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似幻境 宇 ...
-
宇文连梓身子不好,燕清昌也是担心的,在御书房不知道第几次看向门口了,天色还早,若是以前,他可以随时想个法子溜出去,反正还有宇文司锦陪着自己,可现在……
“殿下。”大太监行了个礼,这主子在想什么,作为奴自然该为他分忧解难。
“阿福想说什么?”燕清昌的声音变了很多,更加的厚重了,许是跟年纪有关,也可能是因为接任仪式以后,未曾再真心笑过,活的压抑了些。
心知主子心情不好,大太监的头低的更往下了,“近日太傅大人请了病假,我看殿下担心的紧,要不要……”
“大胆!”燕清昌轻吼出声,大太监哆哆嗦嗦的跪了下去,整个人五体投地,嘴里说着:殿下饶命。
不敢再抬起头,虽说平日里这主子没什么情绪变动,可只要一提起那宇文家,他总是面带暗色,今儿个倒是自己多了嘴。
看大太监的动作,燕清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从前这御书房怎会有如此沉重的气氛?他也知道是自己有点过了,“行了行了,起来吧。”
这时皇后过来了,身后婢女端着装参茶的盘子。“殿下还在忙着看奏折的事呢。”皇后仪态端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示意婢女把盘子放桌子上。
“你们都下去吧。”燕清昌看到周纭儿来了,面上表情缓和了一些,等人都出了御书房以后,周纭儿这才靠近给他揉了揉肩。“阿昌你在担心太傅大人吧。”刚才过来的时候,她正好也听见了。
“唉……”燕清昌整个人放松了一些,“这天许是太冷了,太傅他怕冷,这个时候若是他还在,一定吵着嚷着不让他来上朝。这几日他病了,我……”
“阿昌你就是总自己藏着掖着,你若真担心,去去又何妨?从前我就听说,太傅可也从未曾将你当成外人。”周纭儿听自己父亲说过不少事。
“可……”燕清昌似乎还在纠结。
周纭儿把参茶端起放到他手上,“好了好了,赶紧喝了暖暖身子,趁天还没黑透,早去早回。”
阮司鸿连夜赶了五天的路,路上累死了几匹马,这才在傍晚的时候赶到了皇城,一年多了,皇城也有了些许的变化,可是他没有功夫去看,好在宇文家住的偏,也不怕碰到熟人。
这头燕清昌刚带着侍卫出了宫,马车走到路口时,撩起了布帘,在薄雾中似乎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停车……”下意识的唤住了行进的马车。
“殿下为何叫停?”侍卫疑惑,刚才还忧心忡忡,招呼马车走的极快,这会又……
燕清昌另一只手捏紧了些,片刻才松开,“去十里酒坊吧。”手下人虽然疑惑主子的意思,不过也不好多开口。得了令往那“十里酒坊”去了。
阮司鸿几乎用了极快的速度回了宇文府,从“映竹院”的院墙就翻了上去,他似乎是一刻也等不住了。可是这还没进屋呢,就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管家一会儿要给宇文大哥多添点炉火才好。”金花的声音透着关心,阮司鸿当头棒喝,他一心只担心宇文连梓的病情,忘了这府上已经有“女主人”了。
管家得了令,阮司鸿躲在一边小屋子里,这间屋子还是从前阮司鸿跟宇文连梓置气老躲的地方,屋内收拾得很干净,能看出来时常有人打扫,一旁的书架也多了不少书,阮司鸿想应该是宇文连梓闲来打发时间的地方,这么一想心情又开朗了几分。
“对了,别告诉宇文大哥我过来过。”金花出院门的时候,提醒管家。
“知道了,金花小姐。”等没有声响以后,阮司鸿才蹑手蹑脚地往宇文连梓屋里走去,只听见咳嗽的声音,他也再顾不得那么多了。
宇文连梓因为发烧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咳嗽让他极度难受,恍惚间有人递了水给他,缓解了嗓子的干哑。“管家大叔,谢谢……”此刻宇文连梓能想到的,也就只有管家了,毕竟整个宇文府,别的人他强调过不能来他映竹院的。
“映……”阮司鸿的手微愣,刚进屋的时候就探了一下,确实烧得很厉害。
似乎是阮司鸿的声音钻进了宇文连梓的耳朵,他微微地睁开眼,眼前模糊的景象,让他突然咧嘴笑了一下,翻了翻身,眼角溢出了泪,“我家阿鸿若看见我这番模样,该多心疼……”
阮司鸿确实是够心疼的,连鞋都顾不得脱爬上了床,从身后搂住了宇文连梓。“映……我在。”
“嗯,”宇文连梓将手覆盖在他的手上,只以为是自己病的糊涂了,做了一场梦。
“你怎么这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阮司鸿搂的紧了些,宇文连梓只觉得这个梦有点真实,有些喘不动气,轻拍着阮司鸿的手。
“你既不让我任性,你就该好生照顾自己,不可让我挂心。你这样,我该如何放得下心。”阮司鸿似要用尽力气将人揉进自己的怀里。
生病的宇文连梓委屈了些,抽抽搭搭的终是没忍住小声的哭了起来,“阿鸿在梦里,还能这番凶我,未免有些太真实了。”
阮司鸿到底是没忍住,将人掰正面对着自己吻上了脸颊,吮干了他脸上的泪。
“十里酒坊”,燕清昌到了以后,包下了整个二楼,这里有很多他跟宇文司锦的回忆,若不是当初真的气急,他怎会如此抉择。那个身影他也不会认错,既然没有信说他回来,那他一定是偷跑回来的。
他唤了侍卫拿来纸笔,只简单地写了几个字。
十里酒坊燕
他将纸条交给侍卫送到宇文府,相信宇文司锦看到后会明白意思。
阮司鸿想将眼前的人打包带走,可也知不太现实,走之前宇文连启说过的话,他懂是什么意思,这样偷跑回来,已经是极限了。
咻……
有什么东西飞进房间,插在了房柱上,让阮司鸿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他是偷着回来的,不可能有人知道,可是谁又会用这样的方式来找宇文连梓。
不舍的从床榻起身,走到房柱拔下飞镖,整个人四周陡然冷了几分。
将纸条在手中捏的不成样子,看了看床榻上的人,终于是头也不回的开门离开了。
阮司鸿走后,榻上宇文连梓抖了两下,似是冷了几分,管家正好进屋给他添炉火,他再翻了翻身睁开了眼,拉过被子盖上,心道刚才似乎是做了梦。
侍卫屏退在外,整个屋子只有燕清昌有一下没一下的往嘴边送着茶水,一杯水半柱香了也未见底。“来了。”窗户从外面被人拉开,随后跳进来一个人。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阮司鸿就那么站在窗边看着他。
燕清昌只是在他进来的时候皱了一下眉,再没多余的表情,“太傅几日未上朝,我只是……”
“你不是不知道他怕冷,怎可……”阮司鸿上前就要去揪燕清昌的衣领,可就在靠近的时候,被燕清昌那么一看,他才惊觉现在他们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样子,不可再如此不知礼数。
燕清昌将水杯搁在桌上,“没有收到你要回皇城的来信,阿鸿哥……”似又想起什么,转了口,“哥哥你怎么这个时候回了皇城。”
阮司鸿一愣,他听出了燕清昌话里的意思,可事已至此,既然被他发现,那他也没什么好辩解的,“映他生病,我有些担心。”
“是不是在哥哥眼里,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听话的清昌了?”燕清昌突然问了他一句。
“你让我带他走。”刚才在宇文府,阮司鸿就已经想把人带走了。可他也知晓宇文连梓的脾气,所以才没有自作主张。
“哥哥,你怎可如此逼迫我?”其实阮司鸿若不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燕清昌都要以为,再等等,或许没多久自己想通了,消气了,他会放宇文司锦回来的,可是宇文司锦回来以后,满心满眼都只有宇文连梓,他这个弟弟,他都不问一句:你还好吗?
“清昌,不是我逼你,我知道这件事上我们有错,可是你不懂,你不知道他对于我来说是什么,没了他我真的会死的。”
阮司鸿这么一开口,燕清昌咬紧了牙关,他怎么会不懂,就算一开始不懂,可后来他也明白的,他明白的。
可他想要的也很简单,他想要哥哥的疼爱,他想要亲人的关心,而不是最后那简单的转身一句殿下。就算他知道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可是他也不过是害怕,害怕真的会失去他们……
“那就死吧。”燕清昌冷冷的回了一句,也彻底的让阮司鸿明白了,燕清昌是不会放人的。“这样也好,太傅守着我,继续像以前一样,哥哥你守好你的边关,好吗?”
“清昌,你……”
“不是哥哥你逼我的吗?”燕清昌毫无畏惧的看向他,“或者哥哥,你拿走属于你的东西吧。”
“我只要宇文连梓,你不明白吗?”阮司鸿就那么看着他,他不知道为何燕清昌会如此决绝,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燕清昌还是儿时模样,最听自己的话了,可事实显然背道而驰。
燕清昌似笑非笑,“好啊,但是如果你真的要,那我也只能还给哥哥一具尸体了。”
“你不要逼我!”阮司鸿双手捏得咯吱作响。
燕清昌站起身就那么看着他,声音仿佛从胸腔迸发出来一样,嘶吼着,“我说了,从头到尾,都是哥哥你在逼我,要么你就回你的边关,好好的守着,要么你就在这拿走属于你的东西或者带走他的尸体,我给了你选择,决定权在你手里,你呢?怎么选?”
回答燕清昌的只有从窗口消失的背影,燕清昌明白了,他又是被丢弃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