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还书》贰两又

21、妄念想 严

　　严正跟严堂也是宇文连梓吩咐过，这一路上要好生的看着宇文司锦，不要让他给周云峰添麻烦，不过他相信宇文司锦若是看到自己留的信，就会明白的。

　　眼睁睁的看着马车走远了，一侧的周云峰就那么无声的陪着他，其实不用非走得这么早，可能宇文连梓也是怕有什么意外吧。

　　“这副样子，若是让阿鸿瞧去，怕是反了，也得把你带走吧。”周云峰有感而发。

　　从前的宇文连梓不是这样的，一生平淡，好似没有什么事是可以烦到他，从小到大，连哭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天还很黑，宇文连梓知道，没人能看见此刻的他，他真的好难受。

　　“你跟你大哥真是……”再多，周云峰就没继续往下说了，他们彼此都明白。

　　宇文连梓呼出一口气，“大抵是上一世我们宇文家，欠他们燕家的吧。所以这一生断子绝孙都要给他们赔上。”

　　再后来，天微微亮时周云峰也走了，宇文府后门轻轻的关上，再没传出别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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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以后，宇文连梓稍作收拾，穿上朝服往宫里去了。近日上朝，多是说起接任仪式的事，已经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今日倒是又多了一事。

　　周云峰带队的事，因为燕清昌前几日提起宇文司锦，这朝上也是传的沸沸扬扬的。从前有个宇文连启，所以他们自然也就觉得宇文司锦该如此。

　　“宇文太傅。”

　　“臣在。”宇文连梓站出列，行了个礼。

　　“太傅可商量出什么结果了？”燕清昌说话的声音分辨不出情绪起伏。

　　“回殿下，今晨宇文司锦已随周将军赶往边关，不过臣以为，一切应低调行事即可，故嘱咐周将军，无需对宇文司锦优礼相待，一切从简。”宇文连梓作了回答。

　　这朝上的人又开始细语，多是一些什么，“本该如此”，再或者就是“殿下仁厚，还许了他自行选择，不过那小子还算是知礼数。”

　　宇文连梓微低着头，也懒得理会那些人的话语，想来这接任仪式以后，估计也没什么自己的事了，这太傅一职也成了闲职。

　　“嗯，既然如此，那就依着太傅。”燕清昌说完，又嘱咐大太监说了一些大小事宜，就散了朝，这次倒是让宇文连梓有些意外，他以为燕清昌会唤自己去一趟，不过显然是自己想多了。

　　宇文连梓跟朝上的大小官员，关系都是马马虎虎的，就跟左丞相还稍微好了那么一点，下了朝以后出了殿门，左丞相就唤住了他。“太傅，你等等。”

　　“左丞相。”拱了拱手，宇文连梓礼貌地叫了一声。

　　“我看你方才在殿上，情绪不是太好，阿映啊……”左丞相看了他一眼，“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毕竟我同你父亲，也算是同期，你大哥跟安儿也是好兄弟。”

　　“阿映不介意，左丞相您说。”

　　“当初安儿说要去边关的时候，其实我也是那样，做父亲的啊，谁不想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的，这一去了边关就是那刀口舔血的生活，何来平安一说，可转念一想，若没有他们替我们守着这万里山河，又何来现在的太平盛世。”

　　左丞相本意是安慰宇文连梓，毕竟知晓宇文司锦过了二十年的安稳生活，突然被送去边关，许是也不太习惯。

　　宇文连梓点了点头，“左丞相说的是，阿映记下了。”

　　“喂，老朽驴，自己都还看不开呢，就在这训起小辈了？”右丞相的声音从一侧传了过来，左丞相的脸明显的僵硬了片刻。

　　宇文连梓当然知道当初的事，不过也没有挑明，委婉的行了个礼，“您二位聊，阿映我就先退下了。”

　　“欸……”左丞相见唤不住，甩了甩袖子，从右丞相面前，扬长而去，后者竟然还厚脸皮的跟着，似是没有看出他生气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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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往边关的路很赶，不过因为宇文连梓的嘱咐，这两日周云峰一直用药把宇文司锦迷着，所以这马车自然少不了。前面的人走得快，后面便留下他们三人，照看着宇文司锦。

　　离皇城已是三日路程，周云峰觉得已经差不多了。再那么把宇文司锦迷下去，他都有些于心不忍了，这个季节的天气，越往边关就越反复无常的，不过好在他们赶路这两天天气不错。

　　寻了树荫处停下马车，稍作整顿，严正和严堂也寻了个地坐下吃干粮，周云峰钻进马车，用解药把宇文司锦给弄醒，这几日迷糊，估计清醒还要好一会儿。

　　宇文司锦好似做了个梦一样，回到了小时候，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哪怕那会还小，可他依旧能模糊地记得母亲的笑容，那天母亲说以后把自己托付给那个小哥哥，所以那个好看的小哥哥以后就要照顾自己一辈子了……

　　“映……”宇文司锦从惊醒中清醒，被困在狭小的马车内，不知是什么情况。甩了甩还有些混沌的头，伸手掀开车帘，外面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下。

　　“清醒了。”周云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倚着马车似乎是在等着他。

　　“周云峰？什么情况？”宇文司锦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眼睛适应了马车外的光时，再一看，荒郊野岭。

　　“吃点东西吧。”周云峰把装着干粮的包袱丢给他，“这几天就喂了点水给你，好在你体质不错，问题不大。”

　　宇文司锦把包袱给丢回他的位置，“我他妈问你怎么回事。”没了宇文连梓在一旁，宇文司锦的脾气并不是很好，而且他能感觉到，四周并没有宇文连梓的气息。

　　严正和严堂听到动静，走了过来。“小少爷。”

　　“阿堂哥，阿正哥，你们？怎么……”宇文司锦的脑袋转得极快，心里那根理智的线极速崩断。

　　从马车上跳下去，看见栓在一边的马，不过两下功夫就跳了过去，好在周云峰反应极快，也跟着过去拦住了他。“你想干嘛？”

　　“放开我。”宇文司锦下了狠劲，心里的怒火压住了他所有的理智。

　　周云峰死死的拽住他的衣领，“宇文鸿，你给我冷静点。你现在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殿下已经下了旨，你不去也得去！”

　　“不可能！”宇文司锦不信，明明前一刻，他还跟宇文连梓在床榻缠绵，不过一醒来的功夫，怎么就到了这里。

　　周云峰手上的力松了两分，“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能把你带走？难道你不懂阿映的心思吗？”

　　“为什么，他不可能无缘无故这么做的。”宇文司锦也松了缰绳，浑身卸了力，跌坐在了原地。

　　严堂将马车里的盒子拿出来送到他面前，“小少爷，这是走的时候，少爷留给你的，说你看了以后就会明白了。”

　　看着手里的盒子，宇文司锦比谁都熟悉，他还依稀记得宇文连梓都往里放了什么，那些宇文连梓自己画的残画，每一次都舍不得扔，放了进去。手有些抖，不敢去打开。

　　“阿映都是为了你好，他这十几年，什么事不是为了你，你要是一冲动回去，他所有的隐忍不都白费了吗？”周云峰太明白那种感受了，就好像他对宇文连启那样，所有的一切事，只能自己在夜里独自舔舐着伤口，还不能告诉任何人。

　　冷静下来以后，宇文司锦颤巍巍地打开盒子，拿出没有任何标注的信封打开，里面不过短短的几个字，熟悉的笔迹，这一刻宇文司锦才惊觉自己错了。

　　“阿映说，那些东西都是留给你的，你想他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看看，一天一张，等你看到底的时候，他就会来找你的。”

　　周云峰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这些话也不是宇文连梓对他说的，只是他觉得这样说，会让宇文司锦不那么难受，心里还有希望。毕竟当初自己也多想有个人，那么对自己说几句不可能的话。

　　宇文司锦不是傻子，这种话他当然知道宇文连梓不会说，可是他还是多希望真的如此，慌乱的去抓出盒子里的宣纸，“那我现在就看，现在就看完，是不是就可以见到他……”

　　“放弃吧，你不要再浪费阿映的一番苦心了，阮司鸿！”周云峰也严肃了起来，将最后“一根稻草”压到了宇文司锦身上。

　　三个字，一个名字，代表他身份的名字，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人那么叫自己了……

　　马车里，宇文司锦紧紧地抱着盒子，面无表情，过了好久才又轻轻地打开，他很清楚，他跟宇文连梓明明好像只分开了一阵子，可总感觉好似分开了一辈子一样，他已经好想好想了。

　　那残画上面，有熟悉的一滴墨，他记得还是前些日子宇文连梓画的，许是什么山水画，却因一滴墨毁了，他可真是舍不得……

　　摊开画以后，山川河流皆在目，隐隐之中却有熟悉的身影，那仅仅只是羊肠小道上的一个背影，可是宇文司锦还是能一眼就看见，那背影周遭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可是宇文司锦就是能看出来，这个背影是自己的，而这样认真仔细画出来的人是宇文连梓。

　　这不是什么简单的山水画，而是宇文连梓日日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