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还书》贰两又

20、梦死 得

　　得了令要去边关，周云峰这好日子也算是到了头，他在皇城的府邸，离宇文府步行也不过一刻钟时间，平日里除了一个从左丞相府上过来打扫的，基本上就没什么人，大多数时候，他都住在兵部。

　　宇文连梓去的时候天还没有大亮，府上的人也是因为周云峰这两日都在，所以临时从左丞相府上调过来的，见是他直接就请进了屋。

　　周云峰在练功房做完晨课以后，稍作收拾，一年到头难得的几天休沐日，却又要离开。

　　这才从里面出来，就看见黑着脸端着茶杯的宇文连梓，还愣是吓了一跳，往外瞧了瞧，天这才刚大亮呢。“阿映，你这大清早的，抽哪门子的筋，怎得跑我府上来了？”

　　宇文连梓搁下茶杯，“坐下吧，我有点事跟你说。”

　　周云峰很少见过宇文连梓这样的表情，就好像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一样，这也才收起了吊儿郎当的心，坐到了一边，“什么事？”

　　那一杯茶，愣是让宇文连梓喝出了酒的味道，好似是说出了醉语，“带阿鸿走吧。”

　　简单的几个字，周云峰竟然听出了一股子生离死别，“怎么？你两吵架了？”

　　宇文连梓摇了摇头，“阿安哥应该知道阿鸿不是我大哥的孩子吧。”其实周云峰好几次试探，宇文连梓都能听出来，毕竟算起来周云峰跟他大哥关系还是很不错的。

　　“大概能猜出来。”

　　周云峰没有反驳，那会自己在宇文连启面前鞍前马后的，他有没有功夫去会谁，其实他比谁都清楚，他甚至比谁都清楚宇文连启的心里有谁，所以往深了想，宇文司锦是谁的儿子，宇文连启在保护谁，不言而喻。

　　宇文连梓明了的笑了一下，“我觉得也是，毕竟阿安哥也跟了我大哥那么久，有的事我觉得跟你说我也放心，阿鸿的身份我想你也能猜到个一二，我就不明说了。”

　　“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变故？”宇文司锦不想离开皇城，准确的说不想离开宇文连梓身边，这个周云峰都是看在眼里的，而且以他的经验来看，宇文连梓对宇文司锦也不是完全没有心，所以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让自己带宇文司锦走。

　　宇文连梓看向他，眼里尽是落寞，“殿下发现他的身份了。”

　　周云峰睁大了眼，眉头紧皱，“怎么那么不小心，这个节骨眼上，那殿下哪里……”心里又想，这就难怪那日殿下在朝上说出那样一番话了。

　　“只要阿鸿跟着你去了边关，一切就会没事的。”

　　“殿下不追究这事了吗？”

　　“嗯，那日下朝，殿下唤我去，便是说了这事，其实说到底都是燕家的人，这些年殿下所习的一切都是按照帝王标准，所以他也是识大体的人，应该不至于坏了这皇家的规矩。”

　　也不知道是在跟周云峰解释，还是在安慰自己，其实宇文连梓也已经不敢保证燕清昌真的就不深究了，但是现在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可我觉得阿鸿他不可能会乖乖听话跟我走的。”

　　这事不用周云峰说，宇文连梓自然明白，“我听阿正说起，你们明儿个就要走了。”

　　“嗯，不能再拖下去了。”因为这事，周云峰的情绪也不是太好，不过好在宇文连梓信任自己，把这事说出来了，如果换成别人不一定会闹出多大的事来。

　　宇文连梓吐出一口气，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那就要麻烦阿安哥，明儿个寅时在我府上后门接一下阿鸿了。”

　　“你不会……”周云峰从他的表情上，能看出来，他似乎是想做什么。

　　宇文连梓摇摇头，“已经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放心吧，我会做好一切准备的，尽量不会给你添麻烦。”

　　“什么添不添麻烦，这事你能跟我说，算你还有点良心。”

　　周云峰站起身，走到宇文连梓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这去了边关，以后皇城就剩你自己了，万事可要小心些，我也会嘱咐我父亲，多照拂着你。”

　　“那就谢谢阿安哥了。”宇文连梓起身，也准备离开了。

　　周云峰好像想起了什么，对着他背影问了一句，“阿映，你怎么就那么放心我的？”这么大的事，按常理来说，自己父亲又是偏向于先帝，宇文连梓是不应该告诉自己的啊。

　　宇文连梓停住了脚步，过了半晌，并没有回头，而是抛给了他一句：“你不是……喜欢我哥吗？”说完笑着就离开了。

　　周云峰在身后也笑开了，心道：不愧是宇文家的人，这小鸡贼。

　　边关的事来得急，周云峰走得也急，留给宇文连梓的时间并不多了，尽管如此，宇文连梓依旧在外面晃荡了很久，回到宇文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了，他去了很多地方，以前跟宇文司锦一块去的地方，那里全是他们的回忆。

　　回到宇文府的时候，才刚踏进大门，毫无疑问就得到了宇文司锦热情的拥抱。“映，你这一天都跑哪儿去了，中午在哪儿吃的？饿不饿？”

　　越是被宇文司锦关心着，宇文连梓就越是委屈了几分，“嗯，有些饿了，这不殿下接任的事，太忙了，他们找我去了一趟。”

　　“那臭小子，下回见着，我非得好好念叨念叨他不可。”宇文司锦的心疼都显在脸上，拉着宇文连梓就往映竹院走。

　　宇文连梓面带着笑，“阿鸿，你先去给我准备点吃的，弄好了在房间等我，我找阿堂阿正说点事。”

　　“行吧。”宇文司锦嘀嘀咕咕的自己走了。

　　宇文司锦弄好晚饭以后，还等了好一会儿，天快黑了才等到宇文连梓回到房间，这期间饭都热了好两回。

　　“你跟那两兄弟有什么好说的，都不让我知道。”宇文司锦似乎有些不高兴，好像忘了严家兄弟明儿个就要去边关了一样。

　　宇文连梓提着小酒壶，那是专门为宇文司锦准备的，另一只手敲了一下他的头。

　　“你啊，我找他们就是交代一些事，这边关路途遥远的，加上战事，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一下，这走得急，都没时间好好的给他们送个行什么的。”

　　“你放心吧，我听他们说殿下那边已经安排了，今晚也不能在家吃饭，不然我早就吩咐人做一桌子了。”宇文司锦又不是不懂礼数的人，严家兄弟在宇文家也不是普通仆役，他自然不会亏待了。

　　宇文连梓心想这样也好，搁下酒壶，“那，阿鸿陪我喝一个吧。”

　　“映，你今儿个这是怎么了？这两天都奇奇怪怪的。”宇文司锦给他准备好碗筷，桌子上全都是宇文连梓爱吃的菜，这些年宇文司锦什么都做的很好，把宇文连梓更是照顾的无微不至。

　　宇文连梓看着他，这几天的情绪更是到了极限，到这个时候他不得不承认，舍不得也放不下的其实都是自己。

　　饭并没有吃几口，酒都下了肚，宇文连梓不能喝，这事宇文司锦知道，可他爱急了宇文连梓喝醉时的小模样，只是两杯酒也还醉不倒宇文连梓，醉他的是眼前的情人罢了。

　　相拥缠绵，借着那点微乎其微的酒劲，宇文连梓扑上了宇文司锦，后者欣然，稳稳地搂住情人的身子移步床榻，层层纱幔落下，一室温语交缠……

　　这两日宇文连梓都纵容了他些许，热气褪去，宇文司锦沉沉的睡了过去，宇文连梓其实也很累，累得抬手想去摸一下他的脸颊，都得好一会儿才能抬起来，宇文司锦睡得很熟，他知道他这会也醒不来的。

　　宇文连梓心中了然，即使万般不舍，也不是使性子的时候，又好生看了一会儿，等身上有了些许力气，这才起身着了衣裳，挪着步子往隔壁书房去了。

　　看了看天，似乎离寅时还有一会儿，进了书房从柜子里拿出盒子，那里面装着自己从前的“妄想”，以后宇文连梓希望，它能成为宇文司锦的“念想”。

　　他不知道这一别再见面是何时，可是有希望总好过什么也没有。

　　提笔留下了最后一句话：身份已识破，勿归，等我

　　打开盒子，将信封放在了上面，空白的外封，是宇文连梓最后的倔强了。

　　没过多久，书房外似乎有了动静。“少爷，到时辰了。”是严堂的声音，头一夜，宇文连梓去找严家兄弟，自然也是给他们嘱咐这事。

　　宇文连梓没有多余感伤的时间，盖上盒子抱着出了书房，“我给他稍作收拾，等我片刻。”走了两步似是不舒服绊了一下，严堂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少爷，你还好吧？”

　　“嗯，无妨。”

　　进了屋将盒子放在一边桌子上，小心翼翼的给宇文司锦擦拭了一遍，又从衣柜里翻出了他最喜欢的衣裳，给他穿好，这件事宇文司锦还小那会，宇文连梓做了不知道多少次，可是以后……

　　一切弄好，宇文连梓这才抱着盒子又出了房间，此时严堂跟严正都已经候在外面了。“进去吧。”说完自己抱着东西往后门去了。

　　周云峰已经等在了那里，马车也是提前就准备好的，看见宇文连梓开了门，这才迎了上去，宇文府本就偏远，这个时辰，周围更是僻静了不少。

　　“都整理好了？”接过宇文连梓手上的东西，周云峰抱在怀里，盒子不大也不沉。

　　两人走到马车一边，宇文连梓才开了口，“嗯，等你们走远了再把这个交给他吧，他一时半会应该也醒不了。”

　　“真的做好决定了？”周云峰又问道。“你只要开口，我可以把你和阿鸿送到殿下找不到的地方，所以你不用……”

　　宇文连梓摇了摇头，“阿安哥，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就算像你说的，把我们送走，那府上的人怎么办，还有大哥他……这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所以……”

　　严正、严堂扶着昏迷中的宇文司锦从后门出来，一路将他送上了马车。

　　“还有时间，你要不再看看他吧。”周云峰看着宇文连梓的表情，也有些不忍心。

　　宇文连梓摇了摇头，该看的都看了，该做的也做了，现在再藕断丝连，也无济于事，“走吧，我就不送了，一路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