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第 99 章 什么才是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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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渡道：“你很久没有回过莲雾圆，此时荼蘼花开得正盛。”
尹快雪像孩子般摸了又摸，闻了又闻：“真的是我们莲雾圆若耶河畔的荼蘼花，少君，你看这一朵，我七岁那一年偷溜出莲雾圆，去农户家里偷鸡，结果被他们家的狗狠狠追了十里路，就在我体力不支，快要倒下时，是这一朵荼蘼花将我从恶犬口中救回，它的花瓣被恶狗咬了一口，豁了好大一个口......
“还有这一朵，我八岁那一年揪了三株树身上的树冠，气得十二月主要将我绑起来家法处置，是它偷偷将我藏在花身中，躲了三天三日呢，才勉强让十二月主们消气，那会儿我渴了喝花露，饿了吃花粉，真是太惨了......”
虽然她嘴巴上说着惨，脸上却挂着甜丝丝的笑意。
萧衍渡静静地听着她鸡飞狗跳的往事，唇角微微上翘。
“少君，谢谢你。”尹快雪肃了面容，第一次收起了自己吊儿郎当的模样，真心诚意地向另一个人道谢。
不觉间晨色熹微，皛皛行云浮显日光，散落在他们两人身上。
萧清昼打着哈欠出来，下一瞬间，他似被术法定住了身体，狠命地眨巴了一下眼睛，瞠目结舌道：“草草草！是我花了眼睛，还是根本就在幻梦中？”
萧承之则是恭恭敬敬地朝着沐浴在阳光下的两人行了礼：“元君，少君，万事已准备妥帖，可以去斩缘坞迎亲。”
尹快雪颇为欣慰道：“不错不错，不过，不是去迎亲，而是去成亲。”
尹快雪一挥衣袖，蛮蛮鸟和荼蘼花尽数收入：“走吧，今日是本元君的大喜之日，准你们闹洞房。”
她说得豪情万丈，只差一根狼毫就能指点江山。
萧承之看了眼云髻峨峨，修眉联娟的尹快雪，迟疑道：“元君就这般去吗？”
尹快雪看了眼深竹月色衣裙道：“怎么了嘛？有什么问题吗？”
萧皎然和萧清昼内心狂啸：“当然有问题，很大的问题，你也不看看自己这一副打扮，但凡是个正常的女人，会嫁给你吗？”
尹快雪摸了摸发髻：“哦，这个啊，简单。”她随手将头上的荼蘼花簪子拔下，一头青丝如瀑布般垂落，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绵密的发丝，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金光之下，怎么都和传闻中心狠手辣恶贯满盈的白矖元君联系不起来。
萧衍渡指尖飞出一张符纸，银光过处，瑰姿艳逸的女子瞬间变成了翩翩浊世佳公子，深竹月色的衣衫渡上一层绛红色，衣襟上绣着两只丹顶鹤，雪羽朱冠，只翅尖一点黑。
尹快雪伸出手嘴里啧啧有声：“这身新衣真不错。”
萧承之默默吞咽下：“还请元君更衣。”
那身珠光宝气的新衣还真是白买了。
斩缘坞只给姑娘们切缘斩姻，从未置办过婚礼，此刻张灯结彩，各处挂满了石榴红色的灯笼，绸缎，说不出的喜庆。
尹快雪一边打量一边赞叹：“我也算是成过婚的人了，不错不错......”
扭过脖子却见萧衍渡脸色沉寂，水波不兴，她面色不虞道：“少君，今天可是我大喜日子，你怎么板着一张脸？”尹快雪往旁边一点，“你看见那边的布袋木偶戏了么？那人偶脸上的表情也比你丰富，至少我还知道人家是高兴还是生气呢。”
萧衍渡看了她一眼：“修炼需不喜于色，不怒于形。”
尹快雪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果真是萧少君一贯的回答，唉，像你们萧氏，连最亲密的人死了，还不准哭，只能高歌欢送，一想到这个，我忽然觉得你一辈子冻在广寒宫中还真是挺不错的。”
萧衍渡的手指滞涩了一下。
尹快雪转头招呼众人：“喝酒喝酒啊，吃肉吃肉啊，都不要给本君客气，今儿是本君的大喜日子，本君心里头高兴得很......”
热闹的气氛感染了向来一根筋的萧清昼，他飞快地拿起筷子：“这四喜丸子是我的！”
其他一众小辈看着全身透着冷霜，仿如清秋月般的萧衍渡，脸上的暖意都不自觉地冻了起来。
尹快雪手中执一把独山玉酒壶：“秋露桃花烧，我特意问段野雪讨要来的，少君，喝一杯吗？”
萧衍渡接过一饮而尽。
这下，不止萧氏一众人愣了，连尹快雪也愣了：“你......你不是向来滴酒不沾？视酒色如毒蛇猛兽？”
萧衍渡却道：“正事要紧。”
尹快雪一拍脑袋：“哦，对对对，差点给忘记了。”她转过头来，“要不要来闹洞房啊，就当做是提前体验一下咯。”
萧清昼和萧皎然最是喜欢热闹，忙不迭站起来，缀在后头，其他人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郎，最是爱凑热闹的年纪，于是顾不得矜持，一股脑儿地站起身。
萧衍渡和尹快雪一道走在莹白色荼蘼花铺就的小径上，春风拂面而来，裁剪出一盏盏并蒂莲，虚虚地浮在两人身侧，衣阙翻飞，一红一白，下摆缠绵在一起。
萧皎然道：“我怎么感觉白矖元君和少君走在一起，就像是真的一对新人。”
有人小声附和：“就算她现在是男身，我也觉得他们才是真正相配。”
萧清昼送了对大大的白眼：“都在瞎说什么？少君皎皎似天边月，皑皑如高山雪，又岂是白矖元君这只狼心狗肺的狈能肖想的？简直就是蝇粪点玉！”
尹快雪自然没有注意到萧氏小辈因为她吵做了一团，她轻袍缓带走入青庐，阮咸盛装坐于百子床上，尹快雪和萧衍渡对视一眼，手中出现一架箜篌，凤凰弯着脖颈，喙里垂下一串晶莹剔透的流苏。
尹快雪走到阮咸身前，用凤首挑落了她头上的猩红色盖头，美人如虹，容冶妖丽，她嫣然一笑，好似一朵娇艳的桃花。
尹快雪随意将盖头往旁边一扔：“阮咸姑娘，阿，阿阮，你还有何心愿？”
阮咸痴痴地看着她：“不知妾是否有幸听公子奏一曲？”
尹快雪道：“这有何难？”
她当即盘坐于厚厚的毛毡上，素手一拨：“凤凰于飞，翙翙其羽......”轻柔的箜篌声飘荡于夜空中，当真是“花咽娇莺玉嗽泉，老鱼跳波瘦蛟舞”。
一曲毕，阮咸轻启樱唇：“尹公子，多谢你，十四年前，你曾对我说过，会遇到一个珍惜我的人，那时，我信了，也曾等过这么一个人，可是年复一年......”阮咸像是沉浸在回忆中，放缓了语速，“我见过许多夫妻，也见过许多女子，直到有一天，我才知道，并不是每个女子，都能等来那样一个人。”
阮咸看着尹快雪笑了笑：“所以后来，我便想着，与其等别人来救，不如给她们留一条路。我便用公子赠我的蜜蜡珠子，换下了这座山坳，公子当年说得对，青楼女子，也不该天生低人一等。”
尹快雪摇摇头：“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无需以身饲魔。”
阮咸轻轻摇头：“公子，我从未后悔。”
随即她的掌心一翻，藤黄色缓缓凝聚出一团。
尹快雪眼尖：“百鸟裙！”
阮咸点点头：“他和我说，当你回来时，把这个给你。”
百鸟裙的碎片缓缓飘来，眷恋地依偎在尹快雪的掌心中：“他？他是谁？阿阮，拼凑活人的禁术，你是从何处学来的？”
然而阮咸的身体渐渐虚化，她张了张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尹快雪伸出手想要捉住如雪霁般消散的人：“阿阮！”
萧衍渡捂住尹快雪的手腕：“让她去吧。”
如果亡灵再眷念人间，将永世不得入轮回。
尹快雪喃喃道：“原来她的执念不是婚礼，而是这块百鸟裙碎片，那个‘他’到底是谁？”
萧衍渡自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萧清昼道：“这就度化恶灵了？”
尹快雪点点头。
萧清昼道：“这是我见过的最不像恶灵的恶灵了。”
是啊，哪里有恶灵费劲心思，只为复活一人？
萧承之道：“阮咸姑娘虽然身坠无间，但心却一直向善，虽说她用禁术取无辜之人的五官，却也真的护住了她们，使她们有枝可依。”
萧皎然道：“所以什么才是真的恶？”
众人不由得瞥了尹快雪一眼，她，是恶吗？
众人走到春涧里，一棵巨大的树拔地而起，万条树枝垂下各式各样的眼睛，鼻子，嘴巴，触目惊心，唯有尹快雪神定气闲道：“垂杨拂绿水，摇艳东风年。少君，这诗是不是说的这般风情？”
萧衍渡道：“没有绿水。”
尹快雪道：“意境，我说的是意境。”
萧衍渡略一沉吟：“嗯。”
萧氏一众少年郎环顾四周心茫然，不知是自己眼神出了问题，还是领悟力底下，竟然领会不到如画美景。
尹快雪掌心一番，凤首箜篌赫然出现在她手心：“开始吧。”
她十指翻飞，九根金色的弦如灵蛇般划动，绯红色荼蘼花从天上涌动，翩翩飞落，如最绚丽的蛱蝶，如五色斑斓的羽毛，如火红的斑衣蜡蝉，绕着枝条上的眼睛、鼻子、嘴巴盘桓，片刻后，清冽的萧声注入，环绕在箜篌声周围，似淙淙泉水，又似温润玉石，承托着它。
在点点荧光中，五官和四肢渐渐消散。参天大树一点一点缩小，变成一株枝丫，尹快雪随意挥动袖子，翠色的枝丫旋即飞入她的掌心。
她掂量了一下：“怎么感觉和三株树有些相似。”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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