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十四年，仇人成了我的续命药》风地观

97、第 97 章 吾不杀伯仁

　　尹快雪裂唇而笑：“如何，本公子的风姿，是不是略胜你们少君一筹？”
　　她手中一拂，掌心中出现一把折扇，尹快雪风姿绰约地扇了扇，蛱蝶绕着她的袖子翩翩飞舞。
　　“桃花月？”萧清昼虽然功课读得囫囵吞枣不求甚解，但野史和花边消息却涉猎甚广，二十年前，横空出现了一个恂恂公子，美色无比，瞬间压了萧衍渡一头，还得了个“桃花月”的称号，惹得玄门仙子芳心暗许。
　　现如今“桃花月”正俏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
　　萧皎然等人也被萧清昼普及过这一段前尘往事，“轻薄儿，面如玉，紫陌春风缠马足。双镫悬金缕鹘飞，长衫刺雪生犀束”，旖旎的文字穿越时空朔流而上，萧清昼向来对“桃花月”压萧衍渡一头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世人夸大其词，然而此时此刻，他才真正领悟到何为“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萧清昼道：“所以传言白矖元君时男时女，是真的？”
　　尹快雪打哈哈：“这不是在江湖中行走的时候，用男人的身体便捷一些么。”
　　其中的九曲十八弯自然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打量了一番自己的衣服：“那啥，出来匆忙，没有带男人的衣服，少君你就借我一件呗。”
　　再一次出现时，尹快雪已然成了一位翩翩浊世佳公子，
　　萧清昼道：“所以，斩缘坞里的妖种的是你？”
　　尹快雪点点头：“准确来说，是身为‘桃花月’的我。”
　　萧清昼道：“草草草，你到底是惹了多少桃花债啊，竟然还惹得妖不惜悖逆天道，将你复活。”
　　尹快雪尴尬地咳了一嗓子：“误会，误会，纯属误会，我可不敢去招惹妖，你说是吧，少君。”
　　萧衍渡不回答，只道：“现如今你可知道那人是谁？”
　　尹快雪凝重地点点头：“白头镇，阮咸。”
　　萧清昼插嘴：“那我们要怎么做？”
　　尹快雪挑了挑眉：“自然是用我这张脸去色诱咯。”
　　萧清昼：“......”
　　萧氏一众小辈：“......”
　　次日，尹快雪立在斩缘坞前：“若耶尹快雪，求见阮仙人。”
　　斩缘坞正门缓缓打开，彩霞潋滟如练，玉壶光转，万千花树刹那间吐出花蕊，冷香浮动。

　　阿崔用不存在的鼻子嗅了嗅花香：“斩缘坞的大门不是从来不打开的吗？怎么今日竟破例了？”
　　站在她身边是一个名唤蓁蓁的中年女子，她从斩缘坞落地的那一刻便待在这里，所以了解的事情自然比阿崔这些刚来不久或者仅几年的人知道得多，她用仅存的左手捋了捋发丝：“难道是他来了？”
　　阿崔骨碌碌着一双灵动的眼睛：“他，谁啊？”
　　蓁蓁却只皱着眉头，不再回答。
　　尹快雪以为自己少不得要和重睛神鸟打上一架才能进斩缘坞，没有想到自己的手刚刚碰到门边，大门洞开，比在莲雾圆还要来去自由。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早知道这么顺遂，当初还干什么这么卖命表演！
　　萧清昼的嘴巴这一次可以塞进一只兔子：“这么......随意的吗？你说我如果去这么一走，那只神鸟会不会来驮着我进去？”
　　萧皎然用一种看着“呆瓜”的看着他，意味不明而喻。
　　阮咸在尹快雪的手触碰到门时，作为斩缘坞主人的阮咸早已感应到，她正心无旁骛在树下不厌其烦地拼凑已经拼了上万次的脸，力求完美。
　　阮咸不可置信地摸着加速跳动的心，飞速往大门口跑。
　　尹快雪走进斩缘坞，彼时，雨过天晴云正缓缓破开，他身后是缥缈的烟霞，整个人笼在轻薄的软雾中，如云出岫。
　　阮咸呆呆立在门内，她的眼皮呆滞在原地，忘记了眨。
　　尹快雪笑了笑：“阮咸姑娘，你还认得在下吗？”
　　泪水似冲破厚厚冰凌的春水，止不住往下流淌，阮咸蠕动了几下嘴唇，仍旧说不出话，怕一出声，面前的人就和昙花般逝去，再一次睁开眼，只有寒冷的星辰泛着冷涩的光泽。
　　尹快雪伸出手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来阮咸姑娘是当真不认得在下了，好吧，那在下便唐突一番，我乃尹快雪，曾与阮姑娘在白头镇有过一面之......”
　　尹快雪“缘”字还未说出，只觉得整个身子往后一飞，胸口传来不可言说的疼痛，她正想破口大骂，手背却传来湿热的触感，低下头一看，阮咸紧紧抱着她哭泣。
　　萧清昼等人跟在尹快雪身后不远处，这一副场景清晰地映入他们的眼帘。
　　“草草草！果真是传闻中辣手摧花的桃花月，阮咸姑娘莫不是真的看上了她？”
　　萧承之看了眼越发冷寂的萧衍渡，默默捂上了萧清昼不断往外蹦跶的“草”。
　　而这一厢，阮咸抱着尹快雪喁喁私语。
　　“尹公子，自从和你告别后，妾便在此处结庐为生，可十四年前某一日，你送妾的玉坠子断成了两半，妾曾听你说过，只要玉佩在，你就在，这枚玉佩会替你护佑我平安......”
　　尹快雪心下一沉，十四年前她身死道消，玉佩上凝结了自己的一缕灵力，自然也跟着消散。
　　尹快雪道：“阮姑娘，你现在......”
　　阮咸这才意识到自己抱着尹快雪，她连忙放开手，退开十步远，然而，她知道，已经迟了。
　　阮咸苦笑了一下：“尹公子，你都发现了？”
　　在进入斩缘坞时，尹快雪便发现这一处所在虽然灵力充沛，却夹杂着魔气。
　　阮咸连连道：“你不要说出来，求你......”
　　尹快雪笑了笑：“阮姑娘，实不相瞒，十六年前，我已叛出玄门。”
　　阮咸吃了一惊：“怎会如此？尹公子皎皎如天边明月，卓尔不群，定是玄门之中宵小太多，在你背后恶意中伤。”
　　尹快雪道：“叛出玄门乃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他人无关，只是阮姑娘，不知你为何......”坠入魔道？后面四个字，尹快雪斟酌了一番，还是不忍心说出口，凡人入魔，所承受的痛楚远比她高上千百倍。
　　阮咸唇角微微向上挽起：“尹公子，你是好人，好人不应该这般夭折而亡......”
　　尹快雪心下一动：“所以，你是为了复活我而以身饲魔？”
　　她如饮了一盏冰镇酸梅汤，酸酸甜甜的汤汁沿着经络直往眼眶鼻翼中钻，心浸泡在其中，酸软地不成模样。
　　阮咸怕尹快雪厌恶她此刻的身份，畏畏缩缩道：“对不起，尹公子，除了入魔这一道，我想不出其他方法来复活你......都怪我没有用，就算按着他教给我的法子，到现在也不过拼凑出一张和你八分像的脸......”
　　尹快雪向前走了几步，手中捻着一块醒骨纱，温柔地一点一点擦拭阮咸脸上的泪滴：“谢谢阮姑娘，只是我没有想到，这偌大的天下，竟然只有阮姑娘这么娇弱的人想方设法为我招魂，为我重塑身体。”
　　萧清昼扒拉着面前的绿色丝绦：“没有想到，这世上竟然有人会为了复活恶贯满盈的白矖元君而以凡人之躯入魔道。”
　　龙吟发出急促尖锐的声音，萧氏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向端庄矜重的萧衍渡紧紧捏着手中佩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脸出现几丝裂缝，深邃的眼睛里满溢出如潮哀思，悔恨，厌恶......诸多从未出现在他身上的情绪交缠杂糅在一起，唬得小辈们以为天下至恶即将席卷而来。
　　萧清昼诚惶诚恐道：“方壶境......还好吧？咱们萧氏......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吧......”
　　萧承之默默地捂住了他的嘴巴，朝萧皎然使了个眼神，萧氏小辈们尽数退到了十丈远处。
　　萧清昼不解地将萧承之的手拿下：“干什么干什么，我们为什么不继续盯着白矖元君和那个妖道？”
　　萧承之道：“此事有少君即可，不需要我们。”
　　萧清昼道：“你们不觉得少君刚刚那表情很奇怪吗？就像......就像......”他搜肠刮肚了半晌，后灵光一闪，一拍脑袋道：“被横刀夺爱！对，就是横刀夺爱！”
　　声音之响亮，吓得萧皎然直接在他的脑门上毫不留情地拍了一巴掌：“脑子坏了吗？被横刀夺爱？少君被夺的什么爱？”
　　萧清昼揉了揉红肿的脑门：“好像说的是，咱们少君是埋在广寒宫三尺寒冰之下的仙子......啊呸！”
　　这些日子总是听见尹快雪在耳边叨叨什么广寒宫仙子，他不知不觉说了一嘴，才发现被尹快雪荼毒地厉害。
　　萧清昼狠狠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继续道：“少君乃是逸伦之士，非礼不动，山峙渊渟，怎么会看上红粉枯骨？”

　　尹快雪身披晚霞而来，在萧衍渡面前站定，一脸凝重。
　　萧衍渡道：“如何？”
　　尹快雪道：“吾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吾而死，”向来嘻嘻哈哈眉飞色舞的脸不苟言笑，正颜厉色道，“是我害了她。”
　　萧衍渡灵力高强，耳聪目明，虽然距离斩缘坞数十丈，尹快雪和阮咸之间的对话却一字不落进入他的耳朵，他道：“阮姑娘以身饲魔，已经超过十四年，再不斩断她与尘世的羁绊，恐怕再难入轮回。”
　　凡人坠入魔道，灵魂每日被啮噬，其痛苦不亚于三昧真火灼烧，若是长时间如此这般下去，灵魂将被吞噬殆尽，永远消散在世间。
　　尹快雪点点头：“倘若要她心甘情愿再入轮回，就要完成她心中的执念，可按着她的说法，她是为了复活我而坠入魔道，现如今我已经回来，她为何没有消散？还有，阮咸曾和我说了句，‘就算按着他教给我的法子，到现在也不过拼凑出一张和你八分像的脸’，这个‘他’，究竟是谁？”
　　萧衍渡略一沉思道：“恐怕还需要阮姑娘来答疑解惑。”
　　尹快雪叹了口气：“真是没有想到，我与阮姑娘不过是一面之缘，她却为了我日日夜夜承受灵魂被啮噬的痛楚。”
　　萧衍渡看了她一眼：“你想出阮咸姑娘的心愿是什么了吗？”
　　尹快雪苦大深仇，无奈摇摇头，妄她十六岁前万花丛中过，自诩为风流公子第一人，竟然敲破脑袋都揣度不出美人心意。
　　因执念而以身饲魔者，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亲口说出自己的心愿，是以多数人都成了魔道的养分。

　　“草草草！阮仙姑的愿望竟然是！”一大早，萧清昼的蚀骨魔音便缭绕在萧氏子弟的耳朵旁。

作者有话说

轻薄儿，面如玉，紫陌春风缠马足。双镫悬金缕鹘飞，长衫刺雪生犀束。 《公子行(轻薄儿)》<br> 吾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吾而死。 王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