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十四年，仇人成了我的续命药》风地观

83、第 83 章 先祖夫人

　　尹快雪扒拉着尹宁河的身子：“府君，你怎么怎么快就要走了呀，这才刚到，身子吃得消吗？”
　　尹宁河脸上的冰雪消融：“虽然是一把老骨头，但还经得起折腾。绥绥，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回莲雾圆？”
　　尹快雪摇了摇头：“若真回了若耶，岂不是昭告玄门，白矖元君真的回来了？现在窝在方壶境，至少还有萧衍渡能替我遮掩一番，他的这个好名声，不用白不用。”
　　尹宁河沉思一番：“你别太勉强，能寻回时晴自然是好，若是实在......也便罢了。”
　　尹快雪笑道：“不会的，府君，师姐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尹宁河点点头：“旁的我都不管，你就算把楚氏连根拔起，若耶也会护你周全，只一样，这一辈子，不能再对旁人动心。”
　　尹快雪道：“我晓得的，我这么惜命的人，怎么可以允许自己只剩三年性命可以活？放心吧，府君。”
　　尹宁河伸出手，爱怜地将她耳边的头发捋了捋：“绥绥，没有哪个男人值得你放弃自己的生命，当年你娘亲......你娘亲原本已经死了，但是她的妹妹，你的小姨，用了这个禁咒以魂换魄，将你母亲的魂灵强行从酆都替回，你娘至死都没有再见过你的爹爹。”
　　尹快雪第一次听见娘亲的过往：“我娘也是死过一回的人？”
　　尹宁河点点头：“因为你娘故去了一段时日，你在她体内断了养分，所以她再一次复活时，产下了一个死婴，但你是你娘活着的唯一期盼，于是她穷尽心力，将你放在养神芝上，就是五酉郡的至宝，每日每刻给你输送灵力，你才醒了过来。”
　　尹快雪问：“那我娘呢？是因为我而再一次......”
　　尹宁河摇摇头：“你娘那会虽然活过来，但是身体受损，魂魄少了一缕，本就没有多久时日可活，走之前，她将你托付于我，嘱咐我等你再大些便喂你吃下转性丹，当一个男孩子养大，为的就是能不再经历女子所需要经历的苦痛。”
　　尹快雪道：“我那会儿见到自己突然变成了女人，都吓死了，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变态。”
　　尹宁河笑了笑：“绥绥，你母亲是为了你好。”
　　尹快雪点点头：“我知道的，天底下的母亲都是盼望着自己的孩子好，只是我却辜负了她的期盼，娘亲希望我斗鸡走狗过一生，可我吧，一不小心就成了玄门中人人喊打的白矖元君。”
　　尹宁河“哼”了一声：“玄门那帮道貌岸然的人，不提也罢，只要你问心无愧，你就没有辜负你娘的期盼。”
　　尹快雪看着尹宁河的眼睛，真挚道：“府君，谢谢你，站在我身边。”
　　尹宁河道：“想要干什么，就尽管去干，我们都在你身边，永远永远。”

　　入夜，萧衍渡枯坐在房间里，手中持一幅画卷，上面的女子芳菲妩媚，似夭桃，似艳李，尹快雪颇为胆大地站在窗口，贴了一张符纸，瞬间符纸处变为透明，里面的景象一清二楚。
　　只见卷首题着：“如彼翰林鸟，双栖一朝只。如彼游川鱼，比目中路析”，字迹飘若游云，矫若惊龙。
　　萧衍渡的身子背对着她，恰好遮住了大半画卷，尹快雪只隐约看见几笔。
　　尹快雪内心道：“好字，比我那堆春蚓秋蛇不知强上了几百倍。”
　　她换了个角度，再凑过去看，只见画卷上露出半张桃花玉面，颜如渥丹，眉如翠羽，果真容貌与她十分之相似。尹快雪再探过身子，却怎么也看不见了，只有一袭荼白色天洞仙衣，再往上瞧，是一张清冷出尘的脸，就算是夜晚的烛火照在他脸上，也依旧冷冽如夜晚缀在天幕的星子。
　　被抓了个正着，不过尹快雪并不尴尬，她大大方方打招呼：“少君，有没有吓了一跳？”
　　萧衍渡并未答话：“门没有锁。”
　　尹快雪问：“那就是可以随意进来啦？”
　　还未等来回答，尹快雪已经一把从窗户里跳了进来。
　　萧衍渡手中握着画轴：“你......没有跟尹府君回去？”
　　尹快雪道：“没啊，回了若耶，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出莲雾圆，我闯下了这么大的祸，不知道十二月主整了什么家法等着我呢，再说，我还要和你一同去楚氏烟岚云岫大闹上一番呢，怎能回去禁足？”
　　萧衍渡道：“尹府君也许你胡闹？”
　　尹快雪道：“可不是？府君准许我掏了烟岚云岫，对了，萧少君，你手里的是谁的画卷？”
　　萧衍渡握着画轴的手紧了紧：“没有谁。”
　　尹快雪“啧啧啧”了一阵：“你不说我也知道。”
　　萧衍渡看着她，眼神清亮：“你知道什么？”
　　尹快雪道：“那幅画像是不是今儿从后山得到的先祖夫人？”
　　萧衍渡闻言吐出了一口浊气：“为何如此笃定。”
　　尹快雪道：“自然是诈出来的啊，不是我说，萧清昼那孩子心态也太差了，见到我，两股颤颤，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所以我随意往他嘴巴里扔了颗讹兽之血所制成的丸药，自然什么都问出来了。”
　　萧衍渡一挥手，画卷凭空消失：“清昼心思单纯。”
　　尹快雪点头表示赞同：“是啊，单纯过了头，对了，为何萧氏先贤祠中唯独缺了先祖夫人的画像？”
　　萧衍渡撩起衣摆坐下，手中拿了茶壶给尹快雪斟了一杯茶：“先祖曾说，自己对不起夫人，所以无颜见她，更无颜和她并肩。”
　　尹快雪听了唏嘘了会，才想起自己所行目的：“少君足智多谋，一起想个法子吧，”她伸手托出一只翠色的鸟，恹恹地将脑袋藏在翅膀之下，“现如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上了，若是不能唤醒入蛊雀，便只有在楚含章婚宴上当场泼血，刺激梼杌觉醒，不过这个法子并不可靠。”
　　萧衍渡点点头，前几日楚含章身上的梼杌之所以会现形，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没有来得及服用下新鲜的心肝，再加之至亲之人的鲜血喷在他脑门上，受了不少刺激，才让压制了几百年的梼杌得手。
　　尹快雪道：“不过吧，我觉得只要少君你出马，楚掌掌的血还是很容易弄到的，”她一阵挤眉弄眼，“这么一想，好像也不算很艰难么......”
　　尹快雪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萧衍渡道：“正经。”
　　尹快雪道：“本元君很正经，好不？”
　　萧衍渡在她面前搁了一杯茶盏：“说吧，你想到什么法子了？”
　　尹快雪毫不客气地一把薅过杯子，浅浅喝了一小口：“我是来问你的，少君怎么还问起我来了？”
　　萧衍渡道：“若是你没有主意断不会这么晚了还来找我，定是想到了什么法子，心痒难搔，迫不及待找人分享。”
　　而方壶境，你最熟悉的人，只有我罢了。自然，后面的话萧衍渡没有说出口。
　　尹快雪打了个响指：“不愧是连谢承善都赞不绝口的人，一下就看穿了本元君的小心思。”
　　萧衍渡不语，只往她茶盏了倒了些许茶。
　　尹快雪道了声谢：“今天在后山，入骨雀有反应了，就在你们看先祖夫人那一幅画像时。”
　　萧衍渡道：“所以？”
　　尹快雪接着道：“少君可否记得入骨雀在刚刚看见我时，神情激动，似乎把我当做了它曾经的主人，但当它看清我时，便又恢复了呆滞的模样，我想，这一次入骨雀异动，想来是因为它感觉到了先祖夫人有哪一处和五酉郡郡主一样，我想先借先祖画像一观......”
　　萧衍渡并不答话，而是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似乎在思考。
　　尹快雪道：“若不是玄门在六百多年前将五酉郡郡主的画像一把火烧了，我也不必出此下策，少君，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若是这一法子不行，可真得牺牲你的色相，去诱拐楚掌掌放血了。”
　　不知是“牺牲色相”，还是“诱拐楚掌掌”刺激到了萧衍渡，他点点头：“先祖对先祖夫人珍之重之，我希望......
　　尹快雪未等他说完，便抢道：“放心，我绝对不会和任何人说起先祖夫人的一颦一笑，连师姐也不会。”
　　萧衍渡点点头。
　　尹快雪心满意足地饮尽盏中茶水：“少君也喜欢方山露芽啊，品味不错。”
　　一壶方山露芽不过几盏，最为芳甘的茶水尽数落入尹快雪的肚中，她却浑然不觉。

　　两人不一会就来到月木明瑟，有萧衍渡在身边，和之前偷偷摸摸找吉良时的情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多久没有体会这般光明正大走在路上的感觉了？尹快雪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紫竹香沁入心脾，比萧衍渡身上的味道稍微浓一些，新鲜些。
　　尹快雪道：“萧少君，和我讲一讲先祖夫人的故事呗。”
　　萧衍渡略一沉思道：“关于先祖夫人，萧氏子弟其实也只知一鳞半爪，只知道，自先祖夫人故去后，先祖便一个人守在月木明瑟，孤身终老，更是拒绝了当年谢氏先祖提议的与其妹妹的联姻。”
　　尹快雪惊道：“难怪谢氏一直在打压你们，原来竟还有这一茬？”
　　萧衍渡没有回答“是”，还是“不是”，沉默了会儿，尹快雪也不以为意，他向来是此等做派，从不在背后语人是非。
　　萧衍渡继续道：“先祖与夫人伉俪情深，当年他是皇帝最受器重的嫡子，每一步都按着储君的路子在走，从不行差踏错，六百多年前，他在这里遇见了出玄门除妖的先祖夫人，惊为天人，一见倾心，从此之后，人间的皇子不再像一个皇子，成了半个假道士，后来先祖夫人不幸殒身，而先祖被关在皇室最大的道观中，从此天人永隔，先祖在听到噩耗后，削骨还父，削肉还母，自断一条臂膀后，脱离皇室，来到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建立了方壶境。”
　　尹快雪吃了一惊：“啊，这么惨？”
　　萧衍渡道：“皇室最为讲究血统，先祖夫人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玄门女子，又如何能比得上草原公主或者大臣贵女？自然是不能嫁进皇室。”
　　尹快雪“嗤”了一声：“说不定先祖夫人心性洒脱，这皇后之位送到她面前，她也不稀罕呢。等等，那当时他们还未成婚吗？”
　　萧衍渡道：“无父母之言，媒妁之言，两人只对着浮图山拜了天地。”
　　尹快雪点点头：“既然对着浮图山拜过，那至少在玄门中，这一婚事便算是成了。”
　　尹快雪继续问道：“洛上道人便是他们的孩子咯？”
　　萧衍渡摇摇头：“先祖和先祖夫人并未留下一儿半女，洛上道人是当时的十八皇子，虽然说是皇子，却因为生母乃是敌国将军的女儿，在皇宫中受尽欺侮，所以先祖一刀斩断血脉后，便将他带到了方壶境。”
　　尹快雪若有所思道：“这般说来，方壶境真正意义上的先祖其实是洛上道人。”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方壶境禁地，月木明瑟，萧衍渡将手放在半空中一抚，禁制瞬间打开，两个人走到一间并不起眼的结庐前，萧衍渡拜了三拜，尹快雪为表尊敬，连忙弯下腰，也对着拜了三拜，站直身后道：“少君，你们先祖就住在这里？”
　　萧衍渡点点头，万分小心地打开年代久远的木门。
　　尹快雪忍不住感叹道：“这和做皇子时的差距可不止一星半点啊，倒真像是个苦修者......”
　　萧衍渡抬起胳膊指了指，示意尹快雪先进去：“先祖因为没有和夫人共同进退而郁结于心，与其说是苦修，倒不如说是在借此惩戒自己。”
　　茅屋比一只麻雀大不到哪里去，里头放置了一张桌子，一只蒲团，另一张草席，再无其他。窗户里时不时漏些风进来，除了萧瑟还是萧瑟。
　　尹快雪略微走了几步：“少君，那先祖夫人的遗物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