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十四年，仇人成了我的续命药》风地观

70、第 70 章 至宝灵犀

　　因为两个人都贴了隐身符，且萧衍渡的灵力远远高于那个人，所以尹快雪并未刻意注意自己的言行。
　　“没有想到楚含章手底下的人胆子这般大，竟然打上了吸食玄门中人心肝的主意，这种行径和六百多年前五酉郡那只九尾狐妖有什么区别？”
　　他们二人跟在那人身后，来到了“神女诅咒”之地，那人取出一只梅色面具扣在脸上，施法掩饰了自己的衣袍。
　　“大人！”一群人见他到来，全部恭敬地行礼。
　　“今日收成如何？”
　　一人举着一只入骨雀：“不负使命，这个月终于来了只肥羊。”
　　那人将雀鸟接过手，道：“你们把这个人拖进去，注意着些，我总感觉有一丝古怪，好像被谁盯着般。”
　　尹快雪压低嗓音在萧衍渡耳边道：“没有想到，这人这般机警，少君那么高的灵力，他竟然还会发现一线蛛丝马迹。”
　　萧衍渡的脸却僵硬地转过去，身子也不自觉地离了她半步。
　　尹快雪诧异道：“少君，你该不会真如小道传闻般，修了三十几年道，把自己硬生生地修成了不近女色？”
　　此等大逆不道之言自然没有人回应。
　　却听见一阵“唰唰唰”的声音，只见那人从袖口取出一叠梅色符纸，一一排开，一把将灵力拍出，只听得“砰”一声，原本巍巍高山出现了一个洞口，他一闪身，便走进了洞。
　　尹快雪道：“原来是有封印。”
　　另外两个人托着软绵绵的身体往洞口走，那人等他们走了一段时间，才封印上洞口，自己将入骨雀放入乾坤袋中，转身离去。
　　尹快雪手中捏着一沓梅色符纸：“如何，少君，我算不算眼疾手快？给你，我去追那个男人，看看他究竟捣什么鬼。”
　　还未等萧衍渡答话，她转身便走。
　　“快雪！接住！”
　　身后有一个东西飞速而来，尹快雪伸出手，入手温润，原来是灵犀印。
　　她笑了笑，将灵犀印放入怀中：“随时联系。”
　　养神芝可以保她十二个个时辰内离开萧衍渡灵力不受动荡，以萧衍渡的身手，十二个时辰足以。
　　尹快雪一边缀在那人身后，脑子一刻不停。
　　此人乃是楚含章的亲信，那么，他做的事情，身为主子的楚含章知晓吗？还是他本身便参与其中？如果楚含章便是幕后之人，那么他要这些新鲜的心肝做什么？尹快雪又想到了六百年前的掏人心肝的九尾狐，难道是想要复活九尾狐？但是她从未在哪一本古籍中看见，消亡了上古凶兽能够用玄门之人心肝来复活，还有段氏，是毫不知情，还是朋比为奸？一时间，只觉得脑子异常疼痛。
　　一路想着，不知不觉竟然来到了楚氏的地界——烟岚云岫，一座苍翠的山拔地而起，巍峨高耸，大半落在青天外，云雾缭绕，恍似仙境，衬得山脚下的人愈发渺小。
　　“老爷，咱们已经到烟岚云岫的山脚下了，得下马车了。”
　　尹快雪看见一个神色憔悴却打扮富贵的中年人从马车上下来，侍从忙不迭从马车上拿出厚厚的狐裘，跟在他身后。
　　楚氏一贯喜欢营造仙人高高在上的清冷姿态，但凡要进烟岚云岫不得乘车，不得骑马，只有用自己的脚一步一步往上走，方显真诚。
　　尹快雪摇摇头，大家都在红尘软帐中打滚，何必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呢，不过是玄门中修仙的，略微会些法术，便这般故作姿态，将来若是真的羽化成仙，不知道要高贵成什么样儿。
　　但怎么进去却成了个大问题，每个世家虽然地处方位各不相同，但均有门禁，譬如需要进若耶尹氏的莲雾圆，就必须乘坐星槎，或者口服秘药，不然便会被若耶河上的幻象给迷得七晕八素，不知今夕何夕，轻则失去性命，重则失去魂灵，不得入轮回，然而星槎没有口诀就像是天边的星星，看得见摸不着。
　　而云栖萧氏方壶境有先祖留下的大阵，外有上千只丹顶鹤日夜不停地巡视，没有口令想要进去简直难如登天。
　　楚氏自然也有阵法，尹快雪一向将“莫管门前是与非”奉为金科玉律，自然没有怎结交楚氏重要人物，又哪里去偷来进门口令。
　　正纠结中，却见楚掌掌御剑而来，唬得正在山道上的一拨人呼啦呼啦跪了一地，大声呼喊“神仙显灵，神仙显灵。”
　　尹快雪伸出指尖摸了摸下巴：“做作啊，真是做作。”
　　另一只手却往腰间一拍，银卷草纹腰带呼啦啦见风就长，直直勾在了楚掌掌的佩剑之上，戴胜，阿不，凤哕自然没有预料到竟然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楚氏地界撒泼，剑身左右晃动，带得站在上头御风的楚掌掌踉跄了一下，尹快雪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一只雪白剔亮的丹顶鹤优雅而又急切地从云端俯冲而来，幽红色的丹顶越发鲜艳。从楚掌掌身前滑过，黑色的羽尖泛出冷瑟的光泽。
　　楚掌掌惊道：“无咎？！”
　　尹快雪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慢慢往下拨：“三、二、一......”
　　“一”还没有发出声音，不远处的树丛里传来“轰隆”一声，刚刚还是凡人口中“天人”的楚掌掌踩着断树枝站起来，发间玉簪歪斜，衣摆也沾了几片枯叶，哪里还有方才御剑凌空时的仙姿。楚掌掌的母亲修仙之前是凡间的郡主，将世家大族女子的规训刻进了骨子里，从小就拿皇家礼仪教导楚掌掌，楚掌掌站起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身体是否受伤，而是整理衣物，扶正头上的玉簪。
　　她迈着莲步款款走出，当她的一双眼睛看着捂着肚子笑的尹快雪的时候，淑女气质便被一口吞进了肚子里，柳眉倒竖：“段野雪！”
　　尹快雪笑道：“唉，唉，在呢，在呢！”
　　楚掌掌冷哼了一声：“很好笑吗？”
　　尹快雪道：“哈哈哈哈哈，你难道没有照镜子看看自己这一副鬼样子么？丑妇竞簪花，花多映愈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楚掌掌自然不是什么丑女，反而貌美如花，在薛简严苛的筛选条件下，稳稳端坐在仙女榜榜三的位置，然而尹快雪就喜欢戳她的痛脚，谁让尹宁河见到她的淘气模样时，总是捧着额心感叹：“绥绥，你什么时候能够像楚掌掌那样成为一个贵女呢？”
　　从方壶境赶来的伯禽优雅地收了翅膀，停在尹快雪不远处，两厢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尹快雪故意道：“哎呀，好无咎，你是不是觉得逍遥散人也丑得恨？我这些天总在想，薛简不是眼睛被你啄瞎了，就是脑子出了问题，你说这般从稻草垛里头钻出来的疯女人，怎么就能爬到本大小姐无边美貌的前头呢？啧啧啧啧，世道不公啊！”
　　楚掌掌是楚氏嫡女，做什么事向来挂着云帆济沧海，所向披靡，从未有败绩，后来遇上了被尹氏宠的无法无天的尹快雪，才发现一山更有一山高，在她拼了命修炼时，尹快雪只消走狗斗鸡，就能轻松把百年凶兽降服，每每这些传到母亲耳朵中，母亲总是一脸失望看着自己。
　　不知道为何，这些日子段野雪越发活得肆意，和十四年前的那个身影渐渐重叠，楚掌掌终于顾不得母亲日日挂在嘴边的礼数，刻薄尖酸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头蹦：“无咎和萧少君向来坐卧不离，你使了什么上不了台面的手段，竟然把无咎给偷来了？”
　　楚掌掌早就发现萧衍渡并不在此处。
　　尹快雪“啧啧”了一句：“真是，我人品这么差吗？还要去偷东西？实话告诉你，这是萧少君赠与我的，说是可以用无咎和他传信，以解相思之苦。”
　　楚掌掌不屑道：“段野雪，要胡诌也得编一个像样的理由。”
　　尹快雪伸出指尖摸了摸下巴：“编理由？我问少君要一只丹顶鹤还需要编理由吗？啧啧啧，萧少君偏偏喜欢我喜欢到了有眼无珠，死活要和我在一起呢，这不，在段氏送了他朱颜辞镜树所制的神萧后，他便回送了萧氏至宝灵犀印做回礼，说是要和段氏结百年秦晋之好呢。”
　　尹快雪翻了个白眼，伯禽也朝着她翻了个白眼，和尹快雪的模样如出一辙。
　　尹快雪袖口一挥，精巧的印子翻飞在空中，通身透着点淡绿色，散出莹润的光泽，只是这枚印子却耷拉着脖颈，像是被什么妖物吸尽了灵气。
　　楚掌掌一见，嘲讽道：“段野雪，灵犀印乃是萧氏至宝，又怎么会是这一副磕碜的模样？”
　　尹快雪“啧啧啧”了一声：“就说你见识浅短吧，你还不信，非得觉得自己的话是这天底下顶顶真的，建议你少听听身边那帮人阿谀奉承之词，既帮不了你提升灵力，也不能往你的稻草脑袋里添些绣花进去，”尹快雪起了个范儿，“听好了，灵犀印乃是萧氏先祖所豢养的一对丹顶鹤的心脏所制，雌鸟死去的那一刻，雄鸟也不活了，冲上云霄，狠狠撞到了山上，然后遗骨落在了妻子身旁。”
　　楚掌掌“哼”了一声：“此等事，整个玄门除了尹......她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不知道，谁会不知晓？”
　　尹快雪在内心翻了个白眼：“虽然我们尹氏秉承莫管门前是与非，可本元君一向喜欢这些神神叨叨的野趣故事，肚子里装的货可比你这种只知道修炼的人多多了。”
　　尹快雪继续道：“萧氏先祖感怀它们之间情比金坚，遂做成了灵犀印，只是天下至宝，总归有自己的小性子，灵犀印如果离开了对方，便会因为思念对方而逐渐枯萎，除非有滂沱的灵力滋养着，不过你知道，我这个身体向来没有什么灵力，所以它便成这幅模样了咯。”
　　楚掌掌冷笑道：“你还真敢编，我自会去问萧少君。”
　　一道通讯符从楚掌掌的指尖升起，瞬间消失不见。
　　尹快雪摆出一副手上的样子：“啧啧啧，我骗你干什么，能增长灵力吗？我听闻，楚太君一直认为，年轻一辈中，唯有萧少君能和你相配，你也一直等了好多年，只可惜啊，要被我们老段家给捷足先登了。”
　　通讯符迟迟没有回来，凤哕却呼啸而至，好在尹快雪早有准备，侧身闪过，不算狼狈：“哎哎哎，你这个女人怎么回事儿啊，好端端唠嗑呢，怎么就搞偷袭。”
　　楚掌掌又祭出一剑：“本散人只和坦荡之人坦荡，你配么？”

作者有话说

丑妇竞簪花，花多映愈丑。 司空图《效陈拾遗子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