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十四年，仇人成了我的续命药》风地观

44、第 44 章 黄蜂怪

　　萧清昼道：“那是自然，咱们少君养了十多年呢，才改了他们吃人的坏习性。”
　　萧承之在一旁点点头：“少君曾说，凶兽之所以为凶兽，不过是因为他们一生下来就生啖人肉，从未吃过旁的，若是有人劝导它们向善，未尝不会变成祥瑞。”
　　牛牛悄声道：“祖姑姥姥，那不是当年你这个无良人的胡诌么，怎么萧少君就奉为金科玉律了，还寻了这般宝贵的沙棠树，只为养些凶兽。”
　　尹快雪摸了摸玉佩，温润的质感熨帖着她的掌心，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翘着脚躺在屋檐上，身边是一只被捆绑得结结实实的獓因，龇牙咧嘴冲着她咆哮，她却像没看见似的，把一颗沙棠果硬塞进它嘴里：“吃，你吃，今天祖姑姥姥让你放开肚皮吃。”
　　那人有些不赞同地盯了眼眼睛发红的獓因：“这是凶兽，只食人肉，不吃果子。”
　　尹快雪满不在乎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我小时候特别讨厌吃山楂子，但是师姐每天都把山楂子揉进各种馃子里，吃着吃着就习惯了，萧衍渡，你有没有想过，凶兽为什么要吃人？是天性如此吗？还是因为没有人告诉它们，这世间还有很多美味，”她又朝着獓因的嘴巴里塞了一颗，“或许有一天，它们也会喜欢上吃果子呢。”
　　尹快雪从回忆中抽出思绪，看见举父正抱着沙棠果啃得津津有味，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谁知道呢。”

　　那一夜月的清辉温柔地轻撒在方壶境上空，万顷碧波潺潺，散出如梦似幻的雾气，《清音咒》泠泠响起，轻轻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房，他们似乎看见了红梅在盛夏绽放开了骄矜的花瓣，喃喃向人语。
　　“这个乐声听着像极了尹快雪当年随心所欲地拨弄凤首箜篌......”薛简缓缓道，旋即又笑了，那个人，早就死在了“白矖祸乱”的那一天，灭魂剑一箭穿心，再无生还的可能，他还清晰地记得尹快雪眼珠子看着银光闪闪的箭簇，满眼的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是她呢？再也看不见这个人啦，天上地下，黄泉碧落，薛简握着手中的蜂蜜，倾倒于地。
　　虚虚笼在百鸟裙袖子上的黑色一点一点与月华相融合，变白，变淡，直至消失不见。
　　尹快雪伸出手指，袖子乖顺地凑过来，包裹着她的指头。
　　过了半晌，尹快雪道：“奇也怪哉，我只看见师姐带着我的尸体去了一株树前，然后和一个人在争辩着什么，我看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萧衍渡收了朱红色的洞箫：“兴许是因为只有一块碎片，通过它能感知的东西还是太少了。”
　　尹快雪弹开了还裹着她指头不住撒娇的百鸟裙袖子，神色一凌：“都站好，我有话问你们。”
　　语气之凛冽，连缠在她腰上的牛牛也一个激灵，老老实实和百鸟裙袖子站成一排。
　　尹快雪道：“剩下的百鸟裙碎片在哪里？你们能感知到吗？”
　　袖子叽叽喳喳发出不同鸟叫声。
　　尹快雪被吵得脑仁痛：“成了成了，黄腹角雉，你脑子最活络，你来说。”
　　翠蓝色的羽毛忽然间眉飞色舞起来，看者无不感慨“得风能仙天与奇”。
　　尹快雪略一凝眉，问道：“西北方，你确定？”
　　这下不止黄腹角雉，剩余的羽毛都上下晃动起来。
　　萧衍渡道：“明日启程。”
　　尹快雪问：“你和我？”
　　萧衍渡道：“有异议？玄门中人只有你我二人会《清音咒》。”
　　尹快雪连连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防我杀回来也防得太牢了吧。尹快雪内心吐槽。
　　第二天一早，尹快雪和萧衍渡一道出方壶境时，段氏子弟个个恨不得点燃炮竹，而萧氏子弟的耳畔不停回旋着萧清昼怎么也断不了的“草”。

　　尹快雪自然不知道这一遭，她习以为常地摊开了手，萧衍渡往她手掌心放了一个羊脂玉瓶子。
　　尹快雪道：“不是这个，符纸。”
　　她收了掌心，有些好奇地摇摇瓶子：“这里头是什么？”
　　话音未落，她的手已经拨开了瓶盖，蜂蜜清甜的香味瞬间充满了她的鼻腔。
　　尹快雪道出一颗：“蜜丸？”
　　她甩了一颗放进嘴巴，顿时百花香充盈了唇舌。
　　“真甜。”尹快雪喟叹了一口，仍由丝丝甜蜜充盈口腔，甜津津的，细腻爽口。
　　一叠穿了金丝的银色符纸适时放在了她另一只掌心。
　　尹快雪掂了掂，有些惊讶：“这么多？”
　　萧衍渡道：“此去西北，路上险阻重重，且不说五酉郡有隐隐回归的势头，单论百鸟裙，也是异常难对付，多放些符纸在身上。”
　　尹快雪晃了晃符纸：“谢啦。”
　　她嚼巴了一下嘴里的蜜丸，自言自语道：“不知道承影现如今在哪里，它那个性子，被拘了十四年，出来后肯定要疯了吧？”
　　萧衍渡的拇指在龙吟剑上摩挲了一下，静静走在她身边。

　　“栖风渡，”尹快雪对着牌匾读了一番，“这个名字倒是有那么一分风花雪月的味道。”
　　“客官，十八年的女儿红，一亩田的糯米仅酿一坛酒，要不要尝一尝？”店小二殷勤地捧着一个大海碗，酒香四溢，“刚从若耶运过来的。”
　　尹快雪道：“若耶？”
　　店小二见有戏，愈发嘴甜：“对，就是出了玄门第一仙子和第二仙子的若耶，那里的水养人啊，客官您长得这般雪肤花貌，若是喝这么一碗仙子酒，铁定比第二仙子还要好看。”
　　尹快雪笑着对萧衍渡打趣道：“若是段野雪听了这话，你猜她会买几坛？”
　　萧衍渡并不答话，而是问道：“你想要几坛？”
　　店小二继续道：“这坛女儿红一直埋在桂花树下，隐隐都有股桂花的香味儿，若是不信，客官您闻闻。”
　　尹快雪甩了他一锭银子：“既然这般好喝，便来一坛，再泡上一杯浓浓的桂花蜂蜜。”
　　店小二显是有些手脚功夫在身上，一只手捧着酒碗，一只手拉起身前的围布，接了银子手脚麻利地端了一只褐色的小酒坛。
　　尹快雪拍开酒封，倒了满满一碗：“萧兄要尝尝么？若耶的女儿家在出生的那一个月，父亲便会在桂花树下埋上三坛女儿红，待到女儿出嫁的那一天，再取出酒坛当做陪嫁。”
　　萧衍渡盯着眼前剔透似琥珀的酒水：“你也有吗？”
　　尹快雪像是听了个不得了的笑话，笑了一阵：“我？我们修仙的哪里来这般多凡俗的规矩，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生来就没有父母，而且在若耶，师姐没有父亲，和我一同长大的师兄妹们也没有父亲，所以我小时便以为，修仙之人和凡人是不一样的，我们生来没有父亲。”
　　“草草草！这只黄蜂怎么到这里就消失了！”
　　尹快雪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少君，你有没有听见一个熟悉之人的声音？”
　　“清昼，稍安勿躁，咱们先在这栖风渡歇歇脚，等会再去找。”
　　萧衍渡抬头看了眼门外：“承之，清昼。”
　　仙气飘飘的荼白湖纱天洞衣一件接着一件在尹快雪眼前飘过，整齐划一地弯腰又挺直。
　　萧衍渡道：“怎么你们也来这里了？”
　　萧承之拱了拱：“少君和幽篁仙子出方壶境后，我们收到了求救信，说是这附近黄蜂成精，扰得百姓不得安宁，于是府君便命我们出来伐庙除邪。”
　　恰巧店小二端着一堆菜走过来：“几位仙人是来驱除黄蜂妖的么？可真是太好了，咱们盼了好多年，终于有玄门之人肯来了。”
　　尹快雪饮了一口蜂蜜水道：“此话怎讲？”
　　玄门之人视降妖除魔为己任，从不在乎得到多少报酬，若是实在是困顿人家，哪怕喝一口水也是使得，怎会存在多年来，没有人看顾？
　　店小二一吐为快：“说起来，前些年，也是有不少玄门中人来咱们这边探查的，只是一个个去了聂家村后，便跟打了霜雪的茄子一般，垂头丧气和我们说这个妖，他们没能耐收。”
　　尹快雪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玄门小家想来实力有限。”
　　小二道：“不是的，连楚家来的修士都一脸煞白地走了。”
　　萧清昼道：“草，竟有这般厉害的妖？我们怎么都没有听过？”
　　若惊动了楚氏的妖，想来是为祸一方，屠戮一城百姓，玄门之中如果出现了此般大妖，几大世家自然会收到消息，然后派遣门下子弟合力除妖。
　　小二打量了一番四周，压低了声线：“我听一个修士无意间说起，这聂家村好像和一个了不得的仙家有关，所以大家都不敢得罪，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唉，倒霉的还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啊，日日提心吊胆，保不齐那一天就丧了黄泉。”
　　一只个头特别大的黄蜂“嗡嗡嗡”着翅膀飞过来，循着蜂蜜的气味，直接将身子浸泡在了蜂蜜水中。
　　小二突然尖叫一声：“黄蜂怪来了！”
　　瞬间熙熙攘攘的大堂如同一座坟墓。
　　尹快雪直接从蜂蜜水中将黄蜂捞出：“你们管这个叫黄蜂怪？”
　　黄蜂在她手中不断地挣扎着，腹部尾端露出一支一指宽的螯针，店小二忽然觉得令人闻风丧胆的黄蜂竟也不那般可怖，反而带着几分可爱。
　　“客官有所不知，这只是一只打头阵的黄蜂，待到蜂群一来，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寸草不留。”
　　萧清昼插嘴道：“既然这黄蜂这般厉害，为何你们还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