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梅花妖一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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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妖一边哽咽着嗓子一边急切地说道：“我是一株美人梅，却在即将化成人身时，所处之地走水，树身被烧焦了一大半，主人日日夜夜精心照料，才得以保住一条命，我的主人，是一个凡人女子，从小便和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的孙公子订了娃娃亲，就在她即将及笄时，乌孙国却打了过来，孙公子不得已，被充了壮丁，他请求主人等着他，等他战胜归来娶她。”
尹快雪点点头：“青梅竹马，却奈何造化弄人。所以，那个孙公子最后战死战场，你主人也因此而殉情？”
梅花妖冷笑一声：“若真是这样，倒也勉强算是一桩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喜事。十年过去了，主人每日守在城门口苦苦等候，冬日风雪夏日烈阳侵蚀了她原本娇艳如花的面庞，孙公子回来了，却只嫌弃地看了眼主人，丢下了一句美人不许见白头，便拥着豆蔻韶华的少女扬长而去。可恨，可恶，可憎！”
萧衍渡道：“你说，你在为你主人洗刷罪孽？”
梅花妖点点头：“主人待我恩重如山，我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她去寒冰地狱苦熬三百年。”
尹快雪蹙着眉头：“等等，我都有些糊涂了，难道你主人生前因为气不过心上人琵琶别抱，就把人给——咔嚓了？”
手上还做了一个划拉脖子的动作。
萧衍渡道：“天道赐生于人，倘若那人没有走完一生，而是选择了轻生，此人的灵魂入了酆都后便需去寒冰地狱受罚三百年，倘若她没有撑过，则永生永世不得转世为人。”
尹快雪诧异道：“这么惨？连想不想做人都不能够自己决定？”
萧衍渡不理会他，径直问道：“于是你就想出了这般邪恶的法子，替你主人打造了一个幻境，以此来替她掩盖已然轻生的事实？”
尹快雪瞬间了然：“借姻缘之气，让她的魂魄以为她和情郎至死不渝白头到老，以便保全魂魄不消散，再窃青春之泽来蒙蔽天道，让它误以为你主人还继续活着，倒是一举两得的好法子。”
梅花妖苦笑了下：“若是真的还有别的法子，我又何苦做下这般伤天害理的事情？再过五天，只要再过五天，便是我主人命薄上寿终就寝的日子，两位公子，求求你们，再宽限我些时日吧，到时候，要杀要剐，我绝无半点怨言。”
尹快雪道：“虽然你对你主人拳拳之心，听起来可感天动地，可真的有点残忍哦，就你主人有心爱之人，别的姑娘就没有如意郎君了吗？”
梅花妖道：“如意郎君？男人不都一样么？贪图美色，等她们年老色衰了，便转投另一个二八佳人的怀抱。而且，你以为那些李公子，庞公子，是真心爱着他们的未婚妻？就拿阮咸姑娘的李公子来说吧，他馋的不过是阮咸姑娘的千娇百媚，不过半年，不用等阮咸姑娘年老色衰，他就会厌弃，继而转赠他那帮狐朋狗友，以此来促进世家之交。”
尹快雪附在萧衍渡耳畔轻声说：“这桥段怎么听着似曾相识，我听闻丘府君也一个劲儿地将他府邸的美人儿流水般往外头送。”
萧衍渡不语，只是无声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尹快雪在内心腹诽：“矫情。”
“你......你胡说。”阮咸细若游丝的声音洞穿尹快雪的耳畔。
“衍渡兄，快往东南方二里的方向扔一张符篆，阮咸被困在里头。”
荼白银光炸裂，梅花妖的障眼法尽数退散。
阮咸头虚靠在前面上，不停地重复：“你胡说，你胡说......”
她的魂灵因为激动而不稳，隐隐有散逸之象。
梅花妖嗤笑了一声：“我胡说？李公子风度翩翩，才貌俱佳，可为何他却迟迟未娶妻？不过是因为能够和李家门当户对的几个家族不愿意把自家姑娘往火坑里送罢了，自我化形以来，他便是这么一副做派。还有万公子，沈公子，个个道貌岸然，私底下是却披着衣冠的禽兽，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这些姑娘好，反正嫁过去也享受不了几天好日子，日日活在悲痛之中，还不如在我给她们编织的梦境中流连。”
尹快雪从袖袋中掏出一块醒骨纱，三两下折成了一个娃娃模样，胖嘟嘟的分外惹人怜爱，他将一个粗陶罐放进娃娃两只虚浮在空中的手臂中，捏了个诀：“女巫浇酒云满空，海神山鬼来座中，呼星召鬼歆杯盘，神兮长在有无间。化！”
软绵绵的胖娃娃瞬间直立于地，尹快雪发出指令：“去，给阮小姐服下。”
娃娃一摇一摆，迈着异常笨拙的步伐往阮咸处走，速度却飞快，不过一瞬间便转移到了二里远处，掀开罐盖，掏出一把黑不溜秋的药丸，打开阮咸的嘴巴，直接灌进去，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很难让人相信它竟然是由一层轻若无骨的薄纱制成。
尹快雪道：“衍渡兄，你怎么看？”
萧衍渡不假思索：“伐庙除邪。”
尹快雪问：“你不再考虑下？其实再宽限五天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她主人还挺惨。”
他不像萧衍渡一般，心里头有一杆标尺，失之毫厘都不行。
萧衍渡道：“受害的姑娘更惨。”
尹快雪点头：“这倒是实话，只是吧，我觉得再过五天，至少有一个人可以获得圆满，而其他姑娘，不过是耽误了几天重新去酆都的时间......”
萧衍渡道：“她既然选择了轻生，就应该承担起相应的后果，这本就是一个娑婆世界，每个人都在忍受种种苦难，又有多少人想要努力活下来苦苦挣扎后却只能不甘地放手？倘若她真的得到了圆满，以后若是有更多的人效仿，又该当如何？再用二十个鲜活的生命去换吗？”
尹快雪觉得萧衍渡的话也十分在理，又想起临去时尹时晴在他耳边的殷殷叮嘱，闭门不管窗前月，吩咐梅花自主张，他摊了摊手：“梅花妖，看来你主人注定是要去寒冰地狱受三百年的苦了，但愿她能撑过吧。”
“不不不！两位仙人，求求你们给我主人一个机会吧，她真的是无辜的。”梅花妖哭得声泪俱下，一片片粉色的花瓣零落成雨。
尹快雪爱怜道：“啧啧啧，真是可怜呀，瞧瞧这花瓣掉的，该不会要秃了吧。”
荼白色银光一扫而过，所到之处水晶发出绝望的崩裂之声，一个个魂魄似从梦中惊醒，茫然四顾。
安魂曲古老又神秘的音符由洞箫缓缓送出，洗刷过每一个迷惘的灵魂，随即轻灵的箜篌声翩翩而舞，似散薄流云飘转在典雅的仙鹤身侧，又似古灵精怪的凤凰绕着循途守辙的梧桐不停地啄，低沉的萧声和轻快的箜篌竟没有一丝不和谐，仿佛安魂曲原本就该这般合奏。
梅花妖只能在一旁哀哀哭泣。
二十个无辜丧命的女子都被送往了酆都，尹快雪松了口气，正想走到梅花妖身边安慰几句，却看见萧衍渡手中握着一枚阴阳镜，在梅花妖跟前俯下身子：“我有法子可以让你再见你主人一面，只是，需要用你剩余的生命来换，你可愿意？”
梅花妖的眼睛迸射出了渴切的光芒：“自然是愿意，这么多天来，我日日夜夜就盼着有一天我能和主人再一次相见。”
萧衍渡将阴阳镜抛掷上半空，荼白色灵力从他指尖飞速钻入灵镜中，不一会儿，一道淡淡的魂魄和梅花妖分别进入了镜子的阴面和阳面。
尹快雪道：“没有想到啊，衍渡兄竟然还有那么一丝丝人情味儿。”
他原本以为萧衍渡这个人虽然外表看起来仙气飘飘，但实则因循守旧，刻板陈腐，连用个返魂香都要磨磨唧唧掂量来掂量去，没有想到，好家伙这一上来就用敢用阴阳镜，这可是比返魂香更加难以驾驭的法宝，如若进入阳面的妖比持镜者的法力更为高深，很有可能反过来利用阴阳镜将持镜者的魂魄吸入镜子，而在里面的妖则会趁机逃逸出来。
萧衍渡似没有听到他的调侃般，只凝神操纵阴阳镜。
尹快雪颇有耐心地等在一边，等萧衍渡结束术法，道：“凡人没有珍惜天道给的做人的机会而自尽，要入寒冰炼狱守法三百年，那如果修仙之人呢，自戕又有何惩罚？”
萧衍渡道：“永生永世永封寒冰，再无机会转世投胎。”
尹快雪有些惊讶：“这么惨？就连投畜生道都是一种奢望？”
萧衍渡只点点头。
尹快雪道：“怪道有些修仙者宁愿入魔道，原来竟有这层原因在里头。”
阮咸靠了些时候，渐渐恢复了些气力，她支撑着身子颤抖地站起来：“多谢两位公子救命之恩。”
尹快雪挥挥手：“小事一桩，只是......阮小姐也听见那梅花妖所说了，这李公子想来并不是一位值得托付的良人，不知阮小姐接下来有何打算？”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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