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第 128 章 这夜，尹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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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尹快雪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尽是萧衍渡穿着一袭湿哒哒的天洞仙衣，活像是刚从水潭子里捞出来似的。
她从梦中惊醒，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为何弑狼诛狈那日，萧衍渡会变成这个模样。
“祖姑姥姥，你怎么了？”牛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枕头上抬起头，它把自己缩成小小一条手链大小的夔龙，正好盘睡在她的枕边。
尹快雪道：“没怎么，只是，突然很想很想见到萧衍渡。”
牛牛看了看挂在中天的月：“啊，现在吗？萧少君应该在睡觉吧，而且这边离方壶境山高水远的......”
尹快雪道：“你忘记玄门中人对本元君的评价了？”
牛牛不解地看着她。
“桃花月最善午夜偷香窃玉。走啦！”话音还未落，尹快雪倏忽便消失不见。
牛牛道：“祖姑姥姥，你好歹披一件外衣啊......”
尹快雪自然是没有听到它这番话。
吉良的脚程飞快，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尹快雪便落在了方壶境的凉亭旁，巡视的丹顶鹤一见是她，原本剑拔弩张的气势顿时消散，飞速往别处飞去，要有多快就有多快，它们可不想被坏女人拔羽毛！
尹快雪摸到萧离艮住的院子，十分不客气地一脚踹开了门，声音之响，把酣梦中的一府之君直直吵醒。
“怎么了，怎么了，何事发生？”萧离戈慌张地拖过佩剑。
尹快雪叉手靠在门框处：“本元君来了，快收拾收拾自己。”
萧离戈一听见是这个泼皮，连忙捞过床上的衣衫：“元君，你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尹快雪确定他裹完衣服，径直道：“十四年前，弑狼诛狈的时候，一开始萧衍渡去哪里了？”
萧离艮看着原本应该在莲雾圆待嫁的尹快雪，诧异道：“元君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
尹快雪道：“就突然很想知道，你快些，我悄悄摸出来的，尹府君马上就会发现。”
萧离戈道：“那我便长话短说。”
尹快雪道：“倒也不必，你细细说来，本元君也不差这么一炷香的时间，只要你不说无关之事即可。”
萧离艮无奈道：“十四年前，玄门世家制定‘弑狼诛狈’计划时，曾想请兄长诛杀你。”
尹快雪摸摸下巴：“那肯定啊，玄门一帮脓包，除了萧少君谁还有武力和我一战？”
萧离戈道：“但兄长没有同意。”
尹快雪满意地点点头：“脑子还算灵清。”
萧离戈道：“我父亲怕他一时糊涂，做出违背玄门之事，于是将他关在镰溪东处。”
尹快雪倒吸一口凉气：“什么，镰溪东处！”
萧离戈点点头：“那里有什么，想必元君心里头也十分清楚，弱水其力不能胜芥，鸿毛不浮，被关入镰溪东处，命就已经去了一半，爹和我都没有想到兄长的修为竟然强劲于斯，以一人之力冲出了弱水......”
难怪他看着就像是一颗在水中泡发了很久的馒头，浑身上下没有昔日芝兰玉树的模样。
尹快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莲雾圆的，从星槎中跳下来时，一根翠绿枝条“倏忽”一下缠住了她的腰，在她还未来得及尖叫出来时，一把树叶摁住了她的嘴巴。
“绥绥，别怕，是吾，你快要成婚了，吾特意来送你一件礼物。”
话音刚落，摁着她嘴巴的树叶落了下去。
尹快雪不可置信道：“朱颜辞镜树？”
一阵雄浑的声音传来：“不错，正是吾。”
“可这里是莲雾圆，你不是不能离开五酉郡？”
“哈哈哈哈哈......”一阵爽朗的声音飘荡在若耶河之上，“三株树乃是郡主从吾的身上折断带来莲雾圆的，吾自然能够和三株神魂相同。”
“原来如此，难怪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觉得分外可亲，原来三株树竟然是你的分身，这就能解释为何它身上还有仙人的青铜编钟了。”
“绥绥当真七窍玲珑，吾听说你要断了莲雾圆的九转紫府阵法？”
尹快雪混不吝道：“这是自然，现如今我已经活过来了，也没有人再与我为敌，要那一身灵力有何用？”
朱颜辞镜树道：“郡主传你的灵力早已在你度化五酉郡族人后所剩无几，你可知，若是斩断阵法，你身上的灵力就会像水一般渐渐流逝，或许到最后一滴不剩，你和凡人一般无二。”
尹快雪心下暗淡，她自小灵力超群，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到处惹祸招灾，她也曾体会到过无灵力可用的窘境，她捏了捏拳头：“那些灵力本就不属于我，而且为了我一人，已经牺牲了这么多的族人，我又有什么颜面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心安理得地占着茅坑？我原本还想着，若是要斩断阵法，三株会因此受到牵连，既然它是从你身上折下来的一小段，就好办了。”
三株树可以回到朱颜辞镜树身上，不会就此消散。
朱颜辞镜树叹了一声：“你和郡主真的很像。”
尹快雪雀跃道：“自然像，我可是我娘怀胎十个月生下来的，我不像她，还能像谁？”
朱颜辞镜树沉默了良久，才缓缓道：“吾通过三株一直看着你从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团子抽条般长成了一个大姑娘，实在不忍心你到最后手无缚鸡之力。”
尹快雪大大咧咧道：“有何可惧？大不了惹了事，我让萧衍渡来替我收拾残局呗。”
朱颜辞镜树道：“绥绥，萧少君神魂不稳，恐怕日后需要花很多时间闭关。”
神魂不稳，她从萧承之口中听过，也从萧离艮口中听过，她总觉得萧衍渡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现在听着朱颜辞镜树的悲悯声，心不由自主地缩成一团：“你这般神通广大，肯定能够想到方法救他的，对吗？”
朱颜辞镜树却道：“绥绥，吾再神通广大也不过是一棵树，逆转不了时空，长夜漫漫，吾和你讲一个故事吧......”
尹快雪不耐听故事，她只想要尽早知道，该如何修补萧衍渡一身破破烂烂的魂魄，但朱颜辞镜树是德高望重的长辈，她又不得不耐下性子。
“十四年前，有一个少年，抱着一个早已早已死透了的女子，来到了吾面前，求吾救她，吾告诉他，死了的人，如何能救？”
尹快雪的心不住地下沉，手指捏着衣袖，朱颜辞镜树的声音却不依不饶地进入她的耳畔：“那个少年道，‘如此，便用我的命来换她的命。’吾告诉他，人的命数是不可以用来交换的。”
说到此处，朱颜辞镜树沉默了一瞬，像是不忍心继续讲下去。
尹快雪听到自己干涸的声音：“然后呢？”
良久，朱颜辞镜树才接着道：“然后，那少年竟问吾，既然性命不可以，那是否可以移魂换魄。吾告诉他，自然可以，只是一旦魂魄受损，便无法再修复，就算是重新去酆都投胎，下一世，下下一世，都不可能完整，他竟然一点都不曾犹豫，吾便给了他一截吾的树枝，让他暂时用吾的神息护住这女子的身体，告诉他，她的生机在莲雾圆，他就马不停蹄地去了莲雾圆......”
尹快雪往后跌跌撞撞退了几步，脑海中忽然闪过在桃蹊柳陌萧衍渡熟练地催动朱颜辞镜树枝上的神息，那时他还说是“古籍中看见的”，这个骗子，哪里是什么古籍中看来的！
朱颜辞镜树缓缓道：“吾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人求长生、求大道、求权势、求富贵，唯独那个少年，他只求一个死人睁开眼。”
积攒了许久的泪水终于从她的眼眶潸然滑落。
朱颜辞镜树道：“绥绥，往后余生，想来他一半时间都要闭关，你又是个爱闯祸的性子......即便如此，你还是想要彻底关闭紫府九转阵法吗？”
“大不了我不闯......”话说到一半，尹快雪住了嘴，让她不闯祸，除非是天地颠倒，她挠了挠头发，“这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不信，大不了我以后掂量掂量再闯祸，实在不行，我还有萧承之他们，作为小辈，替长辈偶尔收拾一下烂摊子，也不是也可以嘛，年轻人，需要多历练历练。”
“嘿嘿，你输了。”这时候闲闲地插入一个声音。
“三株？”尹快雪惊喜道，“你也在？”
“我和朱颜辞镜打赌，咱们的绥绥就算喜欢那小子喜欢得死去活来，也绝不会为了他放弃自己的道，去除紫府九转阵法势在必行，可这老东西偏偏不信邪。”
尹快雪问道：“你们赌什么？”
三株树向来喜欢赌，尹快雪都有些怀疑自己时常挂在嘴边的“小赌怡情”就是受三株树影响的。
三株树乐得枝叶直抖：“它答应让我以后一直清醒，不用再睡个几百年。”
倒是一笔豪赌，尹快雪道：“三株，你赚大了。”
三株树“哼”了一声：“毕竟绥绥可是连我都不会手下留情的，我和那个小子比起来，总归和绥绥亲近多了。”
此话一出，尹快雪连连讨饶。
三株树也只是口头上抱怨一番，过了一会它道：“老东西，你不是来祝贺绥绥新婚的，贺礼呢？让我瞧瞧是什么好宝贝。”
只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一枚果子落在尹快雪的手中，朱颜辞镜树道：“吾原本想要送你护身神器，但想了想，先前就是因为太多人护着你了，将你宠的无法无天，连堕入魔道这般天大的事你都能干得出来......”
尹快雪闻言吐了吐舌头。
“这枚果子，是吾一千年所结之果，让那少年郎服下，可以缓解他神魂伤势。”
尹快雪欣喜道：“能将他魂魄彻底修补好吗？”
枝条抽了一下尹快雪的额头：“想得美，吾说过，神魂一旦受损，不可逆转，不过是让他好受些罢了，他那破破烂烂的魂魄若想要彻底修好，至少转世七次。”
尹快雪心下一黯，但转瞬又亮了起来，这辈子能少吃些苦总是好的，大不了她去月老祠求一求伊小桑，让他们七世都在一起：“多谢你，朱颜辞镜树。”
朱颜辞镜树却问道：“你为何不再求求吾，兴许吾还有别的神器，能助他早日修补好神魂。”
尹快雪道：“你若是想要给我，又何必我求？既然没有，我就陪着他慢慢熬，一世不行就两世，两世不行就七世呗，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三株树欣慰道：“咱们的绥绥，长大了。”
尹快雪将果子小心翼翼地贴身收藏好，拜别朱颜辞镜树，哼着小曲儿进了莲雾圆。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第 1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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