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第 111 章 一个人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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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快雪摇着头，一步一步往后退，她向来自诩为“金刚铁骨，风吹不动，雷打不倒”，然而在这过于血腥的真相面前，她的脑子第一次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尹时晴的唇瓣继续开合，就像是一朵水润润的虞美人，吐出来话字字诛心：“因为你，我失去了我的母亲，因为你，我被迫身坠魔道，因为你，尹氏一代又一代的人被迫献出灵力，莲雾圆不知有多少可怜之人要被夺舍......”
尹快雪没有办法回答，她的神思飘到洪炉点雪，那里有一处长又长的抄手游廊，游廊两面挂着尹氏历代府君的画像，有的山温水软，有些凛若冰霜，有些雍容大雅，每一个人都那么与众不同，她们原本，是可以有自己的人生的。
尹时晴道：“绥绥，一个人的命，难道比其他所有人加起来都要重要吗？”
尹快雪哭噎道：“师姐，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们解脱？”
尹时晴自嘲道：“解脱？绥绥，哪里这么容易能够解脱？人在世间，爱欲之中，独生独死，独去独来，忍受种种苦厄烦恼，在五苦五道门中艰难挣扎。”
尹快雪道：“一定有方法的，对不对，师姐？”
尹时晴惨淡地笑了笑：“绥绥，你愿意永坠魔道吗？”
尹快雪不解道：“坠魔道？”
尹时晴道：“你在出生的那一刻便已经身死道消，能活到现在不过是因为先祖和伊星河在逆天改命罢了，违背天道存活在世间之人又怎么可以修道？绥绥，只要你一日身在玄门，便一日免不了灵力的滋养，莲雾圆中的孩子们便一日无法解脱灵力被你吸食的命运，而伊星河，势必要去寻找下一个继任人。”
尹快雪道：“如果停止灵力的供养呢？”
尹时晴道：“哪里有这般容易，你忘记了我刚刚说的吗？整个莲雾圆就是一个吸食灵力的阵法，除非尹氏之人背井离乡，离开莲雾圆。就算能帮他们找到第二个安身立命之处，你觉得，伊星河会同意吗？”
尹快雪道：“我入莲雾圆，破解阵法。”
尹时晴摇摇头：“紫府九转阵法乃是三株树的神魂所化，如果你强行破解，三株树便会灰飞烟灭。”
尹快雪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只有我身死，他们才能彻底解脱吗？”
尹时晴道：“绥绥，只要你入魔道，就能斩断阵法与你之间的联系，而你，可以靠自己修炼。绥绥，玄门早已抛弃了你，这里又有什么值得留恋？”
十四年前的画面一帧一帧闪过她的脑海。
“杀死白矖元君！”
“就是她，吸食了灵力，害得我们成这般模样。”
“白矖妖孽，穷凶极恶，人人得而诛之！”
“尹快雪，你是魑魅魍魉，你是牛鬼蛇蛇，鹗心鹂舌，阴毒无比！”
没有人听她解释，没有人为她辩解，更没有人和她站在一起，有的只有惧怕，憎恶，所有的人都期盼着她下炼狱，尹快雪挽起唇角，笑得灿如春华，内心却是一片凄凉，她的宿命早已在六百多年前书写完毕，她不是被神祝福的人，因为她一生下来就死了啊，在神的眼里，她这样逆天而生的人已然打破了人间正常运行的轨道，是该重新投入轮回道的魂灵。
“少郡主，加入我们吧，只有我们才能理解你心中的苦，心中的伤，那群道貌岸然之人知道这个消息，只会给你超度，将你压入炼狱，他们期盼你永世不得翻身......”
“少郡主，只有我们才是一条道上的人，我们和你骨血相连，命运相通......”
“玄门太痛苦了，唯有入魔，才能改变如今的现状......”
“少郡主，和我们在一起吧，我们需要你，救救我们吧，救救我们这些无辜被屠戮的族人......”
“少郡主，莲雾圆中被蒙在鼓里的人，若是知道了自己日夜苦练，仍旧提升不了多少灵力的原因是因为有个无耻之人在偷窃他们的成果，你觉得，他们会如何？”
“他们会对你怨入骨髓，恨不得食肉寝皮，扒筋抽骨。”
尹快雪因为替百鸟，替承影，替枉死的玄门中人吸了太多的怨气，加之灵力又被陶俑阵法无休无止地吸取，现如今道心不稳，原本被她压制在奇经八脉中的怨气冲破她的禁制，叫嚣着要与她共沉沦。
“白矖元君，救救我们吧，只要你身坠魔道，尹氏就得救了，帮帮我们吧，白矖元君......”尹风和，尹承和灿烂的脸一张张闪过，忽然她们的额头中心开出一朵朵荼蘼花，像一张嘴巴一点一点吸食着她们身上的灵力，永不满足，不过一个弹指间，原本鲜活的孩子变成了一张张干皮！
尹快雪睁开眼睛，瞳孔猩红，眼角漫出纹路，是要入魔的前兆！
“尹快雪！封闭无感，不要去听，不要去想！”荼白色灵力倾泻而下，将她团团裹住。
尹时晴有些诧异：“萧少君？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厉害些，我的阵法竟然只困住了你一盏茶的时间。”
萧衍渡没有心思和她扯，他径直走到尹快雪面前，双手紧紧按住她：“尹快雪，这不是你的错。”
尹时晴道：“这当然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我又如何要舍弃自己的一生，坠入这暗无天日里苟且偷生，如果不是你，我的母亲为何会与我天人相隔？如果不是你，尹氏之人又何苦将自己活成过街老鼠，被别人指指点点？”
而这一些进入尹快雪的耳中却成了：“绥绥，萧少君要来取你性命了，十四年前，他毫不怜惜将灭魔之箭射入你的胸膛，十四年过去了，你以为你在他心中有多重要？他当真会为了你与玄门对抗？站在天下人的对立面？只有坠入魔道，才能保全自己，才不会辜负了尹氏族人这么多年的供养。”
尹快雪的眼角魔纹攀爬，描摹出一朵赤色荼蘼花，鲜艳欲滴，仿佛沾染了血液。
尹快雪双唇开合，双手叠伽，吐出冰冷的咒语：“以吾四肢为山，百骸为川，号六合凶兽，令八方恶禽，死生契阔，山山而川，尽入蛟龙！起！”
承影闻声出剑鞘，一瞬间暴涨成巨大的蛟龙，山川之间的怨气尽数注入它的体内，入目一片猩红色，蛟龙如走火入魔，原本的清气消失不见，只有浓厚的戾气，怨气，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怨怒。
萧衍渡拔出龙吟：“尹快雪，你快醒醒，不要被体内的怨气所控制！”
他的话就像是轻轻泛起的涟漪，如过眼云烟，尹快雪压根就听不见他的话，承影带着腥风血雨直冲萧衍渡面门！
“竖子敢尔！”就在蛟龙冲到萧衍渡面前时，它庞大的身体灵活地转了圈，直接痛击“尹时晴”。
猩红色倏忽变成灿灿的银色，从“尹时晴”的脸上穿过，“尹时晴”举起相思木琵琶抵挡：“是我啊，绥绥，你难道连我都不认识了？”
尹快雪轻蔑道：“万府君，还想要东躲西藏到什么时候？”
眼角的血色荼蘼花仿佛只是错觉，它压根就没有展开过，尹快雪眼底一片澄澈。
“尹时晴”爽朗一笑：“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被白矖元君识破了。”
相思木琵琶一瞬间变成怜花剑，万轻舟颇为诚心实意道：“不知余哪里出了问题，竟然叫元君一眼识破？”
尹快雪道：“虽然万府君从一开始便说自己对元氏禁地不甚了解，可当初和我们分别之时，我却看府君昂首阔步，直奔东南角而去，似乎一点都不惧怕碰上机关妖术，万府君的修为虽说在玄门中也算是排得上名的，可恕我自我膨胀一番，您那点灵力，可真不够看的，试想一番，似我和萧少君这般的高手，进入不可知的禁地时，尚且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您若不是心宽体胖的傻子，便就是对此地熟稔至极，少君，你说对吧？”
萧衍渡没有回答，只是一瞬不动地盯着万轻舟，龙吟剑吞吐出万丈清辉。
尹快雪道：“你怎么会知道如何解‘花事了’的阵法？”
万轻舟哂笑道：“你猜？”
尹快雪心下一凛：“我师姐在哪里？”
万轻舟笑了笑：“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而且，你还想要知道，怎么才能救出她，对吗？”
蛟龙的鼻翼中呼出粗气，硕大的头颅凑到万轻舟跟前，交错的犬牙泛着森冷的光芒，然而还没有等它咬下去，怜花剑一剑贯穿了它的巨嘴，蛟龙不知怎么回事，庞大的身躯化作了一柄银色佩剑，尹快雪丹田内的灵力散逸的速度越来越快，应该是陶俑的阵法加强了，但是她不能让万轻舟看穿，强自硬撑着身体。
尹快雪伸手捞起了往下坠的承影，用它支撑着变得虚弱的身体：“这你倒是猜对了，说吧，有什么条件？”
万轻舟食指点了下萧衍渡：“你杀了他，余便尽数相告。”
尹快雪甩了他一对白眼球：“有病吧你。”
万轻舟道：“尹快雪，余很失望，你竟然和萧氏子弟厮混在一起。”
尹快雪又甩了他一对白眼球：“不和他混，难道和你混？”
万轻舟也不恼，只问道：“父母之恩，云何可报？”
尹快雪愣了一下，她狐疑地看了眼万轻舟：“你脑子没有毛病吧？我们好好聊着天，你竟然会跳到这个问题。”
万轻舟也不甚在意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只管回答我。”
尹快雪摸了摸下巴道：“慈如河海，孝如涓尘......”
她虽然一出生就没有见过父母，但是自小，尹府君、十二月主和师姐又是当爹又是当娘，一口一口将她喂大，又一个个跟在她屁股后头帮收拾烂摊子，想到这里，心便柔软成了一潭水。
万轻舟打断了她追忆：“若是有人杀了你娘呢？”
尹快雪斩钉截铁：“自然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万轻舟点点头：“不错，这个性子像她，那你可知当年你娘是因何而死？”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第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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