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我的触手又打结了》砚未铭

5、第四章 春梦 现在又多了

　　“眼线”已经离开了。

　　褚卫依旧面朝大海靠在长椅上，沉默地盯着眼前的景色。

　　海面在阳光照耀下显出粼粼金光。

　　金色的水面摇摇晃晃，一晃眼，变成了七彩的颜色。

　　多彩的水面在LED灯的照射下不断变换色彩。小水母顺着水母缸的模拟水流游来游去，很是悠闲自在。

　　透明的淡蓝色渐变触手和飘带层层叠叠，中间隐隐约约夹杂了一些灰色的东西。

　　褚卫回家后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这点奇怪的灰。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没吃完的丰年虾，可颜色不对，待他再仔细查看，才发现是一个塑料小鱼玩具。

　　不知道它是怎么掉进水母缸里的，褚卫明明记得他把这个小鱼玩具放在了缸外。

　　不过他现在没心思去探究这个玩具掉进来的原因，因为小水母的触手明显已经被这个玩具缠住了。

　　这就是水母缸里不能放任何东西的原因。

　　水母是一种没有脑子的生物，它不会玩玩具，玩具反而会缠住它的触手。

　　褚卫一早就知道小水母是有毒性的，因此他从厨房临时拿了双筷子，用筷子尝试慢慢地将小水母的触手解救出来。

　　不知道是方法不对还是怎么回事，每次他要把玩具鱼夹出来的时候，小水母的触手都会再次紧紧缠上来。

　　“呼啦”，纱帘被海风攥紧扯向窗外，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更远处，落日隐入海面，海天一线间只剩残阳的余晖。

　　晚霞铺满了整片天空，瑰丽的色彩将地面都映成了橙金色。

　　这橙金色顺着草地蔓延进了窗台，地板，和男人结实的背。

　　一滴汗液自男人的额头滴落，落在了暗红色的桌面，转瞬就消失不见了。

　　随之落下的，是男人皱着眉头，略带急切的自言自语：

　　“怎么解不开？这塑料玩具缠得也太紧了！果然书上说的是对的，水母太笨了，玩玩具会导致触手被缠上……”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褚卫明显察觉到，他说完这句话后，小水母愣了一下，触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一些。

　　趁着这个空当，他也不管会不会被水母蛰到了，直接眼疾手快地下手将玩具捞了出来。

　　“！”

　　没了玩具的小水母愣愣地在水母缸里立着，不再游动，好像还没从这巨大的变故中缓过神来。

　　褚卫则清空了水母缸周围的所有装饰品，甚至原本放在桌子上的其他物品也都被移到了别的地方。

　　瞬间，整张大桌子上，就只剩下一个小小的水母缸。

　　褚卫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小水母的触手，确认已经都全部解开了，才得空去冲澡。

　　水母缸自带的彩色LED灯还开着，水面映出漂亮的光彩。

　　水和玻璃扭曲了视线，暗红色的实木桌子变得扭曲宽大。

　　桌子旁，是一只灰色的垃圾桶。

　　垃圾桶里，那只灰色的塑料小鱼玩具静静地躺在里面。

　　但从小水母的视角里，完全看不见小鱼。

　　“坏人！”

　　小水母朝向浴室方向，愤恨地想。

　　“抓走了我的小鱼朋友，现在连像小鱼的玩具都不留给我！”

　　“我又不是笨笨的水母，我玩玩具才不会被缠住触手呢！”

　　可惜，始作俑者听不到它的抗议。

　　在这件事情发生以后，褚卫不仅不再在桌子上放任何东西，还立马安装了一个监控来看着小水母，以免再次出现意外情况。

　　当晚，一个无月无星的夜。

　　“呼，呼……”褚卫从梦境中惊醒，坐在床上喘着粗气。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视觉被剥夺，触觉听觉便被放大数倍。远处的涛涛海浪声隔着玻璃传进卧室里，晚上骤降的温度，让褚卫一瞬间仿佛置身冰冷的深海。

　　身下异样的感觉让他回过神来。

　　他认命地爬了起来，起床，开灯，冲澡，搓内裤，一套流程非常熟练。

　　将衣服晾上后，褚卫也彻底没了睡意，便去厨房喝了一杯菊花茶去火。

　　他最近几日一直在做一个奇怪的梦，夜半醒来，总要爬起来去洗内裤。只因频繁梦见一人，夜夜与他痴缠，他却总也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记得湿滑粘腻的皮肤和伴随而来的奇怪香气。

　　褚卫从没享受过这场春梦，对危险的第六感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让他每每在梦中挣扎醒来。

　　客厅的灯没有开，夜色朦胧中，漆黑的房间里，今夜连从窗外泻下的月光都没有，只剩水母缸变换的LED灯在闪烁。

　　他静静地盯了一会，猛然想到，梦中那人皮肤奇怪的触感，好像和水母的触感差不多。

　　很快，褚卫又失笑地摇了摇头。人怎么可能拥有和水母一样的皮肤，估计是自己最近对水母太上心，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

　　这么想着，褚卫不再怀疑，转身回卧室睡觉了。

　　空荡荡的客厅随后响起粗重的喘息声和“咯吱”声，不多时，一个水淋淋的少年出现在客厅里，耳朵泛着红，气呼呼地叉着腰，瞪着卧室方向，好像要透过这扇门，把正在熟睡的人揪起来狠狠打一顿。

　　它已经离开海洋太长时间了，再加上之前受的伤还没好全，所以总不能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第一次使用能力想要杀死褚卫的行动失败后，小水母就总是没办法再让褚卫陷入幻境了。

　　唯有几次的成功，还都是在某种不可言说的春梦里。

　　于是在小水母眼里，褚卫原本是一个坏人，现在又多了一个标签，变成了一个只想着和它□□的坏人。

　　又一次杀死褚卫的计划失败后，小水母不得不暂时搁置这个方案，养精蓄锐。

　　它现在的身体还是很虚弱，没有办法维持太久的人形。

　　只要救出小鱼就好了，小鱼一定可以杀死褚卫。

　　虽然褚卫对它还不错，但他是兽人的敌人，所以小水母不能放过他。不过，看在褚卫尽心尽力供奉自己的份上，小水母决定到时候自己和小鱼一块动手，让褚卫在睡梦中死去，减少一点他的恐惧。

　　小水母觉得自己真是一只人美心善的水母啊。

　　思及此，小水母闭上眼睛，尽全力释放出信息素，重复着这几天来每晚都要做的事情——沟通在这个海岛上生活的所有兽人。

　　一般来说，关系亲近或物种相似的兽人之间可以通过信息素建立远程沟通。小水母是一个例外，因为它的信息素拥有和所有兽人沟通的能力。

　　“圣子。”几位兽人通过信息素和小水母建立远程连接后，纷纷称呼道。

　　兽人分为陆地和海洋两个族群。海洋族群形成了非常严苛的等级制度，由族长统领海洋兽人，下设其他职位，分级统治。而陆地族群则分散得多，几乎没有形成很大的群体，也更加自由。

　　虽然小水母沟通到的这些兽人都属于陆地族群，但他们还是依据海洋族群里小水母的地位进行称呼。毕竟，几乎所有兽人都听过这位水母兽人的能力，即使现在海洋族群里放话要驱逐小水母，也没有任何兽人敢不给小水母面子。

　　“圣子，今天您的身体怎么样了？受伤的地方都恢复好了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关切地询问道。

　　声音的主人正是那天来回收水母缸的老李。

　　他那天看到小水母就感觉很熟悉，即使他不属于海洋族群，也知道模样这么特殊的水母，绝不可能会是一只普通的水母。没过两天，他就接收到了小水母的信息素，验证了他的猜想。

　　“好多了。但信息素还没有完全恢复。我让你们调查的东西怎么样了？”

　　“我们已经大致摸清了研究所的外部构造，而且我们观察到，每隔一周都会有几辆车从北门进去，停留大概半小时后，再原路返回。我们可以提前截停一辆车，伪装成相关人员混进去。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还没有查到您的那位朋友被关押的具体位置。”

　　“这个不是问题，到时候我也会进去，进入研究所后我就能感知到小鱼的具体位置了。”

　　“您怎么能进去呢？这太危险了。”老李立马反驳。

　　“是啊，是啊，研究所太危险了，您不能去啊。”

　　“万一圣子被抓住了，我们兽人就全完蛋了。”

　　其余兽人也纷纷不赞成这个做法。

　　“放心，我不会被抓到的。我必须要尽快去救小鱼，我能感觉到它越来越痛苦了。”小水母坚定道。

　　兽人们和小水母接触不多，但也多少听过一些关于这位神秘圣子的传闻，知道它认定的事，谁也无法改变，只好作罢。

　　“既然您要去，还是应该提前学习一点人类世界的知识，以免穿帮，被研究员认出来。”

　　“好。”小水母点点头，赞同了这个说法。

　　它之前从未接触过人类，也不知道人类社会运行的规则，既然要扮演人类混进去，提前的准备工作是必须的。

　　“等您信息素基本恢复后，我们就去救您的朋友。在此之前，您还是先养好身体，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直接吩咐就好。”

　　“嗯，好。”

　　……

　　结束和兽人们的交流，小水母决定利用变成人形的时间段去学习人类知识。

　　可是，它现在只是一只水母，每天被困在水母缸里，怎么学习人类的知识呢？

　　小水母焦急地在客厅转了两圈，突然发现了褚卫丢在沙发上的平板。

　　它隐约记得这个四四方方的黑色扁盒子是一个很厉害的东西，但小水母毕竟是第一次来到人类世界，对很多东西都不了解，从族长那听来的关于人类的知识也都很有限，自然不知道这个黑色盒子叫什么，怎么用。

　　不过，这点小困难怎么能难倒聪明的小水母呢？

　　它只要向褚卫学习怎么使用就好了！

　　第二天，当褚卫拿起平板准备整理关于饲养水母的笔记时，他敏锐地发现，小水母正朝向自己，贴在缸壁上，将自己挤成了扁扁一团。

　　……

　　褚卫试探地输入密码解锁平板，发现小水母将自己挤得更扁了，像一滩透明果冻粘在了缸壁上。

　　见此情形，他迅速点开相机，举起平板，拍摄了一张小水母的照片。

　　看来这就是书上说的，“水母对光和声音比较敏感”，估计是我的动作和平板发出的声音吸引了小水母。

　　褚卫这样想着，一边将照片导入名称为“小水母”的电子笔记里，一边在旁边做好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