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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新家 于是,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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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少年在桌边站了很久,久到发尾不再滴水,才有了下一步动作。
他目标明确地绕过桌子向着沙发走去,路过桌上的乌龟摆件时,只停顿一秒,就毫不犹豫地将摆件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下褚卫终于知道这只“乌龟”最近怎么这么喜欢呆在垃圾桶里了。
棕色的皮质沙发上搭着一件褚卫白天随手脱下的黑色风衣外套。
这外套被少年拿起。
他先是歪头摆弄了一会儿这件衣服,经过一番尝试,终于找对了哪是袖子哪是衣领,笨拙地穿了起来。
对褚卫来说正好的风衣套在少年身上就显得有些肥大了,不过他好像并不在意。
少年严谨地扣好了每一枚扣子,并束上腰带。黑色布艺宽腰带将他的腰束得极细,风衣立领遮住了乖顺的发尾,也遮住了那截引人遐想的白皙脖颈。
似乎是对穿好了人类衣服这件事感到很自豪,他微昂着头,大踏步走到了客厅里放着的大镜子前。
镜面正对着监控。
所以,一整晚都只露出背影的神秘少年终于在此刻显露了真容。
镜中人穿着黑色风衣,白皙的皮肤在黑色面料的衬托下更显洁白细嫩。鼻子和嘴唇都藏进了衣领里,微长的刘海盖住了眉毛,像素不高的监控画面中,唯有一双眼睛像蓝宝石般澄澈明亮。
只是,初来乍到的水母少年显然不太了解人类世界的穿衣法则,他只模糊地知道要将自己赤裸的身体包裹严实,却完全没想过要穿裤子和鞋子这件事。白嫩嫩的小腿和脚就这么裸露在外,脚趾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水珠,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着光。
“叮咚,叮咚”,客厅里摆放的老式钟表的整点报时声响起。
已经凌晨两点了。
少年匆匆瞥了一眼复古华丽的钟表,不再在镜前留恋,转身快步走到了门口。
离开前,他回头望向自己的水母缸,那是他生活了将近一个月的地方。
水母缸里的模拟水流还在电力的作用下不停运转,丝毫不知它的主人早已“越狱”。
少年的眼神只停留了一秒,便快速收回目光,毫不犹豫地拧开门把手离开了。
夜风又起。
风将地板上的水渍吹干了,也抹除了少年存在过的痕迹,只留下掉落在地的碎瓷片反射出锐利的光芒。
监控画面回归平静,只是原本那只悠闲的水母不见了踪影。
褚卫呼出长长的一口气,将监控暂停,仰面靠在了沙发背上。
他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一个月以来养成的习惯——扭头看向还在运行的水母缸。只是此时此刻,水母缸早已空空如也,原本待在水母缸里的那只漂亮小水母变成一个危险的少年逃走了。
褚卫无法形容此刻复杂的心绪,只好强迫自己冷静一下,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喝。
看着玻璃杯中摇晃的水面,他想起了小水母第一天到家的情形……
连日的阴雨将将停歇,狂风卷着海水拍打在礁石上,海浪声透过紧闭的玻璃窗闷闷地传进来,窗台上的红玫瑰蔫哒哒地垂着。
粘腻与潮湿的水汽笼罩在人身上。
身形挺拔的男人站在窗前,即使穿着舒适宽松的居家套装,身上那股冷淡疏离的气息也遮掩不住。他正皱着眉头,干脆利落地将玫瑰的枝叶剪掉,只留下花骨朵,期望它活的时间可以更长些。
“砰!”金属入户门与墙壁撞出巨响,不用回头,褚卫也知道是谁来了。
果然,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随后响起:“褚卫,你快看我买了什么?”
叶幸司随意将鞋甩到一边,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赤脚跑到褚卫身边,举起手里的东西,献宝似地展示道:“是水母!而且是很漂亮的水母。”
一只仅人拳头大小般的水母被困在简陋的透明小水缸里,浑浊的水里还漂浮着几根断掉的细小触手,但这些都影响不了它漂亮的外表。甚至叶幸司价值一套房的某奢牌镶钻手表都在这种漂亮下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嗯,挺好看的。”褚卫随意地瞥了一眼,不走心地评价完,回头看向大敞着的房门,提醒道:“你忘记关门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这只水母。”叶幸司将水缸往褚卫眼前送了送,兴奋地介绍道:“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水母呢,颜色还是蓝白的渐变色。我在店里一眼就相中了它,就是它有点受伤了,估计是捕捞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养养应该就好了……”
孤零零的玫瑰最终失去了所有的枝叶,罪魁祸首才终于肯放过它。
褚卫将修剪花枝的剪刀放到窗台一边,绕过实木桌子,坐回了沙发上。
期间,叶幸司就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他后面讲解着这只水母的来历。
奈何褚卫对此兴致缺缺,并且已经偷偷打开了手机试图逃避。
“你能不能听我说完?”叶幸司将水缸放到茶几上,恼怒地伸手欲拿走褚卫的手机,被后者瞪了回去,只好讪讪收手。
玻璃茶几上规规整整摆放着很多东西,一切井然有序,倒显得那个随意放置的水母缸很突兀。褚卫工作单位特有的徽章放在了另一边的茶几角上,离水母缸很远。
“你把水母带回家去,你家狗不生气吗?”褚卫妥协地放下手机,倒了杯热茶放到桌子上,洇洇雾气升起,朦朦胧胧间只能看到水母模糊的影子。
“谁说我要带这只水母回家了?”
“?”
“这是我给你买的!不然你一个人也太无聊了。”
这时褚卫才分出心神仔细看了一眼小水母,淡蓝色的伞体一张一合,柔软的触手漂浮着,对自己在何处,即将面对什么,都无知无觉,单纯又漂亮,但……
“你知道的,我养不活什么生物。”褚卫语气冷了下来,向窗台略一抬头,示意叶幸司看那朵即将枯萎的玫瑰,“更何况是水母这么脆弱的生物。”
“嗨呀,”叶幸司拍拍褚卫肩膀,宽慰道:“不要想那么多嘛,相信我,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这次这只水母一定能活过三天。”
“你的第六感已经失灵十八次了,叶小少爷,”褚卫抬手指向那朵玫瑰,”第十八次就在那。“
“这次不一样,你信我!”
褚卫喜欢小动物,也喜欢花花草草,过往的阴影却一直笼罩在他心头,已经让他开始害怕死亡与凋零。
此刻屋里有些昏暗了,全屋智能灯光检测到环境亮度后自动亮起,桌角徽章在灯光照射下反射出冰冷的棱角。
水缸里温顺的小水母突然躁动起来,沿着缸壁不停转圈游动。
眼看天色已晚,叶幸司不再给褚卫犹豫的机会,丢下句:“你看,这只小水母听见要留下很兴奋呢!而且,反正我已经送给你了,你看着办吧!”就一阵风似的跑走了。
“砰”,门被大力关上。
房间内只剩一人一水母。
黄昏的日光射出云层,透过窗户,洒在白色大理石地板上。
于是,在一个雨过天晴的日子里,小水母来到了新家。
不同于叶幸司家性冷淡的装修风格,褚卫的家温馨浪漫,多巴胺地毯,墨绿老花的沙发罩,暗红色实木桌子,可爱的小摆件,以及色彩艳丽的假花,让整间房子色彩饱满而又不花哨,足以看出主人是个爱生活的人。
即便知道小水母的命运很大可能是三天后化为一滩水,褚卫还是出于责任心给它购置了专业的水母缸和食物,并花高价联系直升机运到了海岛上。
将水母放进水母缸的第一天,他看着蔫哒哒游着,长一些的触手还打了结的一小坨,心里盘算,这么脆弱的小东西活不活得过三天,以及它死后的水母缸该卖给东头的老王还是西头的老李。
水母缸被放在了暗红色的原木桌子上,隔了几米远,就是窗台上已然凋零的玫瑰。房间里除了褚卫外唯二的两个活物,都蔫蔫的。即便是饱满的色彩布满了整个房子,也挡不住那股沉沉的死气。
第二天,小水母打结的触手已经自行解开了,褚卫给它喂了点解冻后的丰年虾。估计是饿了很久,小水母也不挑食,将整个透明的胃囊都吃得变成了橙色。
第三天,依照某个像“诅咒”般的规律,这是小水母活着的最后一天了。褚卫提前给西头的老李打了个电话,约定好第二天来回收旧水母缸,随后给它喂了最后一餐。
第四天,褚卫已经做好了看到水母化成一滩水的准备,走出卧室却发现,水母缸里,小水母还好好活着,柔软透白的触手随着水流游动,在宽敞的水母缸里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稍远处,原本已经枯萎的玫瑰又重现了生机,红艳的花瓣肆意张扬。
似乎是感应到有人正在看它,原本还悠闲游泳的水母,动作迟缓了下来,待在一个角落,默默不动了。
褚卫看着默默龟缩到一处的小水母,气笑了。
他走到水母缸前,曲起食指,镶钻的猎豹戒指在水波反射下映出光彩,指节轻敲缸体,带起了涟漪水波,“怎么?我一来你就躲起来了?”
小水母不理,只一味地游到离褚卫更远的角落里。
褚卫不和它计较,用滴管吸取了解冻后的丰年虾,伸进了水母缸里。
这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挤入食物就离开,而是用滴管晃了晃水面,以引起小水母的注意。
“过来,吃饭了。”他朝着缩在角落的小水母道。
小水母明显听到了召唤,它迅速地朝滴管游去,游到一半,发现褚卫还站在水母缸前,又突然停下,不动了。
不论怎么晃滴管,小水母都不肯再往前移动半分。
褚卫拗不过它,只好把食物滴进了水母缸里。
橙黄色的丰年虾一进入水中,就被小水母的触手抓住了个七七八八。很快,淡蓝色的水母伞体中间出现了一点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