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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和亲   “吾 ...

  •   “吾等远道而来,实为不易,友好之意,陛下明鉴。至于和亲之事,还望陛下多多考量为佳。”
      翻译官默默退到一旁,等待天子的反应。一众浓眉大眼的西域使节齐刷刷跪在宣政殿上,声势好不浩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皇子要逼宫篡位。
      “丝绸,种子,雕塑,经典,你们当朕傻?不过和亲,这些都给你们了,我朝用什么做交易?”
      阮修文依旧懒散地靠在龙椅上,听完翻译官的话,甚至连眼睛都没睁便一口回绝。
      跪在殿上的使节却并未因他的话而坐不住,亦或是勃然大怒直接走人,只是向翻译官挥了挥手,叽里呱啦耳语好一阵。
      不知听到什么,翻译官抖抖衣袖,斟酌许久才到阮修文身边附耳私语,神色凝重。闻言,阮修文反而是来了兴趣,勉强睁开眼,起身示意使节头领到养心殿谈话。
      “图加纳的边防军镇图?朕可不信你们有那么好心。”
      阮修文抿了一口茶水,毫不掩饰眼中晦涩的算计,直勾勾地盯着外乡人。
      “吾等有绝对的诚意,只看陛下是否愿意割爱了。”
      “哦?”
      坐上的人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似乎是听到什么玩笑话,爱?他爱的只有天下的权力与江山。
      “吾王只求陛下之嫡公主。”
      “咳哈哈……哈哈哈哈!”
      闻言,座上的天子差点被茶水呛到,随机便爆发出骇人的惊天狂笑,甚至还夸张地用衣角拭了拭眼尾渗出来的泪,用力一拍桌子,大喝道:
      “好!朕相信,我们的合作一定会很愉快。”
      他有那么多子女,区区一个公主而已,能为他的事业奉献,也算是她此生的荣幸了。但是,毕竟是中原正统血脉……
      有了。
      直至被送出养心殿,西域使节都是一头雾水。据他们这么多年与此朝来往的观察,他们应当是十分看重血缘亲情的人群才对,怎的这位天子表现得毫不在意?
      怎的自己满腹的对策尚未出手,对方就干脆爽利的答应下来,真是奇怪。
      待到来使退下,阮修文一挥手找来宫内的大太监顺德。只见一个白发苍苍却年不过五旬的男子上前,男人长着一张娃娃脸,本该极具亲和力,却总是顶着阴恻恻的笑,好不渗人。
      随即,一到尖细甜腻的声音响起:
      “陛下,可是要摆驾刘贵人那儿?”
      闻言,男子一时间没有回应,而是掏出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削起苹果。然后,猛地将利刃贯穿整个果核。
      “顺德,你跟了朕几十年,什么时候也开始学会揣测朕的心思了?”
      大太监早在阮修文插苹果时就跪了下来,生怕下一秒自己就要身首异处。此刻更是汗流浃背,大气都不敢喘,却还要笑脸相迎。
      “奴才不敢,奴才永远只是陛下身边的一条狗,仅凭陛下吩咐。”
      兴许是因为有真正让他在意的事儿,阮修文难得没有再计较,将刀随意一丢,冷声道:“宣孟家那丫头进宫,朕要见她。”
      “什么,你给本宫再说一遍!”
      凤仪宫中已是一片狼藉,地上满是沈茹打碎的金贵瓷器。平日里沉稳安静的妇人仿佛得了失心疯一般,衣衫不整地呆愣在殿中央,身旁是一圈焦心的侍女。
      而跪在女人身前的翻译官夫人也只得颤着声音将方才的答案又复述了一遍。
      她原本是沈家的侍女,前几年脱了奴籍嫁了个苦秀才做续弦,没成想后来秀才一举做上了大内的翻译官,她也就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沈皇后的眼线,继续为沈家尽力。
      “臣妇的夫君说,西域使节此番进京是为了求取嫡公主,陛下似乎有意答应……”
      “不可能,这不可能……”
      沈茹一遍又一遍的念叨着,眼泪却早已不自觉地流下。
      “他怎能如此狠心,真溪是我们唯一的孩子啊!”
      宫中皇子公主虽多,但中宫嫡出其实只有阮真溪一人。沈茹是阮修文为笼络朝野势力,争夺太子之位才娶的,阮真溪也是在东宫时怀上的。
      后来阮修文登基,没过多久沈家便失势,那个男人就连装都懒得装了,干脆直接再也不来她的凤仪宫。一年腊八,王贵妃得了协理六宫之权,说是母仪天下,其实也只有名头好听而已。
      “不行,我绝不能让真溪去那苦寒之地,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二公主不是与真溪年纪相仿吗,把她过继到我名下,对……对,就这么办,我马上就去求陛下!”
      “母后。”
      女子青春温和的声音传来,让捶胸顿足的妇人顿然冷静了许多。阮真溪缓缓走进殿内,脸上是说不出的无奈与苦涩,就是没有畏缩。
      在看见女儿的第一秒,沈茹好像就看见了故事的结局。但她不敢问,她怕一旦问出那句话,自己与女儿就真的要天各一方了。
      “儿臣都知道了。”
      不是女儿,是儿臣。
      “儿臣会去的,只有儿臣去,母后才能安稳度日。”
      是啊,她的真溪永远都是这样,为任何人都考虑到,唯独不考虑自己。可她又怎会放弃自己的呢?
      “母后有办法的,这样,真溪你先跟国师出去避避风头,母后再去求求情,等过几日你父皇说不定就改变主……”
      “母后,”
      相同的两个字,但两次的分量却不同。
      “他不会变了。”
      其实还有后半句未曾说出口。
      您其实知道的,很久以前,他就不会变了。
      “一切当心,慎言慎言。”
      “平安归来。”
      “放心,有哥哥在。”
      不止是凤仪宫,孟府之中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圣旨是昨个下的,公公是今早到的,就连孟庆世都要感慨皇帝何时有过这般的效率。怕是,不要有大事才好。
      萧璟之到现在都记得昨晚顺德来宣旨时狗仗人势的模样,那嘚瑟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皇帝呢。不过,皇帝竟然单独宣了孟湘婉进宫觐见,怎么想都不对劲。
      皇帝老儿都七老八十了,差辈儿的年纪,总不能让孟湘婉进宫给他做妃子吧。不成不成,她第一个站出来拼命。
      “婉儿知道,劳兄长看顾家里了。”
      车辇上的孟湘婉神色如常,一一回应家里人的嘱咐,只是放下帘子时深深地多看了她两眼。人多眼杂,萧璟之没敢出声,只悄摸摸地动了动口型:
      珍重,等你回来。
      见状,女子的嘴角才拎起浅浅弧度,也同样回敬了一个口型:
      好。
      一旁恭候着的顺德看似笑盈盈地耐心等候,实则心里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
      呸!演什么父女情深的戏码呢,关上家门不也是照样鸡飞狗跳?
      “那孟小姐,咱们走了?”
      “有劳公公。”
      孟湘婉微微阖眼,闭目养神。说不紧张是假的,这毕竟也只是她继幼时那次的第一次进宫,到底难掩慌张。
      万一自己不小心说错话,给家人招致祸患怎么办?万一皇帝又想出了什么新法子想来整她怎么办?
      孟府到皇宫的路并不算长,孟湘婉却觉得仿佛已经走了一辈子的距离。
      “宣——孟氏女孟湘婉入殿觐见!”
      顺德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之中回荡着,听来莫名渗人。
      “臣女孟湘婉,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孟湘婉虽跪在殿上,腰板却挺得笔直,行了个挑不出错的礼。女子看上去毕恭毕敬的样子显然让阮修文十分满意,这天地下果然无人敢忤逆他,虚荣心在此刻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可惜,他却没看见女子眼底燃烧着的怒火。
      “罢了,且平身吧。”
      阮修文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甚至都没有正眼看一眼殿上的女子。
      “谢陛下。”
      孟湘婉站起身,却仍没有抬眼,像一根劲竹一般,独自抵挡近在眼前的风暴。
      “今年多大了?”
      龙椅上的那位似乎并不急着进入正题,反而颇为放松的与对方闲聊起来。
      “回陛下,臣女今年二十又一。”
      那倒是和真溪差不多大。
      “可曾许了人家?”
      闻言,孟湘婉一直不曾动摇的身形差点没能稳住。一阵阵眩晕感袭来,伴着梦里的哭嚎声,迫使她就要倒下。见女子不回答,阮修文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这丞相府的小女儿就这点胆量?
      “回陛下,不曾。”
      上殿以来第一次,孟湘婉抬起头,与那位九五之尊对视。她只是想要看看,这个曾想亲手毁了他人人生的人,此刻会不会有哪怕一刻的后悔。
      但她看见的只有无所谓。
      这一刻,孟湘婉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原来他早就已经忘了。
      阮修文原本并非前皇后所出,是靠着满手鲜血才坐上了太子之位。像他这样冷血凉薄的人,身上不知背了多少条人命,又怎会记得多年前的随手一举?
      女子不自觉攥紧了手,死死咬住后槽牙,努力让自己不至于失态。
      而阮修文只当她是惧怕龙威,压根儿没在意,继续笑道:
      “孟丞相多年来为朕效力,功不可没,朕今日有意恩赏。你就替父领赏,记在皇后名下,做朕的女儿,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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