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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心上月 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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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眉宇间失了往日的风轻云淡,取而代之的是隐约的恐慌与羞赧,还有……经过修饰的恼意。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萧璟之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头脑风暴后才意识到:
完蛋,遇上古今异义了。
想都没想,她抬手就是暴扣一记,献给那白白长在身体上然却无甚用处,关键时候还添堵的脑袋。试图把差点又要混乱的语言系统即刻“拨乱反正”。
孟湘婉似乎也被她过于夸张的动作唬住,便神色不虞地睨了萧璟之一眼,抿抿唇,没再追究。
府外唢呐声震天,吹鼓奏乐,密集的脚步声逐渐响亮起来,似乎是要化作万千爆竹,炸响在心脏里。紧接着,是全员正红色的接亲队伍鱼贯而入。
不用想,今天的瑶安街定是被孟府包场了。
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凤冠霞帔,风光大嫁。
萧璟之目光定定,艰难地咽下口水。表面强装镇定,实则内心慨叹,古人诚不欺我也!
孟凌早早下了马,小心翼翼地揭开花轿的轿帘,搀扶出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与之携手,十分珍重地在红席上向前迈出一步又一步。
唱词人站在红毯尽头,掐准时间。
“吉时已到!新人入堂——”
新人在孟庆世夫妇跟前站定,各自牵着绣球的一端。
“孟氏子凌,盛氏女如烟,天赐良缘,今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喜结连理!一拜天地……”
礼成,盛如烟被媒婆与娘家的亲戚簇拥着送进洞房,孟凌则留下来与宾客寒暄。
因为父亲的缘故,他在官场上人缘向来不错,可惜在年轻一辈中除了沈环这个兄弟外,其余都是点头之交。
京官中一大部分都是些老狐狸,见风使舵,见当今陛下对于丞相一支多有打压之意,便与孟府井水不犯河水。即使是那些看上去兄弟情深的,也只是逢场作戏而已。
孟凌交不到朋友,多是有父辈授意。
长子兼独子成亲,孟庆世排场弄得自然不小,华京中的达官显贵来了大半。要不是碍于提防小人参他带头铺张浪费,他还可以置办得再盛大些。
人群吵吵嚷嚷着,你一言我一语,又是互相敬酒,祝福新人,时间很快过去,月亮在不知觉中爬上柳梢头。
毕竟是兄长成亲,氛围所在,孟湘婉少不得要陪着喝上几杯。萧璟之担心她的身体,便时刻在身边盯着,寸步不离,生怕大小姐没数,喝着喝着就倒下了。
但问题是,她的忧心显得有点多余。
明明酒过三巡,且不说孟湘婉脚步极稳,毫无虚浮的迹象,就是脸上也没有醉意,说起漂亮话来口齿清晰得很,让她都辨不清对方到底醉了没有。
再这么下去,她就要把人扣下强行把脉了。
又是一行祝酒的人离开,孟湘婉眨了眨被酒气熏红的眼睛,将酒杯一放,俯下身子在萧璟之耳畔低语:
“我有点醉了,去后院吹风醒醒神。”
清冷的声音不似平日拒人千里,捎带沙哑。加之声线故意放得低沉,颗粒感十足,近乎磁性而撩人。
萧璟之耳朵激灵得一跳,下意识躲远了些,又不自在地捏捏耳垂,点点头。
孟湘婉神思已有些不清晰,没管她的小动作,礼貌地冲沿路上的客人微笑,穿过人潮,走到廊道上。
左拐右拐,绕了不知多少路,方来到一方人烟稀少处。有了假山石壁的隔断,嘈杂声减弱许多,心神也略清明。
女子低头吐出一口浊气,修整片刻,正欲转身,背后却有突兀的脚步声响起。对方刻意放轻,听那步伐像是个男子,渐强,是冲着她来的。
果不其然,三秒后,裴乾阴柔森然的嗓音四散开。别说,倒与夜晚的精景致相衬。
“孟小姐,好久不见。”
孟湘婉调整了下呼吸,快速思索着对策,转身,回敬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不见喜怒,但也毫不显弱势。
“裴世子,别来无恙。”
“孟小姐这是什么话,在下倾慕小姐已久,上次见面匆忙,不得机会好好聊聊。不成想天赐福气,让我裴某得以再见小姐。”
裴乾说着向前迈了两步,张开双手,双眼放出精光,宛若伺机吞下大象的毒蛇。
孟湘婉背靠石墙,纵是想退也无法,便借着说话的机会试探着向宴席的方向挪了两步,却被男子侧身堵死。
两人迟迟僵持不下,裴乾就这么陪她干耗着,不时逗弄几句,似乎很有耐心。
这里是孟府,全是自家人,裴乾就是想动手,也应该找对地方才是,怎么会蠢成这样,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公然堵她?莫不是……
孟湘婉脑海里闪过另一种可能性,暗道麻烦,当下想要脱身。
还未开口,却听得第三个人的脚步声传来,十分急促。毫无章法的脚步踏过草丛时沙沙作响,想忽略都难。
两人皆是一愣,但很快,裴乾的嘴角就勾起一抹阴谋得逞的快意笑容。男人伸手从怀中掏出贴身携带的玉佩,故作深情,作势恳求孟湘婉收下。
“呼……裴公子好雅致,不……不在席上待着,反而跑到这里赏月来了?”
年轻女子的声音打破了长久以来的静谧,因为奔跑而断断续续。萧璟之艰难地呼吸着空气,姣好的面容上也密密麻麻挂了好几颗汗珠,通红的两颊被柔和莹白的月光包裹着,就这么直直冲了进来。
见来人是萧璟之,两人脸上均露出惊讶之色。只不过,一个是被坏了好事的愤恨,一个是出乎所料的庆幸、尴尬。
原来,这世间也有人愿意为她奔赴而来。
“又是你?哈哈哈,好啊~”
见自己事先安排好的“演员”没有如期到场,男子凝神认清萧璟之的脸,不怒反笑,反而大笑着鼓掌,眼角几乎是要流出泪来。他可惜似的收起玉佩,却没有过多言语,抬脚退场,极具挑衅意味的目光在萧璟之脸上狠狠划过。
“他……有没有为难你?”
女子迟疑片刻,还是缓缓摇头,不自在地拢了拢衣衫。
不知为何,她十分不想被她瞧见这般狼狈模样。
萧璟之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尘埃落定,脸上略带歉意。怪她,怪她没有及时赶来。
孟湘婉离席之后,萧璟之本在座位上等待,她掐着时间,明白孟大小姐向来不是个喜欢墨迹的人,便敲着桌沿数秒。
待到一刻钟后,人依旧不见踪影,萧璟之方生出疑虑。有了春日宴上的前车之鉴,婚宴上又人多口杂,她难免多思量一些。
她心下一紧,暗道怕是不要出了什么事才好,于是起身循着孟湘婉离开时的方向追了去。可越是逼近后院,心越是没来由的慌。
追到距两人周旋的不远处,萧璟之便看见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鬼鬼祟祟地往后院里窜,似乎是早就找好了目的地,随时准备登场。
她心下暗道不好,趁对方一心扑在赶路上,便悄无声息地滑倒小厮身后,甩手几根医针上去,男子轰然倒地。
萧璟之眼疾手快,稳稳拖住男子的身子,将其轻轻放下。医针上沾有麻药,量不大,但让一个成年男性昏迷个几炷香时间绰绰有余。
安顿好内应,萧璟之疾疾向此起彼伏的人声寻去,一个闪身,躲在石壁后张望是何许人也,就见熟悉的宽硕背影正好严严实实遮住了孟湘婉。
月黑风高,孤男寡女。
若是今晚像裴乾事先安排好的那样,小厮撞破“私会”现场,再是一渲染,惊动婚宴上的人,明日华京的重磅头条可就有着落了。
就算无人落井下石,试问孟湘婉一个女子,得被喷多少唾沫星子?旁人掺和一脚,巴拉巴拉说些什么门楣受辱之类冠冕堂皇的话术,便足够万箭穿心,将一个清白女子推向深渊。
到时候他裴乾也不用负什么责任,反正风流成性的名声早已流传在外,多一步少一步人压根儿不在乎。但他看孟湘婉这样的清水白莲不爽,下毒不成没事,只要能利用“贞节牌坊”的舆论压倒她,不就成了?
萧璟之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紧,她此生最恨的,就是这种小人。
“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
女子如水的双眸中映出自己的影子,语气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为小姐效劳,乐意之至。”
拳头松了松,眉头也舒展开,风波刚过,萧璟之就不怕死地调戏起孟大小姐。她这叫善解人意,叫缓解气氛,小天使来的,懂不懂?
萧璟之“不要脸”地往自己脸上贴金,向孟湘婉伸出手,示意女子牵着她回去。
只是天色太暗,小天使错过了美人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与纵容。出她所料的是,对方似乎没有犹豫,微微冰凉的肌肤便触了上来,冰火两重天。
萧璟之心中一惊,不知为何,她忽然发觉手心烫得很,下意识就要挣开。但孟湘婉垮着的手却不动声色地紧了紧,嘴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意,侧眸瞥了女子一眼,拉着她就往灯火繁华处走。
等等,这好像不对啊喂!
甲方不开口,萧璟之当醉酒胡闹,只能任由她拉着自己,默默平复紊乱的心跳。两人独处时还好,一旦置身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简直是如芒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