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女名朝》流放卡夫卡

4、我失去魔法了！（一）

　　终于到了生日的前一天。

　　许是早早地就准备好了一切，今天大家反倒闲了下来。很多人都留在了城堡里，像大哥、二哥、京玉、京墨、锦医师等，平日里他们常常不在城堡。

　　人一多，我就越开心，越开心我的话就越多，玩得越尽兴。

　　当我和大家胡闹时，转眼就看见母亲一脸担忧，她见我回头，又换上温柔的微笑。我走过去，问她怎么了，她却只是摇摇头。

　　父亲走来，将我喊去了他的书房。

　　父亲都在书房处理事情，这里极其简单，只有书桌、座椅和一面书架，书架上分门别类地摆放了许多文件，重要的东西父亲还用魔法保护起来。

　　墙上挂着乐栖国的地图，这是一副活地图，每一片区域都闪烁着光电，地图占了半面墙，隐隐渗透着魔法气息，父亲可以通过它连接到各处魔法点，实时与各处的魔法使沟通情况。此时，它安静地躺在墙上，平日里就是一张空白的褐色挂布。

　　“明天就是你十八岁生日了，”父亲看着我，突然停下来，又继续说，“总觉得，你好像昨天才出生……”

　　父亲很少严肃地找我谈话，只是偶尔给我提提要求，像今天的语气，我还是第一次听。我心里突突跳了两下，但尽力装作平常。

　　“你母亲说，你现在身体很不错？”他倚靠在书桌边，又说。

　　我点点头：“最近锦医师都来帮我检查，一直都很好。”

　　“那就好。”

　　书桌边是一面窗户，没有我的窗户大，而且视野也不开阔，但依稀能看到远处。

　　“有没有想过十八岁之后想做什么？”他又问。

　　我摇摇头：“没什么吧，但母亲说我可以去外面看看，还可以像哥哥们一样去魔法学院学习。”

　　父亲点头，回应：“可以的，你想去便去。”

　　“可艾老师说，你并不喜欢学习，他教你的史书、地域图、武者简谱那些，你都没学完。”父亲话锋一转。

　　我一下子露出尴尬的微笑：“那些我确实不喜欢，但魔法书我看了很多的，魔法我也练的很好。”

　　父亲居然知道的这么清楚，可他之前从没提过啊！

　　父亲并没有责怪我，继续说：“这我知道，你从小就喜欢魔法……但，你也应该去多了解别的事，这也是你作为公主应该做的。”

　　我撅着嘴。父亲又说：“虽然你的哥哥们替你承担了大部分责任，但你也不希望有一天，离开我们之后就寸步难行吧？”

　　我心里觉得很不舒服，但还是点点头。

　　父亲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轻声说：“你这副倔强的样子还真是像无意。”

　　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直接问道：“这次我过生日，三哥会回来吗？”

　　“他本来是打算回来的，但有些事未处理完，应该等你生日之后就会回来了。”

　　“你今天身体如何？”

　　“锦医师这几天都在替我检查，他说没事。”

　　“好，那你去玩吧。”

　　我点头，思来想去还是说了一句：“好，父亲，明天见。”

　　“明天……今晚好好休息。”

　　之后，父亲也未再与我说什么，我离开书房时，他还在看向窗外。我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或许，作为国王，他远比我们想的要多。

　　我才关上门，就发现母亲站在门边。

　　“母亲，你怎么在这？”我惊讶道。

　　母亲拉过我，说：“我在等你们说完。”

　　我随母亲走到一旁的大厅里坐下，这里是城堡的第二层，一般只有父亲母亲在这里，现在倒是很安静。

　　“今天开心吗？”母亲问我。

　　我点头，接着说：“明天过生日会更开心。”

　　母亲轻笑，捏了捏我的小拇指，接着又问我以后想干什么。我笑着打趣，“怎么你和父亲都在问我一样的问题。”

　　但却也着实认真地想了一番：“先要走出城堡，去我们的乐栖国转悠转悠吧？二哥总在民间玩，禾禾她们也在民间买过好多东西，我肯定也要去玩的。大哥二哥都在魔法学院读过书，我怎么能不去呢？京墨京玉家我还没去过，我其实很好奇……还有三哥，他总在魔兽森林那里，我迟早也是要去找他的……”

　　这么碎碎念道了一遍，我竟发现，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终于可以尽情去做我喜欢的事了。

　　母亲很耐心地听我说，又很快打断我：“你以为魔兽森林是什么好去处？你三哥也不是去玩的，你一个女孩子想跑那么远去做什么？。”

　　“我知道啊，”我仍然坚持，“那我也要去问问他为什么不回家！”

　　母亲解释：“你出生那时，魔兽森林就发生了异动，暗系魔法势力增强了许多，无意是跟着日月军去镇守的，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回来哪有那么容易。”

　　这些我都知道，可我觉得奇怪，仔细问：“三哥那时多大？”

　　“十岁。”

　　我瞪大了眼睛，说：“十岁！为什么你们会同意？”而我呢，十八岁了都还没出过家门……

　　母亲露出骄傲的神色：“别小看你三哥，他都没有去过魔法学院，十岁就成为了历史上最年轻的大魔法师，第一次面对那些凶恶的魔兽也是不落下风的。”

　　我的大脑开始飞速转动，魔法师也是分等级的，常见的有初级魔法师、中级魔法师、高级魔法师，高级魔法师已经是最高的级别。

　　若想从高级魔法师成为大魔法师，需要得到所有大魔法师的认可，这可没那么容易通过。

　　不像艾老师这样的武者可以活到近三百岁，魔法师的寿命仅有短短百年，但魔法的强大魅力仍然盖过了武学，成功吸引了无数的追求者。

　　紧接着，又想起前些天和二哥比试时，大哥说的话。我心里很不是滋味：“等以后我一定要和三哥比试，我也不会比他差的。”

　　母亲故意说：“你三哥不仅魔法天赋高，学习能力也很强，像艾老师教的那些，他很快就学会了。”

　　我不吭声了，现在严重怀疑就是艾老师和父亲母亲告状了。

　　吃过晚饭，母亲仍要陪我一起洗漱，甚至一起睡觉。

　　很久很久以前，我倒是经常和母亲一起睡，但后来稍大些，父亲就说我应该独立了，便让我一个人睡觉。

　　“明天你就十八岁了，母亲今晚想陪着你。”我接受了这样的理由，开心地点点头。

　　但之前我已经和京玉说，想让京玉晚上陪我一起的，总之我的床很大，三个人也能睡得下。

　　于是，我很快跑去找京玉，可京玉并不同意，任我怎么说都不行，她只是一直摇头。京墨也觉得不合适：“我们就在自己的房间里吧，和王后一起确实不妥当。”

　　京玉京墨的母亲和我的母亲就是姐妹，我以为没什么关系的，最后只好作罢。

　　临走时，京墨喊住我，很客气地说：“本来能到城堡来住已经是王后给予的特别待遇了，我们很感激……朝儿公主，明天见，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我愣在原地，京墨已经关上了门。

　　入睡前，我依旧和母亲聊天，母亲今晚格外精神，在我耳边说个不停，还摸着我的头发，我则牢牢地抓着她的胳膊，轻声对她说：“母亲，明天见。”

　　如果真的可以“明天见”，那就太好了，我依旧笑着，然后盯了母亲很久。

　　等到午夜的钟声敲响后，我才觉得世界安静了，于是沉沉睡去。

　　少见的，第二天，我早早地就醒来了。窗帘的缝隙里只留了一点亮光进来，天还没有大亮，母亲也依然在我身边躺着，紧皱着眉。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头脑便越发清醒了，轻呼一口气，轻轻地翻过身，面对着母亲，打算再睡一会儿，可我一动，母亲也立刻醒了。

　　她看着我，几秒后却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忽然坐起来。

　　“朝儿？”母亲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怎么了？”

　　母亲一手扶着我的胳膊，一手摸着我的脸，问：“你……感觉怎么样？”

　　我摇头。

　　这时，几缕长发甩到我胸前，我才发现，那冬雪般的发丝变成了深夜的墨黑色。

　　我捏起几根，在手上反复摆弄，真的是黑色的。

　　我傻了眼，跳下床，跑到衣帽间的镜子前。和头发一起变黑的，还有我的眼睛。

　　“母亲，你看！原来十八岁之后，我就会和大家变得一样了。”我恍然大悟。

　　母亲没有说话，她脸上神色不明，只是让我先赶紧换好衣服，在房里等她。

　　母亲很快收拾好便出去了，她没有和我说换什么礼裙，我就随意换上平常穿的，躺在云沙发上又眯起了眼，往常我一定开始吃东西了，可今天却没什么胃口。

　　躺了一会儿，我又回到镜子前，这黑发黑眸看起来极为陌生。

　　门口出现了一些动静，随着母亲进来的还有父亲、锦医师、大哥和二哥，这么早大家居然都起来了。母亲让大家进来后又紧紧关上了门。

　　我赶紧擦擦眼，拨了拨头发。

　　他们异样的举止也让我有些紧张，但我只是笑着看向他们，一阵沉默后，大哥对我温柔地说：“生日快乐，朝儿。”

　　我点点头，锦医师让我坐下，又重新把手放到了我的脑袋上。

　　漫长的时间，大家都没有说话，随后，锦医师问我：“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点困。”

　　锦医师又转头对大家说：“小公主身体很好。”

　　母亲说：“再仔细检查一下？”

　　锦医师又重新用那淡绿色的魔法包裹我，特别的温暖。这次，还是没有问题。

　　大哥坐到我旁边，开玩笑地说：“朝儿变了颜色，很新鲜吧？”

　　二哥也冷冷地打趣我：“真是公主的特殊待遇。”

　　看着他们的黑发黑眸，我现在觉得更融入他们了，或许，很快我就能适应这个模样。

　　突然，站在最后，一言不发的父亲开口了：“朝儿，你的魔法还能用吗？”

　　如果不是父亲提醒，我还没有发现这件事。周围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魔法波动，我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可是，我自己呢？

　　我闭上眼，魔法气息依旧在身体里游走，可我想使用它们的时候，它们完全不能冲破我的皮肤。我的指尖再也凝聚不起一丝魔法气息。

　　再试一次？可还是不行。

　　我的手有些微微发抖，试了三四次，我慌张地睁开眼，我原本想说话的，但嗓子像是被粘住了，只能僵硬地摇了摇头。

　　房里又陷入了沉默，我打算再试，却只感到了身体的抗拒。

　　父亲问：“是不是使不出来？”

　　我艰难地点点头，一时慌乱了。

　　他们在一旁商量了一会儿，我却什么都没有听见，只觉得两腿发软无力。

　　后来，锦医师安慰我：“别想太多了，你一直以来对魔法的控制都很好，应该只是暂时的，目前身体很健康，应该没什么问题。”

　　母亲看上去很欣慰：“朝儿，你别难过，魔法怎么样我都不管，你现在健康最重要，好好过生日吧，我们以后再想办法。”

　　最后，父亲也过来说：“你小时候不是一直盼着以后能出城堡吗？今天开始，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后来发生了什么，我记不清了……只知道大家仍然热闹地要替我布置城堡，准备生日晚宴，对，我还在过生日，人人都在和我说生日快乐，可我只知道，我再也不能使用魔法了，对吗？

　　母亲将她选好的那条白色礼裙留给我，她想帮我换上，我拒绝了。

　　我是很讨厌看史书的，但有些事情我知道。

　　比如，为什么只有我是白发赤眸。

　　比如，为什么我一直关在城堡里。

　　比如，为什么大家都非常关心我十八岁的生日。

　　我忘记了是在书里的哪一行看到的，历史上那些白发赤眸者的命运。

　　原来，我的人生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定好了结局。

　　可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没有亲口告诉过我，生日前，他们热情地为我准备，认真地问我以后想要做什么，我也假装认真地回答他们，就好像这个美梦还会继续。

　　连我自己都以为这场美梦会成真。

　　结果，一切真的还在继续——以一种我从未预料过的方式。

　　我想过，我会有离开的那一天，所以在此之前，我一定会让自己开心，让身边的人开心。至于以后的事，我以为我不会再有以后了……

　　活下来的代价难道是让我最引以为傲的魔法消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