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湿岛》别江柚

37、亲吻. 沉溺在名为

　　蒋齐融平静地回：“在学校坐太久了，想站会儿。”

　　这倒是真的。
　　高三的每一天，屁股像紧焊在椅子上似的。长时间久坐，确实会不舒服。

　　她嗔怪着喃喃一句：“那也不用离这么近吧。”
　　但她并不介意。

　　雀跃的鼓点接连落下，心中悸动难捱。

　　这晚陈静和蒋铭都不在家。临近年底，公司的事不少，两人估计因为这事忙得不可开交。

　　路上，两人约好回家讨论数学大题。

　　每门科目的老师都布置了大卷子，除去晚课时间，沈今然连作业都没写完。
　　高中能在学校写完作业的人，真的不多。大家都调侃说，谁真的能写完，恐怕就不是人了。

　　两人一块在沈今然的屋子写作业。

　　屋子干净整洁，桌边摆着可爱的盲盒摆件。
　　而屋子的主人，此刻被导数折磨得焦头烂额。

　　她无奈地叹着气：“二次求导还看不出来正负。”
　　本来第一问的分类讨论就已经够繁琐了，没想到第二问更恶心。
　　可这是试卷的第19题，她得做。

　　“取个特殊值看看呢？”蒋齐融也在研究这题，“取e试试。”
　　沈今然立刻埋头计算，过了会儿，眼睛倏地亮起来：“好像可以。”

　　惊喜的下一秒，又因为肚子一阵刺痛萎下去。

　　“要不要休息会儿？”蒋齐融轻声问她。
　　她扫了眼钟表上的时间，泄气说：“算了，不然两点睡觉，明天会昏厥过去的。”
　　“那加油写吧。”蒋齐融给彼此打气。

　　他中间出去了趟，再回来，手中多端了杯红糖水。

　　她诧异，笑着说了“谢谢”。
　　红糖水甜度恰好，心脏却像被温热的糖浆包裹着般。

　　沈今然眼皮打颤，历史太催眠，嘴里念叨念叨便倒了下来。
　　蒋齐融发现时，没忍心打扰她。

　　可她还有两张卷子没写。

　　蒋齐融动作幅度很小，将她抱到床上，小心翼翼地掖好被子，拿上她的卷子出了房门。

　　……

　　第二天一早，沈今然从睡梦中惊醒，因为她的试卷追到梦里来了。
　　此时距离六点五十，还有四十分钟。
　　她抄都来不及抄。

　　她决定能补一点是一点。

　　蒋齐融喜欢早起背书，隔壁屋子有动静，他自然能感觉到。

　　沈今然急得来回翻卷子，但怎么找也找不到。
　　一头雾水下，蒋齐融敲响了她的房门。

　　她跑去开门，两人并未直接对视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消失”的试卷。
　　也可能不是她的试卷，她的试卷应该是空白的。

　　再仔细一看，上面有她熟悉的奶酪体，写着“沈今然”三个字。
　　不过，下面的字就不是她的了，倒是模仿得有几分像。

　　“蒋齐融，我作业怎么在你这儿？你怎么还都……”她翻着历史试卷，困意瞬间退散，满是惊讶。
　　他不自然地找着借口：“昨晚我拿错了，写完才发现是你的。”

　　有点假的理由。

　　不过他真是帮了她大忙了。
　　突然多出来的工作量会打断他的时间计划，也不知道他是半夜几点睡的。

　　沈今然很愧疚，决定多买几瓶饮料给他。

　　不出意外，两人在课上双双昏迷。
　　整个班都是如此。老师也没辙。

　　课间，几个人到外面吹冷风清醒清醒。

　　沈今然迷迷糊糊地说：“这咖啡真是不管用。”
　　纪月舒拖着长音，无精打采道：“想睡觉的时候神仙来了都不管用。”

　　咖啡太苦了，和他们这群高中牲的命一样苦。

　　沈今然感觉自己被速溶咖啡腌入味了，连说话都带着某品牌的咖啡味。

　　“我决定了，我以后就算是喝咖啡，也要喝手磨的。”她重新振作，“为了手磨咖啡，必须努力奋斗。”
　　纪月舒被逗笑：“你应该希望，未来你都不需要再喝咖啡了。”
　　“显然不可能。”她回。

　　苦命高中牲步入社会给别人打工，只会成为苦命社畜。
　　她只好从咖啡上证明自己也是追求生活质量的。

　　“你们也出来了啊。”纪月舒瞟到她身后的蒋齐融，紧接着是许观风和顾识周，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顾识周困得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脑袋晕晕地摆摆手。
　　寒风凛冽，他都能倚着栏杆睡着。

　　沈今然从未想过，自己未来还会回忆像劳改犯蹲监狱一样的高中三年。
　　也许是因为有纪月舒，也许是因为有蒋齐融，也许是因为有他们四个吧。

　　没有人会想再经历一遍高中。
　　在沈今然看来，高三日复一日地刷题，考试成为常态，会因为成绩提不上去而莫名落泪，也会因为复杂的人际关系而头疼。

　　她曾经想，如果她在学校的时光里没有朋友的陪伴，她会不会很孤单？其实以前是常态，只不过在高二遇到了纪月舒。
　　从此，她开始依赖朋友。

　　高三这一年是没有朋友也不会孤独的一年。
　　因为每天卷子写不完，很多人都会抓紧一切时间。时间挤挤总是有的，上课、下课、午休都要用来写作业，这样晚上回家才有自由的刷题时间。

　　所以讲话的时间只占少数。

　　沈今然不孤独。因为有他们的存在，反而没有让她单单浸泡在题海中，而是给自己一个喘气的机会。
　　她会因为偶尔的一次聊天开心很久，哪怕分数再不尽人意。

　　她的高三，累中带笑，苦中有乐。
　　她的青春，或许普通，但很值得。

　　靠近商业街的马路定时亮起昏黄的灯，一阵刺耳的鸣笛声将沈今然从回忆中拉回。

　　蒋齐融侧身问她：“在想什么？”
　　“没什么。”她摇摇头，淡笑着回应。

　　在想你。
　　在想有你的青春。

　　心语诉说着不能宣之于口的感情。
　　当初与她并肩而行的少年，如今依然在她的身边。

　　-

　　日历中标记的日子越发凑近——明天是蒋齐融的生日。

　　每次送人礼物，沈今然都要仔细斟酌一番。
　　年少时送人东西送手工制品，现在大家都已长大，她在想，要不要送点实用的。

　　蒋齐融一早便去手工馆了，她睡到自然醒，随便收拾收拾，坐地铁去附近的商场。

　　她在网上搜过，这家商场有一家专门卖装饰品的轻奢礼品店。

　　蒋齐融偶尔会穿西装，但单穿衬衫时有些单调，她总觉得缺什么。
　　于是她想到了袖扣。

　　虽然袖扣一般都是法袖衬衫用，但现在也演变出夹扣式的袖扣，可以夹在纽扣上。

　　她推门进入商店，没等开口问话，店员便迎了上来，热情地问她需要什么。

　　“这款袖扣还有吗？”她把事先在官网上查好的照片展示出来。
　　“有的，您先去里面坐坐，我去拿。”

　　等待的过程中，沈今然无聊地翻着手机，偶尔抬头打量店内陈设。

　　“沈今然。”熟悉的声音传来，“你在这儿买东西吗？”
　　许久不见姜沛，她很意外能在这儿碰上对方，“嗯，来给朋友买生日礼物。”话音落下，她礼貌反问。
　　“我来取东西。”

　　说着，另外一个店员把包装精美的礼盒端到姜沛面前，打开让她查看。

　　姜沛在这儿定制了一条男士领带。一个星期前她就收到能来取货的通知，但她最近忙，才拖到现在。

　　沈今然若有所思，也许是送给段奕凌的。
　　她看破不说破，对方也没有细细解释。

　　待沈今然取好货，两人决定一块去楼上吃个饭。

　　今天周四，这个时间点姜沛应该在工作才对。
　　姜沛说她上个星期已经提交了辞职信，最近在交接工作，已经没有那么忙了。
　　不过未来要做什么，她还没想好。

　　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一点。
　　沈今然打算去疗养院陪陈静，姜沛有段奕凌来接。
　　看来她没猜错。

　　视线扫过两人，她笑着问：“你俩在一起了？”
　　没等姜沛说话，段奕凌率先开口：“正式介绍一下，段奕凌，是姜沛名正言顺的男朋友。”说着，他还自然地将姜沛搂进怀中。

　　她还是第一次见抢着给自己名分的男人。不难听出，“名正言顺”这四个字，他是特意咬重了说的。
　　正室说出了一种妾室的感觉。

　　她由衷祝福：“行，那祝你们99啊。”
　　“借你吉言。”

　　……

　　2018年往后数的第七年，是沈今然陪蒋齐融过的第三个生日。

　　她说过，生日一定要吃蛋糕。
　　十八岁的蛋糕迟来七年，或许真正的蜡烛许起愿望来才更真切些。

　　如果在“逃离湿季”订蛋糕就会露馅，所以沈今然在外随便挑了家蛋糕。没辙，只好把钱送给别人喽。

　　蒋齐融很早就到家了。
　　两人早晨说好，今天沈今然做饭，一起过生日。

　　到底怎样过生日才算隆重呢？
　　喜欢的人抽出时间陪在自己的身边，就算。

　　厨房内烟雾缭绕，女孩忙碌的身影闪来闪去，刺啦的响声却并不刺耳。

　　如果他们的未来是这样的话。
　　他会很幸福。

　　他在外面站了很久，待沈今然端着菜出来时才有所动作。

　　她眼角弯弯，“你回来啦！洗手吃饭吧。”

　　现在是他在追她，他没想这么麻烦她。
　　她说，不能让他白追。
　　他有点无奈地笑笑，心想：白追也值得。

　　她感到困惑：“蒋齐融，你有心事吗？”
　　蒋齐融很少笑，但她仿佛与他的心脏相连，能自然而然感受到他今天心情不太好。

　　她说得没错。
　　他今天心情是不太好。

　　上周一对情侣到手工馆做陶瓷，约好今天来拿。
　　但陶瓷这个东西，烧制过程难免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很有可能不完美。

　　这对情侣的就是如此。
　　他们不愿意承受一定几率的损毁，非要说是蒋齐融故意而为之，要他赔偿，还当着他的面把陶瓷砸了。

　　一个情侣套餐不贵，蒋齐融并不在意，顾客说要退，他自然没办法。
　　他们最不应该的，就是当着一个陶艺师的面，摔碎他的灵魂。

　　蒋齐融当时特别愤怒。他转念一想，这些碎片对这对情侣而言，可能只是装饰品、一段短暂的回忆，时间久了，也会落灰。

　　如果真的喜欢，更珍惜在意的，不应该是陶瓷本身，而是一起制作的过程。
　　追求的不应该是完美，而是美好才对。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蒋齐融别无他法，退了钱，等两人板着脸离开后，默默收拾残余碎片。

　　沈今然共情能力一如当年，听完立即义愤填膺：“他们太过分了吧！”她一本正经地安慰他，“他们不珍惜是他们没品，不要在意他们啦。”
　　好吧，沈今然承认，她不太会安慰人，词汇量是有些匮乏。

　　他今天心情不好，可看到沈今然时，一切阴霾烟消云散。

　　他不由自主地露出淡笑：“嗯。”
　　他早不在意坏心情了。

　　“今天你生日，开心起来。”沈今然打开冰箱，把蛋糕取出来，“来许愿吧！”
　　他说“好”。

　　沈今然买的不是草莓蛋糕，因为她相信，无论吃什么甜品，都会让人心情变好。

　　他闭着眼睛许了很久的愿。
　　她好奇地问他许了什么愿望，他依旧保密。

　　吹完蜡烛，蒋齐融从蛋糕边上抹了块奶油，眼疾手快地涂到她的脸颊上。

　　丝滑的奶油划过她微红的肌肤，软化的却是他的心。
　　烛光早已熄灭，不知哪吹来一阵风，发丝越发凌乱，和胡乱碰撞的小鹿一样。

　　“我去开灯。”沈今然慌乱开口，起身越过蒋齐融。

　　倏地，蒋齐融轻盈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
　　眼前漆黑一片，呼吸声逐渐加重。

　　蒋齐融勾住她的脖颈，情不自禁地吻上她的脸颊，然后一点一点啄去沾染上她独特气息的奶油。

　　因为环境原因，她的知觉被无限放大。
　　湿热的唇像游走的蛇，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不留痕迹地帮她清理着。

　　她僵在原地，不知不觉中忘记拒绝。大脑持续宕机，她就这么沉溺在名为蒋齐融的漩涡中。

　　像是一场由月地引力引发的大潮，翻涌起层层白浪。伴着晚霞与微风，锦鲤吐着泡泡一跃而起，让人流连忘返。

　　明明只吻了十几秒，吻的还是脸颊。
　　她的心脏剧烈跳动着，浑身上下发烫。

　　这大概是蒋齐融这辈子做过的最冲动的举动。

　　他率先恢复理智，伸手将灯打开。
　　客厅恢复光明。

　　见沈今然仍旧保持原来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他变得无措。
　　他刚才那么疯狂吗……是不是吓到她了？

　　几秒后，她带着晕乎乎的脑袋跑回房间。
　　蒋齐融视线紧紧跟随着她的身影，最终定格在房门上。

　　他果然还是太鲁莽了。
　　人还没追到，怎么能未经他人同意亲上去？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心思不纯？

　　他觉得自己失控的时候并不多，这次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可她的脸颊很软，很好亲。

　　下意识打消其他流氓的念头，蒋齐融决定为自己的唐突买单。
　　他起身来到她的屋前，手指摩挲已久，欲要抬手敲门。与此同时，门从里面被拉开，他的手悬在半空中。

　　她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退离。

　　“我刚才……”蒋齐融语无伦次地轻启薄唇。
　　沈今然打断他的话，把礼盒递给他，迅速道：“生日快乐。”

　　他错愕着接过，打开看到两枚精致的袖扣。
　　是不一样的图案。

　　一枚是多边爪形设计，中心镶了一颗不规整地蓝宝石原石；另一枚是一株幽兰，由白到透明，在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

　　“祝你生日快乐。”她又重复一遍。
　　她的脑袋低垂，显然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怕他提起刚才的事情，反而尴尬。

　　“今天的垃圾你来倒！我、我有点困了，明天有课，要早点休息！”她结结巴巴说。
　　他明了，手不禁握紧礼盒几分，“好，早点休息。”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蒋齐融后退两步，兀自轻笑，一字一句：“胆小鬼。”

作者有话说

！！！蒋老师终于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