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真相. 她会让坏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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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消毒水味萦绕在蒋齐融身周，他无力地垂下脑袋。
陈静手术需要签字，在救护车上蒋齐融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沈今然，让她来医院。
电话里没有细说，勉勉强强能糊弄过去。可等沈今然来，他该怎么解释？如何坦白一切？
“蒋齐融，我妈呢？”沈今然跑到手术室面前，他还没来得及回话，医生便围上去要她签字。
纪月舒和许观风怕沈今然一个人晚上不安全，也陪同着过来。见到这般严峻的事况，两人表情都有点呆滞。
蒋齐融整个人都很丧，衣服和手臂上都沾着他人的血迹，如今只剩干涸、坚硬的痕迹，难以抹去。
签完字，沈今然握住医生的胳膊，无措地询问：“医生，我妈她怎么了？她现在怎么样？”
“我们会尽力的。”医生冲她点头。
手术门自动合上，沈今然落魄地转头，凝住脑袋低垂的少年，尾音颤抖：“蒋齐融，我妈怎么了？”
“对不起。”蒋齐融终究没有勇气与她对视，只知道用手挡住脸，反复说着“对不起”。
沈今然心急，弯下腰求他抬起头，“你说啊，到底怎么了？我妈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蒋齐融骨节发酸，过了许久才说：“是蒋铭。”
沈今然软了身，倚着墙说不出话。医院不能喧哗，她咬着下唇不出声地哭。
纪月舒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朋友伤心，她得上前安慰。她将沈今然搂进怀里，轻轻地说：“阿姨会没事的。”
手术结束后，沈今然望向伤痕累累的陈静躺在病床上，心绞般痛，眼底闪过无数悔意和恨意。
跟上医生了解情况，她得知陈静身上还有很多旧伤，而她对此却一无所知。
这半年来，陈静出差的频率越来越高。她知道陈静热爱自己的事业，所以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直到现在——
陈静被送去ICU观察，她暂时进不去，她现在只想知道真相。她母亲，到底独自承受了多少痛苦？
沈今然被留下来的警察带去警局，她本不想麻烦纪月舒跟着，但纪月舒说她们是朋友。
现在沈今然身边，只有纪月舒了。
蒋家装着监控，但在施暴前被蒋铭关掉，陈静还在昏迷中，只有蒋齐融一个目击证人。
蒋齐融没有任何隐瞒和偏袒。
蒋铭第一次殴打陈静是去年。前一天，蒋齐融因为沈今然在校内打架领了通报。
从小到大，蒋齐融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他被蒋铭驯服，乖巧懂事。
蒋铭从未想过，他如今居然会因为一个女孩打架。
蒋铭只有他一个儿子，蒋铭要把他锻造得无坚不摧，没有什么人、什么事可以阻止他变得强大。
他不可以有软肋。
沈今然是他的软肋。
因为愤怒，蒋铭将怒火转移到陈静身上，自此原形毕露。
陈静这才懂得，蒋铭这样一个表面看上去如此完美的男人，为什么婚姻不幸。
他根本就不爱别人，他只爱自己。一切美好和幻想，都是他费尽心机伪装的结果。
前一天晚上蒋齐融被关禁闭，把沈今然五个月前送给他带生日礼物落在了禁闭室。
他等沈今然倒完水上楼，才敢蹑手蹑脚下楼。
转弯的即瞬间，蒋铭的声音出现。
他藏得迅速，心悬着听他说话。
“让你的宝贝女儿离蒋齐融远一些，听到了吗？不然下次，可就……”蒋铭特意省略后面，上楼坐电梯回了房。
蒋齐融怕陈静遭遇同自己母亲一样的经历。
怕什么来什么，他最喜欢的人的母亲，在未来，很可能会和他的母亲一样遭受折磨。
所以他那时就已经知道陈静被家暴的事，他想告诉沈今然，可被陈静阻止了。
蒋铭威胁她，她不希望沈今然受到半分伤害，她卑微地乞求蒋齐融：“齐融，你能不能离然然远一点，我求你了。等你们高考结束，我就和你爸离婚，带她走得远远的，好不好？”
蒋齐融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他说“好”，他会离沈今然远一些。
他不知道这样对沈今然公不公平。他知道陈静对她很重要，陈静受伤，她有知情权。
可从私心上来说，这对他也不公平。他好不容易捉住的光，又要因为蒋铭而离开他。
陈静撑着墙，艰难地上楼，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蒋齐融拿出自己配的禁闭室的钥匙，摸黑找到竹笛挂件。
她送他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他过生日那天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
“生日礼物。”沈今然伸出手，把一只竹笛挂件递给他。
挂件做得小巧精致，上面用毛笔画了两株幽兰。
“可能做得不好，我尽力了。”她憨笑，挠挠头。
蒋齐融的目光聚焦在挂件上，手心温度渐高，“很好看，谢谢。”
他问她为什么偏偏是幽兰？
她笑着回：“因为你喜欢兰花。”
因为你是坚韧的。
“蒋齐融，幽兰终逢春。待到幽兰盛开，属于你的春天也将到来。”
温暖的笑、真挚的话语，最终对上一颗剧烈燃烧的心脏。
恍惚间，蒋齐融回过神，珍惜地用指腹擦过竹笛。
他和沈今然，会有以后吗？
他不知道。
他只清楚一件事，他需要沈今然，她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如果他坦白，以沈今然的性子不可能坐以待毙。
她会即刻让陈静和蒋铭离婚，不会任由陈静受到欺辱。可陈静想让她安心冲刺半年，考上心怡的大学，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于是他瞒了她半年。
走廊上，沈今然听得一清二楚，哭得撕心裂肺。
“蒋齐融，她是我妈，我唯一的亲人，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沈今然无法控制情绪，拽住他的衣领质问他，“你要是早一点告诉我，我妈现在就不会躺在ICU！”
蒋齐融无话可说，只是苍白无力地回她：“对不起。”
“我不要听‘对不起’！蒋齐融，我真是恨透你了！”沈今然倔强地拨开凌乱的发丝，别去眼泪，语气坚定，咬牙切齿道，“我不会放过蒋铭这个禽兽的。”
有时候，蒋齐融会后悔，为什么那天要去拿挂件？这么巧偏偏被他撞见。如果他从一开始就不知道，沈今然会不会对他少一些恨意？
大概不会吧。
他是禽兽的儿子。
蒋铭去了警局，警方也应介入，陈静的伤哪怕没有伤情鉴定，也肯定达到了重伤二级的标准，此时这已经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民事案件，而是刑事案件。警方理应介入，案件交由检察院提起诉讼，让蒋铭受到法律的制裁。
但她等了一周，警方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
那时她才恍然——蒋铭有动作了。他是个要面子的人，如果警方介入，他的恶劣行径势必会被公之于众，那时，他当下所拥有的一切也将不复存在。
当年愿意学法，是因为沈今然相信政治书上那句“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诉讼是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这道防线失效，那这个社会也将无可救药。
她相信，依旧有很多人愿意守护这条不可撼动的底线。
她想让蒋铭在最短的时间内付出代价，那她就不会坐以待毙。走自诉也可以。
沈今然说到做到，她开始找代理律师。
就算蒋铭再有手段，就算警方无动于衷，她也要为陈静讨回公道。
家暴官司难打，判的时间也不长，很多律师都不愿意接。
多方推拒下，她遇到了宋洁华。
宋洁华的上一个案子，就是家暴案，打了五年，才争取到六年刑期。家暴男甚至会在狱中减刑，实际上根本没有六年。
她说她倦了，沈今然在她那也吃了很多次闭门羹。
但沈今然没有放弃。
多年前，崇沐遭受家暴，千方百计才得以脱离苦海。崇沐不告，是因为蒋齐融在蒋铭手中，她不敢，也不想再次站在法庭上看到那些令她痛苦的证据。
这么多年，蒋铭还是喜欢用这种伎俩。
但沈今然不同。
现在陈静不会因为她被蒋铭威胁了。
沈今然想，像宋洁华这种愿意为一个家暴案花费五年时间的律师，除了身为律师的素养，或许还有一些个人情感。
在沈今然奔波的这些天，纪月舒帮不上忙，只能干急。
突然有一天，纪月舒告诉她了宋洁华的过往。
宋洁华年轻时也是家暴的受害者，所以她想要帮助更多的女性。她走到如今，也是凭她自己的实力和勇气。
沈今然知道，对这样的律师打感情牌或许没用，但她还是要试试。
“那就做好打长期战的准备。”宋洁华松口，咖啡苦化在口腔中。
沈今然感激得语无伦次。
法院予以立案后，宋洁华和沈今然每天都联系。
沈今然一直在找证据。
陈静不傻，蒋铭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她一定会有所应对。
自陈静受伤起，沈今然的性格有了大幅度的变化。交友没有从前那般顺利，但她并不在乎，和室友正常交流就好。
在蒋铭没有判刑以前，沈今然的世界里几乎只有学习、兼职、照顾陈静、找线索、和宋洁华沟通。
陈静患上严重的抑郁症，问有关蒋铭的问题只会刺激到她。
当事人无法作证，判刑更加困难。
“你妈妈被鉴定为重伤二级，最多只能判他四年，还可能比四年少。”宋洁华看着鉴定报告，回想起以往的案情，叹了口气，“被告律师是只狡猾的老狐狸，想再判多很困难。”
“那还有没有其他办法？”现在沈今然满脑子都是陈静浸泡在鲜血里的模样，她脸色苍白，陷入一场僵持不下的梦中。
“他有没有打过其他人？”宋洁华忖度。
沈今然神情一滞，迟钝很久都没有开口。
“那就是打过。”宋洁华透过她木讷的表情探出她的想法，“如果这个人能站出来指证，法院可以数罪并罚，刑期会更长。”
“不行。”沈今然直白拒绝，“他人不在溪澜，而且他也不会站出来的，他是被告的儿子。”
宋洁华拧了拧眉，“这么笃定？”
沈今然不是笃定。
她不会同意蒋齐融站出来指证的。
他们是父子，这对蒋齐融太残忍。
况且，他好不容易逃离蒋铭的掌控，回到崇沐身边，她不能那么自私地喊他回来再回忆面对让他痛苦不已的过往。
宋洁华摇摇头，无奈地叹气：“那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本案于十一月初在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判处被告处以三年两个月有期徒刑。
从法院出来，天阴沉沉的。天空忽闪忽明，斜风吹得雨打在人的皮肤上刺疼得慌。
“少了，绝对判少了。”宋洁华很不满意，“对方太阴险。”
“宋律师，上诉，我要上诉。”沈今然毫不迟疑。
“好。”
两人出来太急，宋洁华忘记拿伞，于是又折回休息室。
沈今然随口一问：“怎么这么久？”
“找伞耗了点时间。”宋洁华正常回应，下台阶时回头看向一个身影。
沈今然在十日内上诉至中级人民法院。
陈静在疗养院依旧沉默寡言，只要有时间，沈今然就会陪她说话。
她希望陈静能赶快好起来。
以往沈今然和陈静两人过年已经足够温馨，本以为陈静在找到“幸福”后，每个春节她都会更幸福，然而事情却变成了现在这样。
这个年，她过得很孤单。
纪月舒和许观风会来疗养院看她，陪她说话、吃饭。
他们都回来了，蒋齐融大概也会回来。也可能不会回来了吧，溪澜并没有什么是值得他留恋的。
由于各方因素，二审开庭时间定在来年冬天。
宋洁华说她有把握这次被告能多判。沈今然以为她只是给彼此加油打气，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要求传唤证人，沈今然的眼睛倏地睁大。
这是一年后，她第一次见到蒋齐融。
“他为什么会在这儿？”沈今然侧身与宋洁华交流。
宋洁华让她放宽心，等闭庭再解释。
自诉人上诉，二审可增加新罪名。
宋洁华猜测法官会宣判蒋铭因家暴罪刑期维持一审原判，因虐待罪多判处被告至少一年的有期徒刑。
因为法律程序和事实问题，经过合议庭商讨，法官宣布暂时休庭，开庭时间另行通知。也是在这天，沈今然得知，宋洁华在一审开庭那天就与蒋齐融碰过了面。
蒋齐融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他说他一直都在。
他在榆京上学，这一年里，他都是两头跑的吗？
出于礼貌，沈今然应该当面和他道谢的，但却得知他没有在溪澜逗留，即将登机回榆京。
也对，果真如此。当一个城市没什么值得让人们驻足的地方时，人们就会背上行囊，干脆地离开。
在宋洁华的意料之中，原先的审判结果被改成了四年五个月。
沈今然知道这不够。
法律是有温度的，她想再争取。宋洁华只是点头附和。
程序一直在走，沈今然知道蒋铭在拖延时间，不愿接收法律文件。而法院也一直在查事实，这样僵持的局面一直到陈静的病情有所好转说出关键性证据才被打破。
在沈今然大二结尾的那年夏天，她终于如释重负。
被告蒋铭，因家暴罪被判处五年一个月有期徒刑，因长期禁闭、持续打骂虐待罪被判处一年七个月有期徒刑，共六年零八个月。
同时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成功，陈静得以离婚，获得赔偿款。
两年光阴，恶人有恶报，蒋铭受到应有的惩罚。
……
墙上的时钟分秒不息地走动，灯火撑起黑夜，阳台上的富贵竹依旧葱郁。
蒋齐融回过神来，低低唤了声她的名字：“沈今然。”
她歪着脑袋，神情认真。
“我想追你。”没给任何反应的机会，他突兀而又严肃地说。
她眨眨眼睛，这句话给她的冲击力太大，呼吸在此刻变得急促：“追……我吗？”
“是，蒋齐融想追沈今然。”他直球又坦诚，“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爱太大了，我们先从喜欢谈起。
先从了解现在的彼此开始。
让你喜欢上现在的我。
沈今然手足无措，慌乱中说着“好”，逃跑得比谁都快。
哪有人追人还征求意见的？
纪月舒是第一个知道的，连着几条六十秒的语音都在尖叫。
蒋齐融和他们一起在榆京念书四年，纪月舒总觉得他依旧保持着从前的矜冷劲，来者全拒，就好像没人能走进他的心里似的。
结业之际，她得知他要回溪澜。
蒋铭在狱中，崇沐在榆京，明明留在榆京更符合逻辑，他定不愿再回到那个禁锢自己思想多年的城市。
除非他还牵挂着什么。
是沈今然。
这么多年，还是只有沈今然能真正走进他的心。
他回去了，偏偏没有让沈今然知道。他怕她有所忌惮，他怕她依旧厌恶自己。
转眼间，时间来到蒋齐融回到溪澜的第三年，他终于鼓起勇气再次走进她的世界里。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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