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湿岛》别江柚

16、甜酒. 他想要你

　　咖啡馆里的人不多，除了她们和梁昱泽，还有稀疏几个抿着咖啡的白领。

　　没过多久，就有服务员来和她们聊活动事宜。
　　沈今然怀疑盛知心今天来咖啡馆的目的并不纯洁，不过她懒得好奇，只想赶快吃完新品离开。

　　蒋齐融去做醒酒汤了，肯定抽不出时间来过问她们新品如何。
　　沈今然既失落又庆幸，这种情绪不好不坏。

　　蒋齐融确实会做醒酒汤。
　　高三复习那段时间两人压力都很大，还要绞尽脑汁应付蒋铭，时常感到力不从心。
　　于是有了一个只属于他们的胆大而放肆的夜晚。

　　两人趁着晚自习放学去便利店买零食的机会，夹带私货拿了两瓶度数极低的酒。
　　那天碰巧蒋铭和陈静双双出差，家里只剩他们两个，留在家里照看两人的阿姨已经入睡，他们才敢放心。

　　蒋齐融不再遮掩自己的伤疤，而是随意地任它生长。

　　两人倚着同一面墙，甜辣的酒刺激着味蕾，消散在无声的夜里。
　　垂下手时，两人冰凉的皮肤在不经意间碰触，心中别扭而隐晦的荆棘迅速遍布荒野。

　　原来，荆棘之上也能开出绚烂的花。

　　然而，他们都高估自己的酒量了。

　　“蒋齐融，喝不下了。”沈今然捶捶脑门，手肘跟没了骨头似的，“脑袋疼，我今晚就不该喝什么酒的。”
　　蒋齐融倒是清醒，摸黑把喝完的瓶瓶罐罐收拾好，起身去开门。

　　沈今然眯着眼睛仰头看他，“你不喝了啊？”
　　蒋齐融瞧她这憨样，很无奈，可嘴角还是没忍住勾起一抹弧度：“都醉成这样了，喝什么？”
　　她撅了撅嘴，自己撑着墙要爬起来，结果腿坐麻了，没站稳往前面倒。
　　蒋齐融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摔倒发出动静，转身揽住她，把她按到墙上，语气淡淡的：“自己站会儿，我去做醒酒汤。”
　　她新奇地歪歪脑袋：“醒酒汤？你会做醒酒汤啊？”

　　中途把阿姨吵醒，他还找了个借口说是自己饿了。

　　看他毫无波澜地撒谎，沈今然还觉得逗。

　　她略带打趣意味：“你连吴妈都瞒啊，防范意识还挺强。”
　　“是你心太大了。”
　　她撅了撅嘴，“好吧，你说得对。”

　　沈今然静静扒着厨房的门框，笑嘻嘻地盯着他看，“蒋齐融，你是除了我妈和纪月舒外，对我最好的人了。”
　　蒋齐融切着菜，让她少贫少吹，太肉麻的话他听不惯。
　　可沈今然偏不听话，喝醉的女孩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因为不用顾忌他人的想法，反复重复着他是她最重要的人。

　　“沈今然，你话好多。”蒋齐融拖着嗓音懒懒的，她不闭嘴，他也没有恼的意思，“不如做点实在的。”
　　她立马失了音。

　　怎么体现“实在”？

　　喝完醒酒汤，沈今然的上下眼皮直打颤，强撑着困意陪他在厨房洗碗——以表自己一片赤城的心。

　　“几个碗而已。”蒋齐融按压洗洁精，从陶瓷的反光中瞧见女孩的面庞，“困了就上楼睡觉。”
　　她抬手揉揉眼睛，有理有据：“不是你说让我‘做点实在的’吗？”

　　他不是这个意思。

　　蒋齐融居然有些庆幸沈今然没有悟出自己的意思。酒劲过后尚存的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这么做。

　　“那不然你想要什么？”她歪歪脑袋，从他的左侧绕到右侧，“你周一的午饭刷我的卡？我的零食分你一半？还是你要我……”
　　她话只说了半句，蒋齐融声带忽地一震：“嗯。”
　　“嗯？”她钝感十足地望着他。
　　于是他又“嗯”了一遍。

　　沈今然知道他装了延迟系统，回话迟个一两秒很正常，她自然没多想，认为他是想要零食。

　　但她想错了。
　　延迟回答是假，故意插话是真。

　　他不想要零食，他想要你。

　　醒酒汤仅此一次。
　　后来沈今然没再见过他做。
　　或者说她没机会再喝到他做的醒酒汤了。

　　“嘿，在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盛知心瞧出她在发愣，特意挥挥手想召唤回她的灵魂，“有心事啊？”
　　“没。”沈今然否认，她低头按开手机看时间，“得快点了，不然要到集合时间了。”
　　她每次都这样，她总觉得这种情感是难以启齿的。只有她自己知道才是安全的。
　　“确实。”盛知心附和，“没事的，肯定来得及。”

　　两人又聊了会儿天，服务员才端着两盘漂亮蛋糕走近，“两位慢用。”接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评价表格，“麻烦两位了。”
　　“不麻烦不麻烦。”盛知心笑嘻嘻的，“今然，你选哪块？”
　　“我都行。”这两块蛋糕卖相都不错，扁桃仁和蔓越莓的，她有选择困难症，真要让她选，十天半个月都做不出选择来。
　　于是盛知心挑的蔓越莓蛋糕，吃之前还不忘拍照发朋友圈。

　　沈今然没盛知心这雅兴，拿起勺子就要舀。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流入她的耳朵：“你好，我能和你换块蛋糕吗？”

　　她扭头看去，是那个很有气质的男人。

　　凑近，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
　　这是一种辛辣木质调香水，清爽的金钟柏与冷冽的雪木松交织，并着胡椒的刺激感，粗犷又沉稳。

　　对方突然提出换蛋糕的请求，打得她措手不及：“嗯，可以。”
　　梁昱泽顺利拿到蛋糕后，面色冷淡地冲她点点头，礼貌性地回：“谢谢。”

　　突如其来的插曲，让沈今然与盛知心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盛知心撑着下巴偷看梁昱泽离开的方向，“这蛋糕有什么区别吗？”
　　沈今然盯着男人离去的背影端详好几秒，她也不清楚这是为什么。

　　梁昱泽重新回到位置上，拿起手机给蒋齐融发了条消息。
　　一直到两个姑娘推门离开，蒋齐融才出来。

　　“在里面等多久了？”梁昱泽漫不经心地吃着从沈今然那儿换来的蛋糕。
　　心思被对方识破，蒋齐融的回应格外冷淡：“没多久。”
　　梁昱泽“哈哈”低笑。真的有人会相信他说的话吗？

　　“醒酒汤呢？”他不再揪着这点不放，把话题转想自己关心的话题，“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
　　蒋齐融才不会在他这受气，干脆在这儿摆他一道：“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再给你。”
　　他哼笑，周围温度骤降，连咖啡馆内的空调都抵不过：“如你所想。”

　　蒋齐融诧异。
　　梁昱泽关心异性，多新鲜啊。
　　自打认识这家伙起，除了他发小和母亲，他几乎就没见过他身边待着女人。

　　两双来自极地的眼眸在温暖中相碰，无人开口，可彼此却都心照不宣地读懂了对方的隐喻。

　　……

　　舞室的一部分老师们在办公室汇合，众人有说有笑地往地铁站走去。
　　手工馆开在江边，离舞室有点距离。

　　这家手工馆在网站上的好评率极高，平日里还有不少网红会专程去那打卡做手工。

　　手工馆需要预约时间，上午这个时间段已经被他们舞室包下来了，不会有其他客人来打扰。

　　“你们好啊。”一个笑脸盈盈的女孩和他们打招呼。在确认过身份后，她开始介绍店内的项目。

　　沈今然动手能力一般，本想选个香薰项目做做应付一下，盛知心却非要拉着她一块做陶瓷。
　　陶瓷。
　　她眸光渐暗，其实有人比她更会做陶瓷。

　　她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蒋齐融。

　　蒋齐融的母亲是个陶艺师，是一位很有艺术气息的女人。
　　在蒋家的那两年，她见过崇沐几面。

　　大部分见面，都是因为蒋齐融私下与母亲见面。
　　无数次放学时，她所见到的蒋齐融上了陌生女人的车，其实一直都是崇沐来看他。

　　也是因为见崇沐，他才总是迟回家，惹得蒋铭不高兴。

　　沈今然一开始特别不理解蒋齐融，为什么见母亲还要偷偷摸摸的呢？
　　可真知道真相了，她又哑口无言，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不可控制地，她的心开始向着他。
　　蒋铭剥夺他的权利就是错误的。

　　他该拥有幸福的。
　　可命运偏偏戏弄他。
　　幸福不属于他。

　　后来，沈今然帮他打起了掩护。
　　她想，她应该用自己的方法帮他。至少别让他再被蒋铭责骂了。

　　他受伤，她的心也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蒋铭不傻，自从发觉沈今然的偏向性后，对她的态度急转直下。
　　本来就不熟，现在无意中都要瞪她两眼。
　　可她浑然不知。

　　蒋齐融总是保持着敏锐与清醒，他时刻提防着蒋铭。察觉到他态度的变化，就猜到了这事瞒不下去了。

　　他想推开她。
　　她没答应。

　　他不用独自揽下所有责任，她不需要他对她那么仗义。
　　她要的是并肩而行。

　　这把在风雨中倾斜的伞，应该由他们共同撑起。

　　“小姐姐，能来帮我一下吗？”盛知心第一次做陶瓷有点生疏，想请教店员小姐姐。
　　阿七很乐意，贴心地帮她把形塑好。

　　沈今然刚才在想心事，动作比盛知心慢一拍。
　　她等会儿可能也需要帮忙。

　　两人一边做一边随心所欲地聊着天。
　　见自己把控不住陶土，溅得有些厉害。她让盛知心等一下，看着越发焦灼的情况，她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小姐姐，求助求助！”

　　几秒后，沈今然感受到身后似乎有一股风穿过，紧接着是一双她十分眼熟的手，自然而然地附在了她的手背上，带着她控制着陶土。

　　她错愕，那股清冽的雨竹香萦绕在她周身。

　　对方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用着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响度特意开口提醒：“不用紧张，正常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