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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冰山下的秘密(续) 那天下午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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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剩下的时间过得很慢。萧烬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没有出来,门缝下面偶尔透出键盘被敲击的声音,节奏很快,断断续续,像有人在跟什么东西较劲。沈渡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窗外的城市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灯光。裴宴西不在客厅里,茶几上留了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工整,笔锋锐利:“公司有事,晚饭不用等我。”落款没有名字,只画了一个简笔画的钱袋,线条潦草但能认出来。沈渡看着那个钱袋笑了两声,把便签折好放进卫衣口袋里,然后转头找季临渊。季临渊不在沙发上了,但客厅窗边的地板上摊着一本书,翻到一半扣在地上——拉丁文,沈渡看不懂上面的任何一个字。他蹲下来把书捡起来放在茶几上,书页翻开的那一页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很小的字,字迹和裴宴西截然不同,每一个笔画都收得很紧:“出去了。夜归。”
沈渡把便签纸夹回书页里,把书放回茶几上。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窗外的城市灯光在夜色中闪烁,远处的街道上车流穿行,尾灯拉成了一条条流动的红线。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然后在客厅里走了一圈——从沙发走到酒柜,从酒柜走到书架,从书架走到落地窗。他在窗前停了一会儿,看了看夜色中城市的轮廓线,又走回到沙发旁边坐下来。
沙发垫子还留着余温,大概是裴宴西走之前坐过的那块位置。沈渡坐在那里,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零三分。他想了想,给裴宴西发了一条消息:“晚饭不用等你的话,我吃啥?”
回复来得很慢,几乎花了五分钟:“厨房冰箱里有蟹黄包。自己热。”
“不会用微波炉。”
“灶台上有个蒸锅。加水,放包子,开火。”
“开火开到什么时候?”
“蒸汽冒出来之后五分钟。”
“你写的说明书比我妈写的还详细。”
“那是你妈没教好你。”
沈渡看着那条回复笑了一声,然后站起来走向厨房。他打开冰箱,最上面一层确实放着一盒冷冻的蟹黄包,包装上贴了一张便签,字迹是裴宴西的:“一盒六个,够你吃两顿。蒸八分钟。”
沈渡捏着那张便签看了几秒钟,给他发信息:“到底几分钟?”
“八分钟。”
“你不是说五分钟吗?”
“记错了”
沈渡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把蟹黄包从冰箱里拿出来,放进蒸锅,加水,盖上盖子,打开火。他站在灶台前面,看着蒸锅的盖子慢慢从冰凉变热,边缘开始冒出细小的水汽。厨房很安静,只有火焰燃烧的轻微声响和锅里水开始冒泡的咕嘟声。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放在灶台边缘,靠在料理台上,看着那锅水一点一点地烧开。
然后他想起来一件事——裴宴西走了,季临渊也出去了,萧烬…刚才还在屋里敲键盘,这一阵不知道去哪了,也没有人告诉他萧烬去了哪里。他拿起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没有新的未读消息。他又翻了翻萧烬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更新还是三天前发的——一张网速测试截图,配文是“好慢”。沈渡看了一会儿那张图,退出,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蒸锅盖子边缘的白汽越来越浓了,厨房的窗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灶台前面,看着蒸锅。水汽从锅盖缝隙里溢出来,裹着面皮蒸熟后的淡淡香气。他坐在那里,背靠着椅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嘴里没了棒棒糖——他放在灶台边缘的那根已经沾了水汽不能吃了。他看着蒸锅盖子上的水珠沿着弧面滑下来,滴在灶台的瓷砖上,发出极轻的啪嗒声。
他在那里坐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蒸锅的水快要烧干了,久到厨房窗玻璃上的水雾变成了水痕又慢慢干涸。久到他把蒸锅的火关掉,把六个蟹黄包夹出来放在盘子里,自己吃掉了三个,把剩下三个放回冰箱。然后他关了厨房的灯,走回客厅,在沙发上重新躺下来。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是白天的片段——那本扣在地上的拉丁文书、萧烬书房门缝下透出的键盘声、裴宴西便签上那个潦草的钱袋。那些片段都很短,像是被谁快速剪接在一起的一段默片。他闭着眼看了几遍那部默片,然后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多。客厅的灯被人关掉了,只剩书桌上那盏小台灯还亮着,光线温暖偏黄。季临渊坐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杯热水,肩膀微微前倾,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萧烬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电脑屏幕的蓝光,键盘声还在响,但频率比白天慢了很多——像是在一边打一边思考。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裴宴西从玄关方向走进来,大衣还穿在身上,头发被风吹得有一点乱。他看到沈渡醒了,停了一步,然后什么也没说,脱下大衣挂在衣帽架上,走过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四个人在凌晨一点的客厅里各自待在自己的位置上——一个在沙发上刚醒,一个在书房灯下,一个在书桌旁喝水,一个刚脱了大衣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没有人开口,没有人打招呼,没有人问“你怎么还没睡”。但那间客厅里充溢着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像是默契,也不像是沉默,就是那种几个座位上都坐着人的安静。
沈渡最先开口了。他的声音还有点哑,像是刚醒的时候喉咙还没有完全打开。“孙正茂的资料,萧烬查得怎么样了?”
萧烬的声音从书房里透出来,隔着一扇虚掩的门,有点模糊但能听清:“孙正茂的个人财务状况、公司的股权结构、和红蝎相关的可疑交易、和林城福利院那块地的关联……我要花三到五天时间整理。最快下周一给结论。”
“下周一?”
“下周一。”萧烬顿了一下,“如果运气不好,下周三。”
“那这几天没事干?”
“你们放假。”裴宴西在旁边说。他的声音比白天低了一些,像是被风灌过之后变得粗糙了一点。“周三之前没什么需要做的。”
沈渡重新靠进沙发里,看着天花板上台灯投射出的光圈。“放假的话,我能干点什么?”
“你可以把厨房收拾了。”裴宴西说,“蒸锅里的水烧干了,灶台上有水渍,碗碟还在水池里。”
“……你看到的时候怎么不顺手洗了?”
“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不叫醒你。”
沈渡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走向厨房。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季临渊还坐在书桌旁边,杯里的水已经喝完了,但他握着空杯子的手没有放开。裴宴西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大衣搭在膝盖上。书房里的键盘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客厅里又恢复了那种安静的充溢感。
沈渡看了他们几秒钟,然后转身走进厨房。他从水池边拿起那叠碗碟打开水龙头,自来水冲在瓷面上发出哗啦的声响。他把蒸锅里的水倒掉,用刷子把锅底的焦痕刷掉,把三个蟹黄包从冰箱里拿出来放进蒸锅——因为不会用微波炉了就换了方式——好像又把水熬干了
厨房窗外是凌晨的林城。大部分楼群都是暗的,只有少数几扇窗户还亮着,像散落在夜色中的萤火。远处偶尔有车声滑过,然后消失。沈渡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色,把微波炉里热好的蟹黄包端出来,放在厨房的台面上,但没有立刻吃。
他听见走廊那边有脚步声——很轻,节奏均匀,是季临渊。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了一下,然后离开了,方向是客房。然后是另一道脚步声从相反的方向来,节奏比季临渊快一些——是裴宴西。脚步声在厨房门口停住了。
沈渡没有回头。“你还不睡?”
“醒着。”裴宴西说。他站在厨房门口,穿着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双手插在口袋里。“那些包子,你热好了?”
“热好了。”
“那去吃吧。放凉了不好。”
沈渡把盘子端起来,绕过裴宴西走出厨房。他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端起盘子,拿起一个蟹黄包咬了一口——微波炉热的,外皮有点韧,馅心偏干,比不上蒸锅的软润。但他还是把六个全吃完了。他把空盘子放在茶几上,用纸巾擦了擦手,然后靠进沙发里,重新闭上眼。
凌晨两点的林城,窗外有几盏灯还亮着。书房里那扇虚掩的门缝下面,电脑屏幕的蓝光也亮着。键盘声响了几下,然后停了,然后又开始响。那声音从门缝下面透出来,和客厅里的安静融合在一起,像一根线,细但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