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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裴少爷的钞能力(续) 沈渡吃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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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吃完了第七个小笼包之后,终于把筷子放下了。他把碟子往前推了推,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他面前的蒸笼已经空了三个,一碟醋被他蘸掉了一半,嘴角还挂着一小片醋渍,被他用拇指背蹭了一下。裴宴西坐在他对面,碗里的粥只喝了三分之一,但他吃饭的速度本来就慢,不是没胃口,是习惯。季临渊已经吃完了,碗筷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像用尺子量过一样。萧烬还在慢悠悠地吃最后一个蟹黄包,咬一小口,嚼一会儿,然后再咬一小口。
沈渡看着他那个吃法,忍不住说:“你吃饭能不能快点?”
“不能。”萧烬咽下一口,推了推眼镜,“我在思考的时候只能吃这么慢。”
“你在思考什么?”
“我在想,恒远贸易的那条资金链,孙正茂知不知道。”萧烬把最后一口蟹黄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我昨晚连夜翻了一下恒远贸易的工商登记记录。它注册于十二年前,注册资本五百万,法人代表是陈国栋。陈国栋这个人名下只有一家公司,就是恒远贸易。但他在恒远贸易成立之前,在孙氏集团下属的一家物流公司里做了七年的中层管理。”
“所以他是孙正茂的人。”沈渡说。
“不一定直接是孙正茂的人,但至少是孙氏体系里的人。恒远贸易能接到孙氏集团的业务,也一定是通过这条渠道。”萧烬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问题是,孙正茂对这种关联知情到什么程度。如果恒远贸易只是下面某个负责人私自操作的,那孙正茂还有退路——他可以推说是下属瞒着他干的。但如果整条线都是他本人安排的……”
“那他就跑不掉。”裴宴西把粥碗放下,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但你刚才说,不能打草惊蛇。”
“不能正面去查。”萧烬说,“正面查,他会有准备。但可以迂回。”
沈渡看着他:“怎么迂回?”
萧烬的目光从沈渡脸上移开,落在裴宴西身上。“裴氏集团和孙氏集团在物流领域有合作项目吗?”
裴宴西想了想。“有一个。林城港口的集装箱码头项目,裴氏占了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孙氏占了百分之十五。剩下的股份在几家小公司手里。项目是去年启动的,目前还在施工阶段。”
“有接触孙正茂本人的机会吗?”
“每个月有一次项目例会。孙正茂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如果他来,会坐在主位旁边。”裴宴西停了一下,“下周三有一场。你要去?”
“不是我去。”萧烬推了推眼镜,“你正常出席就行。我只需要你在会议室里待够四十分钟。”
沈渡听明白了。“你要黑他的东西?”
“不是黑。”萧烬纠正道,“是获取公开数据。孙正茂的手机和电脑我碰不了,他那种级别的人,设备防护比红蝎的雇佣兵要严密得多。但会议室的投影设备、无线网络、甚至电源插座,都可以作为跳板。”
裴宴西看着他。“你能在那间会议室里待多久?”
“四十分钟够我接入他的本地网络。”萧烬说,“不需要碰到他本人,不需要靠近他的设备。只要会议室里有他在用的投影仪,我就有办法。”
“那我可以把例会时间延长到一个小时。”裴宴西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正好有几个施工节点的问题需要讨论。”
沈渡在旁边听完了这段对话,把第四根棒棒糖的糖纸剥开,塞进嘴里。“所以下周三是行动日?”
“不是行动日。”萧烬摇头,“只是做个小实验。看能不能从孙正茂的网络边缘摸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如果摸到了呢?”
萧烬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微,但沈渡认得,那是他真正在谋划什么的时候才会露出的表情。“那我们就知道,孙正茂这条线,值不值得往下挖了。”
吃完早餐之后,四个人各自散开去做自己的事。裴宴西要去公司开会,季临渊回客房继续看那本拉丁文书,萧烬抱着笔记本电脑钻进了会客厅隔壁的小书房,沈渡一个人在客厅里晃了两圈,然后在窗前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从落地窗看出去,整个林城在脚下展开,密密麻麻的楼群像一片灰色的石林,远处能看到城市边缘的山脉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握在手心,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七年前的金三角,也是这样的早晨。热带丛林里的天亮得比这里早,雾气从地面蒸腾起来,裹着腐烂树叶和泥土的气味。那时候他还能闻到那种味道,潮湿的、厚重的、让人呼吸变慢的。他闭着眼,那几秒钟里,他的呼吸确实变慢了。
然后他睁开眼,把棒棒糖重新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化开,把他从那个温度带回了这个早晨。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节奏均匀——季临渊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他手里没拿书,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落地窗外。
两个人坐了几分钟,谁都没有说话。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缓慢地移动着,像一条金色的水痕。
沈渡先开口了。他没有转头,还是看着窗外。“你以前在国安的时候,追过类似的线索吗?”
季临渊沉默了一下。“追过。但不是这种规模。”
“什么规模?”
“境外毒枭、军火商、地方保护伞。都是具体的、有名字的、可以逮捕的。”季临渊的声音很淡,“‘先生’不一样。没有名字,没有面孔,没有固定的位置。像影子。”
“那你觉得我们能抓到吗?”
季临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那个山脉的轮廓线上,过了好几秒才开口:“能。因为影子出现在光下面。”
沈渡转头看了他一眼。季临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但沈渡发现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的姿势——拇指扣在食指上,其他三指伸直,那是一个随时可以握紧的姿态。
沈渡没有继续问。他把头转回去,重新看向窗外。
当天下午,萧烬从小书房里出来了。他推开门的时候,眼镜歪在鼻梁上,头发比早上更乱了,手里拿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泡的速溶咖啡,杯壁外面凝结了一圈干掉的水渍。
“恒远贸易的资金链路我重新跑了一遍。”他在茶几上摊开几张打印好的纸,上面画满了箭头和注解,“红线是进入红蝎账户的资金,绿线是从红蝎账户回流回来的钱。你们看这里——”
他指着其中一条绿线:“红蝎的部分非法收入,通过一个离岸账户中转之后,又回到了恒远贸易的账上。这说明恒远贸易不只是单方面给红蝎供血,他们还负责帮红蝎洗钱。红蝎赚的钱,有一部分通过恒远贸易回流到境内,变成合法的商业收入。”
“所以恒远贸易在帮红蝎做双重服务。”裴宴西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开完了会回来了,衬衫袖口卷到了手肘,手里拿着一杯新咖啡。“供血和洗钱。”
“对。双重服务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合作层级很深,不可能是下面某个经理自己决定的。”萧烬把那张纸翻到下一页,“陈国栋的权限,远不够支撑这种规模的资金操作。他上面一定还有人。”
沈渡看着那张被画满箭头的纸,沉默了几秒。“那我们现在距离孙正茂还有多远?”
“中间隔了至少两层。”萧烬说,“恒远贸易的上一级是孙氏集团下属的一个投资公司,那个投资公司的上一级才是孙正茂本人。要证明孙正茂知情,需要拿到他和恒远贸易之间的直接通信记录。”
“下周三的例会上能拿到吗?”
萧烬端起那杯速溶咖啡喝了一口,杯壁外面那圈干涸的水渍蹭到了他的下巴上,他没有擦。“能拿到一部分。投影设备连接的是孙氏集团的会议系统,那个系统和孙正茂的办公网络是联通的。只要我能接入会议系统,就能看到整个孙氏集团内部网络的结构图。不用拿文件,只需要知道出口在哪里。”
他说完之后,看了看桌上的纸,又看了看沈渡和裴宴西,然后推了推眼镜。“你们不用做别的。下周三裴少正常去开会,我在车里等。四十分钟之后出来就行。”
沈渡靠在沙发靠背上,嘴里含着棒棒糖,含混不清地说:“那我和临渊呢?”
“你们放假。”
“放假?”
“放假。”萧烬把空咖啡杯放在茶几上,“你们两个长得就不像是会出现在那种会议室里的人。”
沈渡被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你这是人身攻击。”
“陈述事实。”萧烬站起来朝书房走去,“临渊脸上写着‘我是来杀人的’,你脸上写着‘我是在逃人员’。”
季临渊从角落里抬起头,看了萧烬一眼。“你说谁像杀人犯?”
“陈述句,不是疑问句。”萧烬已经推开了书房的门,侧身钻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沈渡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季临渊。季临渊面无表情地重新低头看书。沈渡把棒棒糖重新塞进嘴里,含了一会儿,然后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他那个速溶咖啡,应该是过了期了。我上次看到那罐咖啡的生产日期是三年前。”
裴宴西端着咖啡杯走过来,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你管他喝什么。”
“他不是说要放假吗?放就放。”沈渡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我觉得这挺好。先查清楚孙正茂这条线,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反正孙正茂又不会跑。”
窗外有风从楼宇之间穿过来,把阳光卷成碎金。裴宴西也靠在沙发靠背上,没有看他,但声音从他旁边传过来:“你以前在部队的时候,也这样等过吗?”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等过。但等的时候不嚼糖。”
他把棒棒糖咬碎了,糖块在齿间碎裂,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可闻。然后他坐直了身体,把塑料棍吐出来扔进垃圾桶。“那时候等的都是坏消息。等消息传来的那些时间,不嚼糖,不吃饭,不睡觉。”
他转过头看着裴宴西。“但现在不太一样。现在等,是因为知道那边有人在准备干活。等的时间长短不重要,重要的是等完之后有人会回来。”
裴宴西没有接话,也没有转头看他。但沈渡注意到他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些。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了桌面上——然后脚步声重新响起,节奏均匀,越来越近。季临渊出现在客厅门口,手里没拿书,而是拿着一包新的速溶咖啡,放在了萧烬书房门口的地面上,然后转身走了。
沈渡看到了那个动作,没有笑,嘴角弯了一下。
那包速溶咖啡在书房门口的地面上安静地躺了一会儿,然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把咖啡拿进去了。门又关上了。
沈渡重新靠回沙发里,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棒棒糖。草莓味,今天第六根。他剥开糖纸的时候,糖纸的塑料膜在他指间发出轻微的脆响。他把它含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一点一点地化开,很慢,不需要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