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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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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一个人的名字,就像在手机里存了一个新的电话号码。存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后来每次看到那个名字,心里都会动一下。
许临安。三个字,笔画不多,写出来好看。
我发现自己开始在意一些以前不会在意的事。
比如他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比如他喝豆浆的时候会不会发出声音。比如他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会不会停下来皱眉。
这些事情没有任何意义。但我就是记住了。
第三周周一,图书馆闭馆打扫卫生,我没去。周二下午再去的时候,发现四楼靠窗那一排在重新贴桌号,原来的桌子被挪动了位置。我找了一圈,没找到原来的座位。
心里慌了一下。
不是那种“天要塌了”的慌,是那种“豆浆卖完了”的慌。不大,但让人不舒服。
我在三楼靠楼梯的位置坐下来。书包放好,笔袋摆好,论文翻开。然后我发现自己看不进去。
每隔几分钟,我就抬头看一眼楼梯口。
他没有来。
那天我在图书馆坐了三个小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食堂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像一串暖洋洋的灯笼。
我一个人去食堂吃了碗面。加了一个荷包蛋,把蛋黄戳破,看着金黄色的蛋液慢慢流进汤里。
旁边桌坐着一对情侣,女生在喂男生吃烤肠。男生嘴里嚼着,含混不清地说“够了够了”,女生还是把剩下半根塞了进去。
我以前觉得这种画面很无聊。
今天看着,突然觉得有点羡慕。
不是羡慕有人喂烤肠,是羡慕他们可以在对方面前,做这么无聊的事。
第二天,我又去了图书馆四楼。
桌号贴好了,原来的桌子被搬到了另一侧。我走过去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灰色卫衣。黑色水杯。一本很厚的《物理化学》。
心突然就定了。
像手机终于连上了Wi-Fi,那个小图标安安静静地出现了。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昨天没来。”他说。
又是在陈述事实。但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多了一点东西。我说不上来,像白开水里加了一滴柠檬汁,不仔细尝根本尝不出来。
“昨天闭馆,”我说,“下午。”
“哦,”他想了想,“周二。”
“对。”
“我周三才来。”
“那你昨天也没来。”我说。
他没回答。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我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和上次一样的幅度,几乎看不出。可这一次我确定,那不是“不算笑也不算没笑”。
那是笑了。
很小很小的笑。像冬天呼出的一口白气,出现一秒就散了。
我翻开论文。这次能看进去了。
那天下午,我们之间多了一个默契:每天下午两点到五点,图书馆四楼靠窗倒数第三排。他来,我也来。不说话,各看各的书。
偶尔抬头,对面的人在。就够了。
我以前不相信“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这种话。觉得太矫情,像朋友圈转发的鸡汤。
但现在我有点懂了。
不是告白。是比告白更轻的东西。轻到不需要说出来,轻到说出来就破了。
周四下午,我提前到了。在他平时放水杯的位置旁边,放了一包纸巾。没有理由,就是昨天看见他擦鼻涕的时候,口袋里掏了半天没掏出纸巾,最后用袖子解决了。
我不确定他会不会觉得奇怪。甚至不确定他会不会注意到。
他来了。坐下来,看见那包纸巾。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在水杯旁边。
没有问我是不是我放的。
也没有说谢谢。
他只是把那包纸巾打开了,抽出一张,对折,放进了卫衣口袋里。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室友林琳在下面敷面膜,问我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
她说你最近不对劲。
我说哪里不对劲。
她说你笑得太多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啊。
林琳哼了一声,说你刚才从进门到现在,嘴就没合拢过。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
被子底下,我确实在笑。
笑得像个傻子。
我想起一个词——如常。
一切如常。图书馆、论文、豆浆、灰色卫衣。没有任何一件大事发生。
但好像所有小事,都不太一样了。
就像同一个乐谱,换了一个调子演奏。音符还是那些音符,听起来却完全不同。
我想,这就是所谓的“日常”吧。
不是平淡如水,是水里加了糖,化了,看不见,喝一口才知道。
周五下午,图书馆。
我写着化工原理作业,有一道题卡住了。流体流动的阻力损失,公式算了两遍都对不上答案。我咬着笔帽,在草稿纸上又算了一遍。
还是不对。
“第五步的雷诺数算错了。”
对面的声音。
我抬头。许临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自己的书,正看着我桌上的草稿纸。
他的手指点在我写的数字上。
“这里,密度代的是1000,但题里给的是998.2。差了一点,后面全错。”
我低头看。果然。
他收回了手,继续看自己的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在那行数字下面划了一条线,重新算。这一次,答案对了。
我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他“嗯”了一声。
没有多余的话。
但我注意到,他翻书的速度,又慢了一点。
就像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