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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我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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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回想起来,我和许临安之间,从来没有一个明确的“开始”。
不是那种“你好,我叫某某”的自我介绍,也不是社团聚餐上尴尬的碰杯,更不是什么英雄救美的俗套桥段。我们的关系,像两棵种在同一个花盆里的植物,根须在泥土下面悄悄地缠在一起,等发现的时候,已经分不开了。
但那个周三下午,我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安静。
太安静了,安静到我写完实验报告抬头的时候,差点忘了他还坐在对面。
他依然在看书。依然不急不慢地翻页。阳光挪了一点位置,落在他握着笔的右手上,指节分明,骨感但不瘦削。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书包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有点大。他没抬头。
我也没说话。
第二天,我又去了图书馆四楼。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我习惯了那个位置。靠窗,光线好,离开水房近。
他也在。
还是那件灰色卫衣。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翻书节奏。
我在他对面坐下。他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很短,短到我还没来得及判断那算不算“对视”,他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他翻书的速度好像慢了一点。
或者是我多想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我像上了发条一样,每天下午没课的时候就往图书馆跑。我告诉自己这是期中考前要收心了。大三下了,物化实验报告、高分子作业、还有那门该死的化工原理,哪一样不催人命?
他每天都来。
我们开始有了极简的交流。第一天是点头。第二天是“这边有人吗”。第三天是“你忘了笔袋”——他把从我桌角滑下去的笔袋捡了起来。
我说谢谢。他说没事。
没了。
就这么几个字,像挤牙膏一样,挤了整整一周。
我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又不是高中生,见了男生还心跳加速?沈予静,你二十二了,谈过恋爱,分过手,不至于连图书馆对面坐个人都紧张。
但那种感觉不是紧张。是某种我说不上来的、软绵绵的东西,像棉花糖碰了一下舌尖,还没尝到甜味就化了。
到了第二周的周二,下大雨。
我撑着伞走到图书馆,裤脚湿了半截。四楼老位置,他在。难得没在看书,而是在转笔。笔在他手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很熟练,像练过很多年。
我坐下来,把伞靠在桌脚。从书包里抽出纸巾擦眼镜。
他突然开口了。
“你每天都坐这里。”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声音有点低,像大提琴的C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我愣了一秒,“嗯”了一声。
他说:“我也是。”
然后没下文了。
我心里有个声音说:他就说了三个字,你兴奋什么?
但我确实兴奋了。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而是因为那是他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在这一周半的图书馆“同居”生活里,他一直是被动的那个。我点头他点头,我问“有人吗”他摇头,我说谢谢他说没事。
主动,不一样。
那天的雨一直下到晚上七点才停。我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安静。
我撑着伞走进夜风里,空气里全是雨水洗过的泥土味。
突然想到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他叫什么名字?
我们坐了快两周,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第二天我特意早到了十分钟。趁他还没来,我假装不经意地瞄了一眼他常坐的位置——桌上摊着一本《物理化学》教材,封面内侧贴着一张借书条,上面写着名字。
许临安。
临安。临安。
我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好听。
然后我坐下来,等他。
他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豆浆。是食堂那种一块五一杯的现磨豆浆,用透明塑料杯装着,上面盖着绿色的封口膜。他放在桌上,撕开一个小口,慢慢喝。
我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你早上也喝豆浆?”
他转过头看我,嘴角还沾着一点豆浆沫。
“嗯,”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食堂那家,加半勺糖。”
我说:“我也是。”
他看了我一眼,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大概有两秒。
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但也不算没笑。就是那种“知道了”的表情,像一个程序员收到了一条“ping”的指令,收到了,不回应,但心里有数。
我低下头,假装看论文。
心跳有点快。
我想,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