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入豪门指南》梦晓窗寒

6、交友边界 调查揭海南

　　第六章

　　李正国八十大寿这天，江城的天格外好。

　　晴空万里，一丝云都没有，阳光铺在李家老宅那片汉白玉门廊上，明晃晃的刺眼。宅子修的是中式园林风格，亭台楼阁、曲径回廊，这会儿处处挂满了红绸和寿字灯笼，管家带着几十号佣人从凌晨就开始布置，到了傍晚，整座宅子灯火通明，倒映在人工湖里，像浮着半座水上宫殿。

　　来的宾客从下午就开始陆陆续续入场了。江城的权贵们几乎倾巢而出，李正国的面子摆在这儿，谁敢不来？顾长峰来得很早，身边没带顾琛，带了顾家几个旁支的叔伯。他面上端着妥帖的笑容跟人应酬，眼神却一直往主厅的方向瞟。

　　他在等顾念。

　　苏晚晚来得更早。她不知道怎么出来的——顾家别墅门禁卡明明被收回了，但今晚她穿着一条银色亮片鱼尾裙，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手臂，款款走进了宴会厅。那中年男人是李家旁支的一个远房亲戚，姓周，苏晚晚在调查机构那边搭上的线，花了钱托关系弄进来的入场资格。

　　她进来之后很安静，没有主动凑到顾琛身边——顾琛还没到——而是找了个角落里不起眼的位置站着，手里端了杯香槟，面上挂着柔柔弱弱的笑，眼睛里却四处扫射，在找顾念。

　　寿宴的主环节设在正厅，中央搭了高台，台下摆了三十几桌。七点整，李正国穿着一身暗红唐装，精神抖擞地上了台，笑呵呵地说了些场面话，感谢大家赏光。台下掌声雷动，觥筹交错间，有眼尖的人发现李老爷子身后站了一个年轻女人。

　　她穿了一身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剪裁极其简洁，唯一的装饰是左肩上一枚用铂金丝线绣成的山茶花，花蕊处镶了一颗鸽血红宝石。裙摆曳地，每一步都像流动的深潭水。长发在脑后绾了个低髻，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颈，耳垂上一对水滴形的祖母绿晃着清凌凌的光。

　　整个人的气质和三个月前顾家宴会上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缩在角落里吃杏仁酥的顾念，判若两人。

　　李正国拉着她的手走到台前，声音洪亮："各位！这就是我失散多年、最近才找回来的嫡亲孙女，顾念！从今天起，她正式改回李姓，叫李念！以后在江城，谁欺负她，就是欺负我李正国！"

　　台下掌声比方才更热烈了几分。李知意在角落跟着鼓掌，嘴上嘀咕着"李念"两个字，挑了挑眉，觉得挺好听。顾长峰坐在主桌，面上堆着笑鼓掌，眼底却藏着复杂的情绪——他是早就知道顾念身份的，但真到了这一刻，看着那个曾经在他家被当作透明人的女孩成了李家名正言顺的掌上明珠，说不后悔那是假的。

　　李念端着酒杯，一一敬过主桌的长辈。轮到顾长峰时，她微微颔首："顾伯伯。"

　　顾长峰连忙站起来，酒杯举得比她低了两寸，姿态放得极低："念……李念小姐，之前的事，是我们顾家对不住你。"

　　李念笑了笑，喝了口酒，没接这个话茬。越过他看向下一桌。

　　就在这时，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不高，但尖锐得穿透了满堂嘈杂："李老爷子！我有话说！"

　　众人循声望去。苏晚晚从角落站了起来，手里攥着手机，银光闪闪的鱼尾裙衬得她像个落难的水晶美人。她脸上挂着泪痕，眼眶通红，声音发颤，像受尽了委屈终于忍不住要揭发什么："李老爷子，我知道我今天不该来，但我实在忍不了了。李念……李念她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们都被她骗了！她在乡下有丈夫！她生过孩子！她结过婚！她根本配不上李家的门楣！你们查，你们去查就知道了！"

　　满堂哗然。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来，无数道目光唰地钉在李念身上。有惊诧的，有狐疑的，有看好戏的。李家旁□□几个亲戚更是竖起了耳朵，面露喜色。

　　李知意眉头一皱就要站起来，李念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自己往前走了两步。

　　满堂的目光跟着她移动。

　　李念站在台前，墨绿裙摆铺了一地，姿态从容得像什么也没听见。她偏头看着苏晚晚，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说完了？"

　　苏晚晚吸着鼻子，泫然欲泣："李念，你敢不敢拿DNA证明给所有人看？你敢不敢说你那些年在乡下没有跟人同居过？我手上有证据！"

　　李念点了点头。然后她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宴会厅两侧的大屏幕上忽然亮了起来。

　　先是几段通话录音。苏晚晚和王叔那天的对话一字不落地放了出来——"帮她散布谣言，说她在乡下结过婚、有过孩子……假的不要紧，只要传得够多……"。录音里苏晚晚尖利急躁的声音和此刻她脸上楚楚可怜的表情形成了荒谬的反差。全场空气凝固了几秒，有人倒抽一口冷气，有人捂住了嘴。

　　紧接着屏幕切换，瑞士银行五百万欧元的转账记录清晰地打在每个人眼前。收款方、转账人、签字栏那个带心形尾巴的苏晚晚笔迹，一清二楚。最后是那位护士的完整口供录音，一五一十交代了苏晚晚如何联络她、如何威逼利诱她永远闭嘴。

　　三段证据播完，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灯丝通电的嗡鸣。

　　苏晚晚的手机从松开的指缝间滑落，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啪"一声脆响。她的脸色从通红变成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眶里的泪终于真的涌了出来——这次不是因为演的，是因为怕的。她嘴唇翕动，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不是……我没有……"

　　"你有。"李念开口了，语气淡淡的，"你三个月前花五百万封口的护士，昨天亲口录的。你刚才散播的那些谣言，一小时前你亲口打的电话。苏晚晚，你哪来的勇气站在这儿说我骗人？"

　　苏晚晚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桌上的香槟塔，杯子砸了一地，金色酒液泼了她半条裙摆。狼狈至极。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余光却忽然扫到正厅入口——顾琛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身黑色西装，神色沉沉地站在门边，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晚晚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软软地往地上滑。她看着顾琛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意识到自己完了。

　　顾琛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越过满堂混乱，落在台上那个墨绿长裙的年轻女人身上。李念也看到了他，但只扫了一眼就转开了，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来宾。

　　她走回李正国身边，挽住爷爷的手臂，微微扬起下巴，对台下所有人露出了一个从容到近乎冷淡的笑："让各位看笑话了。今晚是爷爷的寿宴，大家吃好喝好，刚才那些不愉快，就当没发生过。"

　　李正国哈哈大笑着接过话头："对对对！吃饭吃饭！后厨做了佛跳墙，凉了就不好吃了！"

　　宴席重新热闹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从今晚起，江城的格局彻底变了。而那个被佣人架着拖出去的银色鱼尾裙背影，大概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个圈子里了。

　　李念坐回主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李知意在旁边凑过来，压着嗓子说了句："你厉害。穿墨绿跟那些脏水打擂台，颜色挑得好。"

　　李念弯了弯嘴角："堂姐过奖。"

　　窗外的夜彻底黑透了，满园的红灯笼把湖面映得暖烘烘的，宾客们的笑声推杯换盏声涌上来，热热闹闹的。她手里的茶还温着，一切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