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凭栏笑》平阴送客

3、第 3 章

　　谢瑔闭着眼，意识还很模糊，他隐约听到身旁有人在哭，他还感觉到有些不可置信，他谢舟安命这么大？这么久了还没死透？
　　直到那人狠狠地摇了摇他的胳膊，声泪俱下：“谢大少爷……你醒醒啊……我们还未去喝过秋月阁的贵妃醉呢……”
　　什么贵妃醉，他勉强睁开眼，品过漠北最烈的将军饮，他早不爱喝那样的酒了。
　　那人还拽着他的胳膊，谢瑔有些不耐烦，身上却没有力气，只能颤颤巍巍的举起手，那人会错了意思，将脸蹭上他的手，糊了谢瑔一手的眼泪。
　　“……”怎么搞的他要交代遗言一般，谢瑔更是无语，忍不住想扇他一巴掌，但使不上劲，只能无力的拍了下他的脸，“……滚。”
　　裴叙却十分激动，连忙喊道：“程太医！舟安醒了！”
　　此人嗓门之大，险些把谢瑔再震回鬼门关。
　　程太医一直候在门外，也是被他的大嗓门吓到，连忙走进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裴二公子，小侯爷才苏醒，正需要静养，不宜吵闹。”
　　裴叙也是意识到了，捂住嘴小声嘟囔道：“我也是太激动了……”
　　又转头看向谢瑔，竟又有些要嚎啕大哭的迹象：“舟安，你昏了足足五日，我还以为……”
　　谢瑔勉强撑坐起来，见他又要哭，一把摁住他，道：“……你若再跟哭丧一般了，恐怕我就要再躺回去了。”
　　裴叙老老实实闭上嘴，谢瑔闭了闭眼，理了理思绪，再睁开眼，仔细看了看四周，道：“你是……裴叙？”
　　他咳了几声，声音哑的很。
　　他是被救活了吗？赵辉不杀他了？眼前之人长相颇似他的发小裴二公子，只是一别八年，他怎么还跟少时一样……不聪明？
　　裴叙担忧的看着他，递上茶水，给他润润嗓子，转头朝程太医道：“舟安是不是烧坏了脑子，连我都不认得了？”
　　程太医点头答道：“小侯爷刚醒，必然还有些不适应的。”他伸手把了把谢瑔脉，“脉象已经平稳，想来最难熬的已经熬过去了，如今只要按时吃药，好好休养便可以了。”
　　谢瑔听着他们的话有些无措，他是刎颈自杀，怎么听着好似是发热了一般，不过当下最该问的应该还是皇帝的意思，总不能是他们逼宫来救的他吧。
　　“皇上那边是……什么意思？”
　　裴叙自以为意味深长地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立了这么大一个军功，皇上破格提拔你为昭武将军了，”他顿了顿，“你便是在皇上为你设的庆功宴上晕了过去，发现你体内还有一堆毒啊伤啊，赶紧抬了回来，然后你就高烧五日不退，现下才堪堪转好。”
　　他又有些不忍，“早知道我就跟着你去了，定不好叫你受这么多伤……”
　　谢瑔没听到他后面的话，只听到那句“昭武将军”，便怔住了。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了，他没有被救，他是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打了第一场胜仗之后。
　　他竟还没注意到，裴叙和程太医，一直唤他，“谢大少爷” “小侯爷”，而程太医唤裴叙也是，“裴二公子”。
　　他一阵头皮发麻，背后起了一阵冷汗，他是，真的回到了过去？
　　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
　　他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觉得毛骨悚然，人真的能回到过去吗，还是说，这一切只是他的黄粱一梦？现在这些，都是真实的吗？
　　他又抿了一口茶水，却还有些不死心，问道：“如今是元和几年？”
　　裴叙一脸茫然道：“什么元和，你还没醒吗，如今是嘉定二十五年。”
　　一切都对上了，他真的回到了十年前。
　　谢瑔心下大骇，但好歹如今的他也是打了那么多年仗，仍是面不改色，正欲再追问几句，就听到一阵脚步声，然后一抬头对上少女清丽的脸庞和泛红的眼眶。
　　谢瑔一怔，张了张口，想唤一声“阿姊”，却说不出话。
　　裴叙很有眼力见的拉着程太医一同出去了。
　　谢瑔定定的看着她，谢姝并非她亲姐，而是堂姐，镇北将军府的遗孤。
　　她九岁那年父兄战死，她母亲听到这个消息也伤心过度，不久郁郁而终，临终把她托付给了怀远侯府。
　　而谢瑔十岁时，母亲病故，也是谢姝一点一点学着管理侯府，在他心中，谢姝早就如同亲姐一般了。
　　在上一世，谢姝所嫁非人。
　　新婚刚一年时夫妻之间还举案齐眉，但第二年时局动荡，谢瑔领兵去平定漠北动乱，他便趁机将外室纳进府中，然后便愈发荒唐，宠妾灭妻，谢姝是个倔强的性子，半分委屈不肯告诉娘家，而谢老侯爷在京中养伤，鲜少走动，又是个武夫，竟真半分没察觉。
　　还是谢瑔打了胜仗，年底入京汇报军务时发现了异样，当即怒不可遏，闹到了御前，逼得他写了放妻书。
　　只是后来谢姝郁郁寡欢，日渐消瘦，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没几年就香消玉殒了。
　　虽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是自己黄粱一梦还是真的老天也觉得他命不该绝，这一次，无论怎么样，他都不会让这样的悲剧再上演一次。
　　还不等他细想，谢姝便轻轻抱着他，颤声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我还以为……”
　　谢瑔轻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安抚道：“阿姊别哭别哭，你看，我如今不还是好好的了？”
　　谢姝摸了摸他的脑袋：“是，我们家舟安最能耐，但下次可不许这般不把身子当回事了，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当个没事人似的，你……”
　　长姐如母，谢瑔又是个不让人省心的性子，谢姝也慢慢变得唠叨了起来，每次念得谢瑔头都大了，眼看她还要再苦口婆心说上一大堆话，谢瑔连忙说自己头晕要再睡一会，便把谢姝支走了。
　　谢瑔躺在床上，本只想装装样子，等谢姝走了再好好理理思绪。
　　没想到他竟真睡着了，一觉睡到下午未时。
　　还是被饿醒的，谢小侯爷简单洗漱了一下，便想去小厨房大快朵颐，谁知谢姝竟下令不让他吃荤腥。
　　谢瑔看着一道道青菜，随便应付了几口便悄悄翻墙出府。
　　刚一落地，便与裴叙打了个照面，一瞬间有尴尬。
　　谢瑔先发制人：“裴叙，你没事干蹲在我家墙外干什么？莫不是要干什么见不得的事？”
　　裴叙早已习惯这人的颠倒黑白，反问道：“那小侯爷又为何放着大门不走偏偏要翻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