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如今已 ...

  •   如今已是初秋,夜里的风也有些凉了,谢瑔坐在偏殿的小院中,抬头望着那一轮弯月,心中有些苦涩,这活着的最后一晚,老天爷也不肯赏他一个圆月。
      他突然很想回家,回怀远侯府看看,他离家八年,如今对侯府的记忆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了,父亲的旧伤还会痛吗,一个人操持侯府身体还好吗,侯府的枫树变红了吗……那么偌大一个侯府,今后就只剩他一个人了,是儿子不孝,不能侍奉左右,还要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谢瑔有些感慨,心道他爹真是命苦,中年丧妻,老年丧子。
      一阵秋风吹来,谢瑔身子本来就不大好,又在边关不要命地厮杀了那么多年,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其实他本打算再过两三年,等把蛮夷彻底打服了,就回京上交兵权,卸甲还乡,好好养养身子,再找个喜欢的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只是赵琰没给他这个机会。
      谢舟安想到这又觉得可笑,赵琰居然疑心他会起兵谋反,他平生最大的野心就是在府中养上十几只小狸奴,领个闲差,成日就是听戏逗猫。
      “就喜欢在外面吹风?”一道低哑的声音在谢瑔背后响起。
      这声音他太熟了,他都不需要转身都知道是谁,这一句话落到谢瑔耳朵里便如同挑衅一般,方才的伤感顿时消散的一干二净。
      赵琰是知道怎么烦他的,居然让他少时最看不顺眼的人来见证他的死亡,谢瑔站起身,冷笑道:“怎么是你?赵琰不怕我拉着你同归于尽?”
      谢瑔转过身看他,却愣了一瞬,一别八年,褚岑的相貌和他记忆中已经变了太多,本来就冷的人似乎变得更冷了,但最惹眼的,是那一双红着的眼睛。
      “你……”谢舟安只说了一个字就没了下文。
      二人之间无言良久,谢舟安轻叹了一口气,“外面风大,进屋叙叙旧。”
      二人坐在桌前,谢舟安看着褚岑这副模样,也没了挑衅找茬的兴致。
      一向清冷矜贵,冷静自持的褚大公子如今官至尚书,也会这样失态。
      桌上还放着冷茶,谢舟安不甚在意地饮了一口,叹道:“死到临头也喝不上一坛酒。”
      “……”
      褚岑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明白此人怎么要死了还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其实谢舟安确实不是很在意,他上战场那年就已经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只不过没想到没死在战场上,却要死在这宫闱算计之中。
      谢舟安又朝褚岑伸手道:“剑,给我,我要上路了。”
      “……”褚岑做了几次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你就这么想死?”
      “你管我?我想干什么何时需要向你汇报了?”谢舟安惊奇道。
      “………你听我说,褚家有一枚免死金牌,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舟安打断:“你炫耀什么呢?”
      “……我带来了给你。”
      “……哦。”
      谢舟安收回来手,垂眼看着空茶碗,低声道:“那是开国时太祖赏的,就那么一枚,何其珍贵,你给了我,你怎么办?”
      “你以为皇帝为什么偏要让你来送剑?你以为他没疑心褚家?他就是要拉你上贼船,若是以后东窗事发,有人说他残害忠良,他也能推到你身上。现在外面都是锦衣卫,你犹豫一秒,说错一个字,都会带来不可估量的后果。”
      “别受了我的连累。”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褚岑红着眼眶。
      谢舟安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有吧,但我懒得去想了。”
      “……我不想你死。”
      “你吃错药了?怎么尽说些浑话?我们之间有什么很深的情谊吗?”谢舟安有些心烦,他本来都做好赴死的准备了,被褚岑这么一折腾,竟也有些酸涩了,“剑,给我。”
      褚岑被这句话刺痛了一下。
      我们之间竟半分情谊也没有吗。
      他默默把剑放在桌上。
      谢舟安似乎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过了,毕竟褚岑也是为了他好。
      “我其实,并不讨厌你。”谢舟安拿过剑,“只是少时那件事……罢了,其实你为人正直,为官清廉,没什么不好的。”
      不讨厌,也只是如此了。
      如今他们之间甚至算不上朋友,一文一武,一个在京城,一个在边关,勉勉强强算是同僚。
      那曾经的一点点情谊,如同尘埃般不值一提。
      ——甚至说是陌生人都不为过。
      就算谢舟安如今身死,来年,他也不能以什么身份去祭奠他。
      谢舟安提剑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明月,轻笑了一声,道:“有什么好难过的呢,人总归是要死的。”
      他的背影那样单薄,却又那样孤傲。
      “褚云峤。”褚岑一愣,这是谢瑔第一次喊他的字。
      长剑抵在脖间,他笑道:“今夜月色,这般好啊。”
      谢瑔自刎了。
      他二十岁那年随父亲第一次上战场时,便发誓,此生只能死在敌人的刀剑中。所以他不用鸩酒白绫,只求这一把长剑,也不算是违誓吧。
      谢瑔的意识渐渐模糊了,他的身体倒下,却没有倒在地上,而且落在一个结实的怀抱中,好像有一滴泪落在他脸颊上。
      他皱起眉,想再看一眼褚岑。
      可是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他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用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手,想为他擦一下眼泪。
      又哭什么,到时候鼻涕眼泪抹他一身,他想。
      似乎有什么轻轻落在他的额头。
      褚岑怀里的人体温渐渐冷了。
      谢瑔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
      褚岑痛到失言,连哭喊都做不到,只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个劲的往下落。
      什么身份呢。
      来年提着谢瑔最爱的酒去祭奠,他又该以什么自称呢。
      同僚?故友?送他一程的人?
      “……谢、舟、安。”他咬着牙,哽咽着,一字一顿道。
      我是你的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