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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大漠的月亮 新月的狩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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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和金桂城一模一样。
新月的狩猎,开始了。
江杨抹一把脸:“所以你知道是什么情况?”
沈既白淡淡道:“不如你们先说说你们在阻止什么?或许和我一直在调查的是同一个东西。”
赤土在金鸠床边坐下,冷冷看向沈既白:“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相信我。”沈既白显然对这几人没有什么耐心,一理袖摆,“我大可以选择把你们所有人杀了,这雾自然就散了。”
他轻轻一笑,眼底却不含笑意:“不过是死几个人,将新月花扼杀在摇篮里,显然是合算的。”
“你不是修道之人吗?”程执面色苍白,默默离沈既白远了些许。
“修道?修道之人里就没有恶徒吗?我想这一点你们应该比旁人更清楚吧。”沈既白慢慢摩挲着红缨垂下的剑穗。
花锦不在,他又有什么必要装良善。
江杨看着沈既白手下的两把泛着寒光的配剑,意识到这人是认真的,咬牙开口:“我说。”
程执担忧地看向江杨。
白房间里,只剩怀表的嘀嗒声,和江杨有些低哑的嗓音。
一切还要从那场长乐宴说起。
就像往年每一次一样,江杨带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江驰满心欢喜地去参加宴会。
那年的宴会突然多了一个项目,抽签。
“那个签筒足足有一个缸粗,漆面已经被磨得发亮。”江杨讲至此,喉间不免干涩。
签上写着全场所有百姓的名字。
长春门的人也不说这是做什么的,众人只以为是什么惊喜。
江杨见妻子被选中时,还为她庆祝。
妻子就那样兴高采烈同长春门的人走了。
接下来便是照例喝长春酒,祈福春天常在羌唐国。
江杨见小儿子十分喜爱这甜酒,便把自己只喝了一口的那杯给了他。
只是宴会散去,妻子也迟迟未归。
他拦着一人,问有没有见过自己的妻子,那人一脸困惑,只说他是糊涂了,哪来的妻子。
连儿子都坚持叫自己叔叔。
所有人都说他疯了,江驰是他已故哥哥的孩子,自己根本没有一个妻子。
他疯了般跑回家,想要找到妻子存在的痕迹,却发现,家里所有关于另一个人的痕迹都不见了。
怎么可能不存在呢?
妻子离开前,还冲自己笑,嘴角一勾,露出一排小月牙般的贝齿。
她说,等我回来,不许趁我不在多喝酒。
她还说,江杨,让我发现你又像往年那样醉成一滩烂泥,就别想进屋了。
怎么会就不在了呢?
比悲痛先来的,是惊恐。
他发现自己已经记不起妻子的样貌了。
最后被遗忘的,是妻子的名字。
妻子就这样,像雨溶于海一般,无影无踪消失了。
直到几年后,金鸠找到了他。
江杨捂住双眼,将情绪硬生生憋回去,才放下手,重新开口:“金鸠和我一样,他的好友被抽中带走,再也没回来。”
“同样,周围的人,包括我也不记得他好友的存在。我们对了一下信息,发现问题应该出在我们都没喝的长春酒上。”
程执将怀表放在金鸠心口:“这个怀表是他朋友离开前交给他的,最近坏了,赤土找到替换的零件还打算给他修好……”
沈既白若有所思,抬眼看向赤土。
赤土沉浸在悲痛中,冷硬的脸绷得死紧。
江杨顺着沈既白的视线看向赤土:“现在你能说说你知道的吗?”
沈既白收回视线,道:“新月花会寄生在宿主体内,以实现愿望为饵,诱导下一个人吃下新月花,原先的宿主任务完成后便会死去。
既然金鸠已经死了,这就说明已经有人吃了新月花。”
“那会是……”江杨看着面色一寸寸白下去的赤土。
赤土艰难开口:“我前些天给金鸠送零件,他问我有什么愿望,我说,我想记住妹妹的名字。”
那么高个汉子红了眼眶:“他让我喝下一碗奇怪的汤,后来我真的想起来了,我想去告诉他这个消息,结果……”
结果就是现在的金鸠死了。
房间内陷入沉默。
下一个被新月花寄生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赤土拔出匕首:“再见了兄弟们。”
匕首泛着一点光,有些刺目。
“不要。”江杨打破这股令人窒息的气氛,他颤颤吐出一口气,“别。”
赤土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本来就注定会死的,与其让我再害一个人,不如就让我终结这一切。”
“赤土……”程执满眼哀戚,掩面嚎哭,“为什么偏偏是我们。”
赤土勉强扯开一个笑,这个笑在他那张脸上显得格外的凶:“程执,照顾好菟子,他那情况,缺不得人。”
“还有,我的妹妹,叫赤云。”他喟叹道,“至少我记住了她。”
一刀落下,划开一道银光。
另一边,花锦顺着一道银光,往前奔跑。
他刚刚看见这道光,清醒过来,这才挣脱了那个满是寒气的怀抱。
“母亲……”
“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母亲……”
那些话追着花锦。
他抹一把额上的汗:“什么母亲,我又不是女的。”
“我的月亮……我的母亲……”
“望舒……母亲……”
声音紧紧追在花锦背后。
“滚!”
花锦看着那道光越来越近,加快速度。
“这边!”
银光中伸出一双手。
花锦顾不及多加思考,纵身一跃,够上那只手。
却不料,身体重重一沉。
有什么抓住了花锦的脚踝。
“滚啊!”花锦拼命蹬腿,试图摆脱束缚。
又一双手伸出,死死攥住花锦的小臂。
“金鸠,用力!”一道声音从光中传出。
随着两双手的用力,花锦被拽进光里。
眼前骤然一白。
他跌坐在地,抬手半掩双眸,试图缓解面前突然出现的光。
面前有两个人影在晃。
花锦慢慢适应了现在的亮度,放下手。
自己正身处在一个纯白的天地中。
“你还好吗?”一个红衣青年俯下身,一脸关切。
旁边的蓝衣青年打开脖子上的怀表,看了眼时间:“银鸦,我们先带他离开这吧,这个裂痕看着有些危险。”
花锦回头看,空中是一道一人高的裂缝,裂痕后面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知道了,金鸠。”银鸦伸出手,“还能起来走吗?”
“多谢。”花锦借力起身,跟着银鸦和金鸠往前走。
“这里是什么地方?”花锦道。
他刚问,金鸠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急打断他:“你能连接到外面吗?我感受到你身上有通往阳界的链接。”
花锦想问他怎么感受到的,但事从轻重缓急,他问道:“怎么了?”
“你能不能告诉外面的人,有个人要害所有人?”
“他们还不知道有个凶手混进舞团了。”
花锦心一紧,想起沈既白。
他试着感受自己和沈既白的链接,却只觉得那根链接二人的红线团成乱码。
“能行吗?”金鸠一脸焦急。
花锦道:“我试试。”
低头,他看见自己脚踝上全是黑色的液体。
费了一番精神力,花锦终于捋出一条线路,他眼中浮现出一个红色大厅的影像。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银鸦发出一声惊呼。
“可是……”金鸠语气愈发焦躁。
花锦背后又传来女子的呼唤声:“母亲……”
沾上一点黑色液体,花锦匆匆在地上写下“抓凶手”三字,便被金鸠拽着跑。
和沈既白的链接也就此断掉。
花锦回头一看。
那是怎样的一种怪。
黑暗从那道裂缝中喷涌而出。
它拖着庞大的身躯从黑暗中走出。
沥青般的黑色□□在地上蠕动前行。
该怎么去形容呢?用任何言语都描绘不出,这是绝望,悲痛,和疯狂欲望的凝结体,只是看一眼,便觉得头皮发麻,浑身战栗。
“别看,快跑!”银鸦猛拽一把花锦。
花锦猛地回神,他刚才竟产生一个疯狂的念头——走进那团黑暗。
“母亲!”
尖利的声音几乎穿破花锦的耳膜。
“这东西为什么一直在喊母亲?”金鸠气喘吁吁道。
“谁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花锦在看不到边际的白中奔跑。
“这里是,是乐园背后的净土。”银鸦道。
天际突然出现一轮红色的光盘。
背后追逐的怪物不再追来,只是在原地蠕动。
花锦松一口气,放慢脚步往前走:“什么乐园?什么净土。”
银鸦道:“乐园就是羌唐国所在的这片绿洲,净土则是亡魂的世界。”
他面露悲哀之色:“我们在月亮体内,永远永远困在这里,再不入轮回。”
“困在这里?”花锦摸上藤花戒指,“什么叫在月亮体内?”
银鸦跑累了,就地盘腿坐下:“我们都被吃掉了。”
“为了维持这片绿洲,我们被长春门送给月亮吃掉了。”
银鸦回想当初见到的那个场景。
深不见底的坑中,生长着无数奇异的花。
乳白的茎叶,和如墨般的靡丽重瓣花。
他看向远方,远方还是一片干净死板的白:“他们说,这是月亮,大漠里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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