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变成死鬼怎么办》浮梦流景

3、闲敲棋子 我还在呢

　　花锦将方才所见一一讲与沈既白听。
　　“我和本该在白茅镇的岚姐一同出现在这黑市附近，想来不会是巧合。”他沉思，“还有那股疑似来自我心脏的吸引力……”

　　沈既白道：“有什么在引我们去鬼市。”
　　“无论是不是陷阱，总归是我们接触到最直接的线索。”花锦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情绪，“过了那么久，白茅镇里就算有什么线索也该被凶手清掉了。”

　　“走吧。”他搓了搓脸，迈步向前。
　　“嗯。”

　　大抵是方才那遭太过刺激，花锦竟觉得浑身脱力，膝盖一软险些又跪下去。
　　沈既白动作快，将人捞回来，顺手将人背在背上。

　　“欸你……”花锦失语，挣扎着想下来。
　　“先缓缓。”沈既白把背上的人掂了掂，“你好点了再下来。”
　　行吧。
　　花锦眼前还在一阵阵发黑，老实趴好。这样也好，不耽误时间。

　　良久的沉默。
　　沈既白走得很快，一会便看不见那座亭子。

　　“你的伤……”花锦还惦记着这个。
　　沈既白垂首：“掌门罚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做给外人看的，所以看着有点吓人。”
　　“还有什么想问的？”沈既白偏头看向花锦。

　　想问的太多了。
　　想问这人是怎么拿到自己的佩剑，又为什么冒这么大的代价来找自己。
　　但对上沈既白那双浓墨般化不开的黑瞳，花锦问不出来了。

　　那双眼睛里满满装着自己的倒影。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极浅的叹息。

　　“没有了。”花锦把头埋在沈既白肩窝，闷闷道。
　　沈既白这人，当真是有情有义，得此友，夫复何求。

　　身下人脊背滚烫，身上总有股清冽苦涩的香，像树液的味道。尽管如今混杂着药香和血腥味，但这股独特的味道还是让花锦觉得心安。

　　“沈既白。”
　　“嗯。”沈既白默默向前走。
　　背后的人微微发抖。
　　“沈既白，我没有家了……”
　　托着花锦腿窝的手紧了紧。

　　二人穿过一人高的芭茅，磷火被惊得四散逃窜。
　　“我还在呢。”沈既白的脸被磷火映上一层浅浅的霁蓝，语气很轻。
　　“嗯。”

　　回到大道上，花锦缓过劲来，让沈既白将自己放下。
　　他估摸自己眼睛应该是肿了，这些日子总是在哭，太丢脸。
　　身旁的沈既白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让花锦没那么尴尬。

　　随着离黑市越来越近，鬼和活人也是越来越多。
　　也终于看清这黑市是在一湖心的小岛上，只是这湖深得发黑，加以一路上周围植被枝繁叶茂，将湖面误以为是陆地。

　　坐上登岛的船，花锦看着湖水，眼中映着粼粼水光。
　　这湖水的颜色像极了那个神秘女子身下水的颜色。

　　他看得出神，没注意到沈既白一瞬不瞬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湖面倒影着花锦的模样，少年墨发披散，尽管面上带着几分疲惫憔悴之色，仍难掩绝色。
　　刚哭过，眼底还漾着绯红。
　　唇角下一枚小痣，像画卷上独独点上的小蝶，引人去看那两瓣浅淡柔软的唇。
　　非常讨喜的长相。

　　“到岸了。”沈既白出声提醒。
　　花锦回神，同沈既白登岸。

　　打眼望去是一片火树银花，彩幡飞扬，商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他疑惑道：“瞧着不过是个普通的市集，怎么被叫做黑市？”
　　“仔细看商贩卖的东西。”沈既白收回视线，花锦刚好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情愫。

　　小摊上的东西皆是花锦没见过的样式，花锦仔细一看，能看到上面裹着薄薄一层怨气，那些款式独特的小饰品，似乎是由什么动物的骨头制成。
　　再往前，一个没有脸的女鬼哀哀戚戚抱着商贩的灯笼哭诉：“我的皮啊……好疼啊……”
　　细思极恐。

　　花锦后退一步，回到沈既白身边：“这里卖邪物，没有人管吗？”
　　“没有。”沈既白微微摇头，“这里处于剑岚派和清徽派管辖范围的交界线，又地处边陲，没人想管。”
　　想起那些没有弟子接的委托，也来自像黑市一样的边远地区，花锦心情复杂。

　　为了感受那股吸引力的源头，二人在黑市逛了一圈。

　　“如何？”沈既白道。
　　花锦蹙眉：“感受不到源头，甚至没有吸引力稍微强烈点的地方，就像……被均匀地散在整个小岛上。”
　　他抬头看向头顶的小岛：“不如先去鬼市找找那个女子所在的地方。只是这岛没有任何与地面连接的东西，空悬无所依，不知怎样才能上去。”

　　沈既白思忖片刻：“去千言阁看看，那里是黑市最大的情报买卖场所。”
　　“你居然知道?”花锦诧异道，他印象里沈既白是那种遵守规训的乖乖宝宝，竟对这种地方如此熟悉。
　　“做委托来这里买过情报。”沈既白言简意赅。

　　谈话间，已经来到千言阁门口。
　　不少人在此进进出出。

　　二楼雅间垂帘紧闭，底层中心一座三首蛇雕，足足一层半楼高，血口大张。
　　已经有几名要卖情报的散修向蛇雕递上卷轴。
　　蛇雕口中飞出几只青铜制的小鸟，将卷轴衔进蛇嘴中。片刻青铜鸟便重新飞出，落在散修摊开的手心，口吐碎金。
　　散修满脸喜色离开。

　　买情报人的则径直走向蛇雕后的柜台。
　　柜台足足一面墙长，有数十名狸妖在其后接待客人。
　　但去的人远没有卖情报的人多。

　　一个刚买了的人把狸妖递来的卷轴往怀里揣了揣，一脸肉疼。
　　花锦路过时听到他抱怨：“这也忒贵了吧。”

　　走近柜台，一名狸妖斜倚着柜台，嘴里叼着金牙签，头也不抬，懒懒翻着手中的账本。
　　沈既白推去一个鼓囊囊的钱袋。
　　狸妖斜眼一撇，瞧见半开的钱袋露出的金叶子，立马搁下账本，笑脸相迎：“公子买什么消息？”

　　“这变脸也太快……了吧……”花锦嘴角抽了抽，双手抱胸上前，却在看见那个钱袋时沉默了。
　　好晃眼的金叶子！半个盆大的钱袋都快装不下。
　　不是说剑修很穷吗？花锦心痛，沈既白怎么这么有钱。

　　狸妖目光盯着钱袋就没移开，却在听清沈既白的问题把钱袋退了回去：“公子啊，这去鬼市的线索用不着买……”
　　“为何？”沈既白道。

　　狸妖还未开口，一道破空声传来。

　　沈既白没有大的动作，抬手，“当啷”一声，扶苏并未出鞘，仅仅用剑鞘挡下攻击。
　　周围安静下来
　　一枚黑棋碎作几瓣，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花锦顺着棋子飞来的方向看去，二楼雅间的帘子不知什么时候拉开一半。

　　扶苏被沈既白收回腰间，嗡鸣不止。
　　他冷下脸，抬眼对上帘子后的人。

　　“因为啊，你知道怎么去也没用。”帘后的男子以扇掩面，眉眼弯弯。
　　一名侍女已经来到沈既白面前，面戴绘花面具，规矩行礼：“我家主人备了薄茶，请仙君上楼一叙。”

　　周围窃窃私语。
　　“那面具上的是白狐商徽。”
　　“竟然是商界温公子的贴身侍女……”
　　“……他们是什么谁啊，居然引起温公子的注意力。”

　　居然是温泽。
　　花锦眉头紧锁。

　　他对温泽有些耳闻，作为一只九尾狐妖，年纪轻轻便成为商界的头头，为人圆滑行事毒辣。但他一直做的是白道生意，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仙君请。”侍女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沈既白和花锦对上视线，不动声色按下扶苏：“走吧。”

　　随侍女进入雅间，入目便是在棋盘边轻敲棋子的温泽。
　　见人进来，他扫乱棋局，起身笑迎：“在下今日何其有幸，得见清徽派的沈仙君。请坐，请坐。”

　　“阁下方才并非是请人的态度。”沈既白并不买账。
　　温泽一弯潋滟的桃花眼：“是在下唐突。但若不如此，也没办法请的动仙君……”
　　这是实话，外界皆知清徽派的大师兄独来独往，不喜与权贵接触，有不少想结交未来清徽派掌门以求能行方便的权贵都被他直接拒了。

　　这边剑拔弩张，花锦还想着被温泽扫乱的棋局，看着好生奇怪。
　　忽地福至心灵，花锦：“五子棋？”

　　沈既白听到了，复述：“五子棋。”
　　温泽脸上的笑险些端不住：“还是先谈谈仙君关心的……怎么去鬼市这件事吧？”

　　他挥手示意侍女端上茶点。
　　花锦百无聊赖，戳戳糕点。
　　刚好是他喜欢的透花糍。
　　自然是碰不到的，他幽幽飘走，沈既白不是什么刚下山的单纯小修士，并不需要自己帮忙。

　　沈既白看了眼飘来飘去的花锦，轻轻转动戒指。
　　花锦忽觉一股吸力，低头便对上握着茶杯的手。
　　是，沈既白的手。
　　脑海中传来沈既白的声音：“帮我。”
　　好的叭。

　　温泽接过侍女拿来的小匣子，回头便看见刚刚还坐得端正的沈既白突然放松姿态，捏起一个透花糍咬了一口，眼神亮了亮。
　　好，好诡异。
　　他的笑再次僵住：“仙君？”

　　沈既白，不，花锦懒懒单手托腮，两三口解决手中糕点，笑说：“温公子既然叫我上来定然是知道些关于鬼市的事。”

　　“仙君要去的地方，是一冥龙的地盘，既做活人生意，也做死人买卖，故此被称做鬼市。”温泽轻晃折扇“要去鬼市，需要有冥龙的信物——金龙驿传，才能召唤信使乘龙车登上天上那小岛。”
　　温泽顿了顿：“只是这金龙驿传只有得到特许的人才有，所以在下说就算知道怎么去也没用。”

　　花锦头也不抬：“既然你叫我来，自然是有法子去的。”他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就是不知温公子是需要在下做些什么。”
　　温泽合扇：“仙君是个聪明人，在下需要仙君去一个地方助在下取一个东西。”

　　他打开小匣子，先有流彩溢出，才窥见里面的物什。
　　那是一鎏金打造的团龙，口含玉简，约莫手把件的大小。
　　“在下侥幸获得了一个金龙驿传，不知是否能打动仙君？”温泽道。

　　花锦挑眉：“哦？去哪？”
　　温泽笑得揶揄：“仙君逛过春楼吗？”
　　花锦：“……”
　　沈既白到现在一直很安静，但是花锦估计他快炸了。

　　红楼下。
　　花锦已经从沈既白身体里出来，偷偷打量沈既白的脸色。
　　他尬笑：“既白，你看多热闹啊。”

　　确实热闹。
　　琉璃红墙的楼阁，牌匾黑底金字，龙飞凤舞写这三个大字——“鸾魄阁”。

　　楼上，几名娇俏的姑娘薄纱轻掩花躯，玉指捻香帕：“小哥，快来呀~”
　　阁内嬉笑声不断。
　　厚重的脂粉香涌出，呛得花锦连连打喷嚏。

　　一方小帕飘飘荡荡，划过沈既白的脸，楼上的姑娘掩面笑道：“好俊的公子，要不要来潇洒一番，尝尝什么叫极乐。”
　　沈既白黑了脸。
　　温泽笑得肩膀直颤：“仙君，来吧。黑市不进鸾魄阁，枉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