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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梨花春 就让我任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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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既白……”花锦喃喃,上前一步。
他眼睁睁看见沈既白像之前的路人那般,径直穿过自己的身体。
“花锦——”沈既白还在呼唤。
花锦这才注意到沈既白手中的寻魂罗盘。
这法宝他曾见过一回,当时是在一个寻找逝去妻子的修士手上。
原来沈既白并没有死。
花锦松下一口气,心中却依旧沉闷。
没多少时间了,他继续向黑市的方向走去。
“花锦,你在这的,对吗?”
花锦闭了闭眼,再也走不动一步。
回头,沈既白正站在自己方才歇脚的枯树底下,垂眸看着罗盘,往日沉静无波的声音中难掩戚戚。
他瘦了好多。
花锦想。
“花锦,你在吗?”
花锦看着自己已经消失的半个肩膀,最终在沈既白面前蹲下,抬头对上沈既白的双眸,语气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我在的。”
“花锦,你在吗?”
“我在的。”
我在的。
沈既白的眼中没有自己的倒影,花锦执着地在沈既白视线里回应着他的呼唤。
旁边的鬼看他像在看一个失心疯,他不在乎。
罗盘咔咔转动。
沈既白看着疯狂转动的罗盘,沉默片刻,再次开口:“花锦,你在吗?”
“我在的。”
花锦伸手想要按下沈既白捧着罗盘的手。
“既白,别找了。”
修道之人寿命何其漫长,自己不过是他漫长岁月中的一位过客,何至于在自己一个死人身上浪费时间。
蓦地,花锦的手被握住。
什么?
花锦愕然。
掌心滚烫,沈既白脸上少有地浮现出笑意:“找到你了。”
刺目的红光从紧密相扣的手中迸发,无数道金线从红光中急急射出,将一人一鬼包裹。
满目尽是殷红,花锦感受到手边传来一股力,将自己拉到一个很紧的怀抱里。
紧得有些发疼。
花锦的头正正好贴在沈既白的胸前,血腥味和淡淡的药香涌进鼻腔。
他僵住了,一动不动。
环住自己的双臂颤抖着,死死将花锦按在其主人怀里,要将这人融入骨血方肯罢休。
肌肤隔着衣物相触,是一片滚烫,暖得他又有些想哭。脸颊下胸腔微微起伏,耳边传来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又急又重。
花锦脑子有些乱。
忽的,脸颊上触上一片潮湿。
温热的。
他一怔,眼前的布料缓缓洇出鲜红。
花锦想问沈既白在那次处刑场究竟受了多重的伤。他明白,哪怕沈既白是第二大门派清徽派掌门的大弟子,定也是要受到重罚的。
好傻,现场那么多掌门和长老,哪有一分的胜算。
喉间一阵阵钝痛,有太多话想说,全梗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漏不出。
不敢看沈既白的脸,花锦垂眸看见沈既白腰间不伦不类别着的两把佩剑。
一把是沈既白的扶苏,通体莹白修长,剑柄刻着古朴繁杂的纹路,和沈既白这个人一样矜贵自持。
另一把雕着烈火焚花,红玉点缀其中,花哨张扬,坠着一绺嫣红的剑穗。
是自己的佩剑红缨,本来是被处刑长老的弟子丢了的。
红光淡去,金线化作点点金光,汇聚成二人左手无名指上的藤花戒指。
藤花戒指源源不断为花锦传来暖意,他看着自己已经消散的身体部分逐渐凝聚恢复,心沉沉坠下去。
他用刚恢复的右手拍拍沈既白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开。
沈既白搂紧了些。
“松开好不好,你抱得我有点疼。”花锦耐心顺毛,语气温和。
沈既白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松了手,目光始终落在花锦身上。
花锦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平静:“这是什么?契约吗?”
沈既白缄口不言。
“那我换个问题。”花锦表情逐渐冷下来,“这个契约的代价是什么。”
他能感受到这股维持自己魂体的暖意是来自面前这个固执的少年。
沈既白垂下眼帘,脸上没什么表情,握紧右手中罗盘道:“他们拦我,你也这样……”
“别叉开话题!”
“……”
“这个罗盘的主人在找到妻子后没半年就去世了”花锦声音都有些发颤,“所以,代价是寿命吗?”
“那是他修为不够。”沈既白偏头,固执道。
“修为够寿命长就可以这么乱来吗?!”花锦怒极,揪住沈既白的衣襟逼他看向自己。
沈既白紧抿薄唇,躲开花锦的视线。
这人,这人怎么这么犟。
花锦冷声道:“既白,解除契约。”
“不。”
“你才刚满十八不久啊……”花锦心头一紧,“怎么不考虑考虑自己的前路,这么胡来。”
“你也就比我大几个月,怎么就不考虑考虑自己。”沈既白手颤了颤,“我就你一个好友,你不忍我自毁前途,偏偏忍心留我一人。”
花锦看他这模样,终归是软下来,“你还会遇到其他人的。”
“但他们不是你。”这个别人眼中冷如冰山的天之骄子,如今像个被训的孩子,恹恹低着头。
“就让我任性这一次吧。”沈既白闷闷道。
他抬头,唤道:“哥哥。”
“既白啊……”
“契约已成,不可能再解除了。”
花锦气结,不再看他。
“不过一点寿命,总归是修得回来的。”沈既白放低声音,“况且,解除契约的反噬轻则经脉寸断,重则当场死亡。”
指尖被滚烫的手掌包裹。
花锦心知是沈既白来求和,却不忍甩开他的手。
怎么这么傻啊。
沈既白道:“你不想找出凶手为镇民们报仇?”
被戳中心事,花锦一时无言。
怎么可能不想?
他总觉得白茅镇一事远不是表面上说的有人修炼邪术那么简单。
师尊的话,可能藏着自己心脏的黑市,种种谜团,似乎有着什么千丝万缕的关联。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花锦听到熟悉的呼唤。
他循声看去。
方才看热闹的鬼们已经离开了。
一朱裙女子抱着坛封条撕了一半的酒,逆着鬼群,垂首缓缓向花锦的方向走来。
残存的封条上写着花春二字。
是梨花春。
白茅镇盛产美酒,尤其万春楼老板春岚亲自酿的梨花春,更是一绝。
女鬼踉跄几步,就要连同怀里的梨花春一同扑在地上。
花锦连忙扶住她,在看清女鬼的脸后,果然是春岚:“岚姐,你怎么在这?”
春岚眼神混沌,低喃:“花锦……花锦……”
“她状态不对,先带她去个僻静地方再问。”沈既白道。
“嗯。”花锦扶着春岚跟上沈既白的步伐,“你也能看见?”
“契约的绑定,能让我看见你看见的东西,但我只能触碰到你。”沈既白解释道。他走得不快,刚好够花锦跟上。
将春岚安置在一废弃亭子的石椅上,花锦再次问道:“岚姐,你怎么出现在这?”
难道是和自己一样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藏在这附近?
春岚只一味重复着花锦的名字,抱紧怀中的酒。
“岚姐,是我。”花锦柔声回应,“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春岚终于抬头,在看清花锦的脸后,眼中有了半分清明。她笑着将酒放在面前的石桌上,推向花锦:“你终于来了,梨花春我一直给你留着呢。”
不等花锦回话,她自顾自说道:“你这混小子,天天念着要喝这梨花春。我说等你生辰那天给你开一坛,你还不肯,结果真到那天你又没来。”
不愧是梨花春,酒香飘了一路。
花锦捧着酒坛的手蜷了蜷:“对不起,岚姐。”
那天自己还在闭关。
如果……如果自己没有选择参加玄真演武,白茅镇就不会出事,岚姐就不会死。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春岚瞪他,嗔怪道,“忙死你算了。说什么等你朋友沈既白生辰一起庆祝,这过了几个月还算过生辰吗?他过生再开一坛不就好了。”
花锦垂下头,双肩颤抖,已经泣不成声。
春岚似乎看不见这异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怎么样?你岚姐这手艺可是独独一份。”
“好……好酒。”花锦几度哽咽。
如果自己当初去赴约就好了。
沈既白默默站在花锦背后看着这一切。
“喜欢就行。”春岚笑得灿烂,复又叮嘱,“这酒烈,少喝点,别在我店子里耍酒疯。”
“……嗯。”
“你呀。”岚姐伸手,想像往常每次那样揉乱花锦的头发,却在半路顿住。
她的魂体逐渐变得透明。
春岚似乎不太明白现状,呆呆道:“花锦?”
“岚姐!”花锦目眦欲裂,冲上前一步试图抓住岚姐的手。
触碰到岚姐的那一刻,花锦眼前骤然浮现一张陌生女人的脸。
她半身淹没在漆黑的湖水中,拼命伸手求救:“救我——”
紧随其后的是源源不断破出水面的人脸,不论男女老少,皆面目狰狞,痛苦哀嚎。
“救我……”
“放我回去!”
“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
这些声音几乎要刺破花锦的耳膜。
他脱力跪倒在地,死死捂住双耳,却无法隔绝这些凄厉的尖叫。
“花锦!”沈既白慌忙托住花锦。
那女子双眼下各有一枚豆大的红痣,宛若血泪,她似乎看见了花锦,张了张嘴。
在嘈杂中,女子的声音依旧清晰。
她说,鬼市易主。
语罢,画面归于黑暗。
少顷,眼前重新亮起来,花锦看着熟悉的废弃亭子,有些恍惚。
他借沈既白的力重新站起。
已经没了岚姐的身影,最后消散的是那坛梨花春。
空中还残留着一丝酒香。
“花锦,方才怎么了?”
“你看见没?”花锦死死抓住沈既白托着自己的手臂,“那群人里有白茅镇的镇民。”
“没有。”沈既白放缓声音,“你刚刚有看到什么吗?”
花锦松开手,想来那些画面是直接出现在自己脑子里的。
他喃喃:“鬼市……他们的死是和鬼市易主有关……”
“你知道鬼市在哪吗?”花锦问道。
“鬼市?”沈既白看向黑市上方,“它就在黑市上面漂浮的小岛上。”
花锦顺着沈既白的视线看去,果然有一座小岛高悬在黑市上方,几乎融进夜幕中。
看来,必须要去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