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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爱? 你看着你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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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八壬申小满
遇见小也,已有一千七百七十七日。
云津
“这几日多谢几位了。”客栈里,秋也、小以、蒙身的云溪,和一身素衣的张罗衣相对而坐。
“我原本以为云津离得很远,原来,也不过半个春天的距离。”
张罗衣三人,是他们在离开云县没几日遇上的,她们遇见了强盗,所幸福月看见了三人,并大声求救。小以比秋也先出手。
在谈论了目的地后,发现是一条路线。在秋也的提议下,他们结伴同行。
“从云津到虚里还有很长一段路,几位脚步快的话,能在夏天赶到。”张罗衣为自己斟了杯茶,“托几位的福,我还剩些银两,当然我也留了我自己要用的。路途遥远,这些银钱权当谢礼,还请收下。”
秋也在心里盘算着路程,听完张罗衣的话,微微颔首,“多谢女公子美意,也祝女公子在云津安居乐业、诸事顺意。”
张罗衣唇角扬起一抹笑意,“承您吉言,我会的。”
茶盏中的热气渐渐散去,屋内一时陷入静谧。张罗衣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杯沿,忽然轻声道:“我去看过桃姐的后事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子,打破了方才平静的水面。
秋也也被一句桃姐拉回云县,一时无目的罗桃、惨死的张去疾、阿兄和小叔统统浮现出来,不由得沉默了。
结伴两月余,几人都没有提过云县。起初是默契的静默,后来渐渐开始谈论沿途的风土人情和物价行情。秋也这才学着精打细算的花钱,幸好先前小叔留下的盘缠还算充足。
此刻,或许是临别在即,张罗衣还是提起了罗桃。
“山人,”张罗衣的声音很轻。
当初被困在张家、病重缠身、不得自由时,她的眼里依旧有着倔强的光,而现在却黯然无色。提起罗桃前还不是这样。
罗桃,真的对她来说意义非凡。秋也想。
“你们那时来找我,其实是为了找桃姐,对吧。”
“嗯。”秋也低低应了一声。
“桃姐是在峡山遇害的,她是、来找我了……”张罗衣眼里又起了光亮。秋也细看,才发现那只是因为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折射出来的光。
“我当时不该说那些话的,如果不说,她就不会来……”
“这不是你的错。”秋也生涩的安慰道。
“我明知道她有家室要照顾,却还是自私的想让她跟我私奔。我要离开了,只想着,无论如何都要表明心意。可我又怕见面时太过痛苦,不让她来送我……”张罗衣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不该告诉她我的心意的,不该藏不住失落。如果什么都没说,桃姐就只会在那天与我道别,不会再去峡山……”说到最后,她已带着哭腔,却倔强的不让泪水落下。
秋也却她话中的某个信息惊住了,“可你们……都是……女子……”
张罗衣抬眼看他,目光锐利,“同为女子又如何?”
“桃姐是昙燃,昙燃是异族,可桃姐的相貌、举止与我们有何异?如果桃姐都是异族的话,那老爷公子为何不算?”她的声音渐渐激动起来,“他们与我天差地别,他们迫害着我,若非老爷困着夫人,又不顾着夫人,夫人怎会为公子执念至此。
而公子……更不似人。”张罗衣沉默一下,张家的囚禁对她来说仍是噩梦。
“县上的女子提起我,都是心疼我的处境。而男子提起我,说的是我的好颜,公子的好福气。我从来都没在他们身上感到安全感。
女儿才与我相似,女儿才会懂我,女儿才会帮我,这么一想,男儿女儿也该是相貌相似的异族才对啊,我爱上同族的桃姐,有何不对?”
“可……”秋也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都是、都是男女相爱啊?就像桃娘的爹娘、他们那样的!”
张罗衣苦笑道:“我知道,我也是出来之后才知道的,不正常的或许是我。可我已经无法融入其中,我甚至更觉得自己没有问题。
山人应该能理解吧?我依恋桃姐,就像你们一样。”
秋也身子一震。他还没来得及辩驳,思绪就因张罗衣后面的话而一片空白。
“你看着你师兄的眼,和我看向桃姐的,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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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心。”
在秋也脚滑险些摔倒时,小以向往日一样接住了他,但秋也却没像往日一样在他怀里站稳,而是匆匆忙忙跳出去,险些没站稳再摔一次。
“多谢师兄。”
小以注意到秋也一直低头,没有看向自己。他看不出来小也的反常是出于什么情绪,只是明白秋也现在不想被他触碰。于是,他收回手,后退两步,避免小也恍惚后退时绊倒自己。
“是身子疼起来了么?”小以猜测,“先歇一下吧。”
“好、好啊。”秋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的举动,还好,师兄自己找到个原因。
他已经心神不宁好几天,白天避着师兄,晚上就梦到师兄。梦见他和师兄,像阿爹阿娘一样近,像他们一样在生活。
“你看着你师兄的眼,和我看向桃姐,是一样的。”
张罗衣的话又在脑海里回响。
秋也抬手捂住眼睛,“我到底……怎么呢?”
当真是如张罗衣所说么?
可……那是师兄啊?如兄长一样的师兄啊。
因他渴望而为兄教习,护着他矫正着他;因他想象而雕刻木雕,栩栩如生年年更替;因他喜爱而次次买食,如准则般铭记在心;因他生病而守在榻前,一呻一吟都唤人来;因他失目而极尽亲近,顺从他引导他,他怎能……
不喜欢、不依恋上师兄?
“我依恋桃姐,就像你们一样。”
“你看着你师兄的眼,和我看向桃姐,是一样的。”
秋也下意识找寻小以,师兄站在离自己七尺外的地方,正看着自己。
见自己看过来,小以指了指地上。
于是秋也低头,看见了两人中间的水囊。
若是往日,师兄该走到他面前,慢慢喂到他嘴边。而不是这么遥远的距离。
师兄在避着他。秋也有些伤心的想,是看出来了么?看出他的避让,所以如此?
可?为何不问他?为何如此坦然的开始避让?
秋也捡起水囊。
不该松心么?这不正合你意么?为什么要这么闷闷不乐,就好像回到紫芝庄,不小心把那枚最漂亮、最脆弱的萤石摔碎了,变成了灰扑扑的碎石,直到现在也没有找回。
会找不回师兄的。秋也蓦然惊醒,他再次看向小以,看向师兄的眉眼。
“你看着你师兄的眼,和我看向桃姐,是一样的。”
张罗衣说的是对的。他就是想和师兄在梦里那样,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就像阿爹阿娘那样。
“我爱师兄。”秋也站在小以面前,轻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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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
小以听过这个词,在张罗衣那。
“你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在秋也恍恍惚惚的上楼,并避开他后,小以沉着脸看向张罗衣。
张罗衣却淡淡的说:“只是情动于中。”
她看着小以,“我看不懂你的眼,像爱,却又太平。唔,硬要说的话,你看着秋山人,像是夫人看着公子,只是更为、哦不,非常清醒。”比起爱来,更像执念。
张罗衣说:“你的爱会是他想要的么?”面前少年的眼,咋一看是柔和的,细看却不见温度,只是面容润朗,举止礼貌,言语温和而让人没有察觉。
她不知道,这样的一双眼是否能生情有爱。
“什么是爱。”
“爱呀,很广很杂,又一字概之。不知山人所问,是何爱?”
“他想要的。”
“这个啊,那也有很多呢,”张罗衣摸着杯口,眼神低沉,声音却很轻,“说好,可是青梅竹马,皆大欢喜;还有一见钟情,烈女缠郎;不好不坏,便是媒妁之言,相敬如宾。也有合者落于悲:貌女缠郎,流言蜚语,父母之命,喜得一子,花花世界,独守空房,相敬如宾,互下杀手。
而我的爱,是她欢我喜,她悲我痛,平日里见她见喜,闻她闻乐,肌肤之亲,彻夜难眠,若得回应……”张罗衣顿了下,嘴角勾了一下,声音更低,“那真是,最不甘死亡,最怨恨死亡。”
小以听着张罗衣东扯西扯,烦躁极了,他又喝了一杯茶。
许是察觉了他的烦躁,又或是看出了他的无动于衷,张罗衣说,“山人好不通情意啊,那我换个说辞,
两个无血亲之系之人,以爱合为一家,可传下血亲之系之人。自此身家性命、清誉声价、周身一切,都捆绑一起,可谓,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山人,你想和你师弟,做到此么?
你,爱他么?”
爱。
小也真如张罗衣所说,想要他的爱。
他有小也要的爱么?
小以剖析自己。
小也欢他松心,小也悲他揪心,女兄不在,喜乐便是小也,肌肤之亲,理所应该,若得回应……?
“那真是,最不甘死亡,最怨恨死亡。”
不甘死亡,怨恨死亡。不得如此,若得亦如此。
他与小也无血亲之系,他想让女兄认识小也,喜爱小也。把他的周身给予小也,而小也的周身已与他共存,他们余生一起,不离不弃,小也生而不死。
如此——
“我爱小也。”小以面对秋也,肯定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