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初遇紫思文 ...
-
搜魂术本是各大宗门严令禁止的禁术。
寻常只用于本宗弟子遭人暗害、重伤弥留之际，魂魄神识尚未溃散，由宗门长辈入其识海，查探死前经历、追查凶手来历。
识海乃是修士元神与神识栖息根本，最是脆弱隐秘。一旦被外人强行侵入，稍有不慎便会留下永世隐患：轻则神智混乱、痴傻疯癫；重则道心暗藏破绽，日后修行渡劫、生死关头遭暗袭，懵懂间便陨落身亡。
搜魂术分两种，其一为征得本人心甘情愿，放下心防全然信任，再由神识强横、精修神魂之道的修士温柔探查，方能不伤根基。
其二便是最阴狠霸道的强行搜魂，不顾本人意愿，蛮横撕裂识海强行窥探。这般做法，被搜魂者十成十识海崩碎、神识溃散，沦为无知无觉的行尸走肉，与死无异。
“紫思文，你太过了。”
一声冷喝落下，一只酒碗破空疾射，直砸向正要动手施术的侍从。只听腕间一声脆响，那侍从捏诀的手腕应声受创，不由冷哼出声。
百事通连眼皮都未抬，目光牢牢锁着紫思文，语气冷冽带着十足警告：“再敢在我平安客栈擅自动手，下一只酒碗，碎的便是你的修为根基。大可一试。”
这话，是劝诫，是最后通牒。
“百事通，你可知公然得罪紫阳宫与神兵谷，会落得何等下场？执意阻挠我等正道大计，你担得起后果吗？”紫思文心底对百事通存有几分忌惮，此人深不可测，连她都看不透深浅。可仙都潜藏的秘密太过诱人，足以压倒一切忌惮。
“少拿正道大义压人，区区紫阳宫，还没那份资格。”百事通悠然坐回条凳，指尖把玩着酒葫芦，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铿锵，“以你如今修为境界，何苦揪着一个刚踏入修行的少年不放？今日你以紫阳宫、神兵谷的身份，强行结下这桩恶缘，来日因果循环、自食恶果，于你于宗门，又有半点益处？”
可此刻的紫思文早已听不进半句劝诫。
近在眼前极有可能是仙都传人，只要强行搜魂坐实身份，挖出仙都暗藏的登天路机缘，届时别说执掌紫阳宫、震慑神兵谷，整个修真正道，都要敬她三分、让她三分。
贪婪彻底撕碎了伪装的温婉，紫思文唇角勾起一抹轻蔑冷笑，眼底戾气毕露：“自食恶果？区区小辈，我还从未放在眼里。”
话音未落，她身形凌空掠出，亲自上前欲强行对天青施展搜魂。以她的修为底蕴，天青根本毫无反抗余地。
“谁敢伤我师弟！”
灵犀持木剑纵身扑出，想要冲破阻拦救下天青，却被紫阳宫一名侍从闪身拦死去路。
天井之中，侍从周身紫焰翻涌蒸腾，灼热气浪扭曲周遭空气，地面青砖被高温灼得焦黑开裂。灵犀手握一柄无锋木剑，剑身朴素无华，却隐隐萦绕淡淡青芒，如新竹破土而生，内敛中暗藏锐意锋芒。
侍从面露狞笑，袖中紫焰凝聚成狰狞火蛇，带着焚尽万物的热浪，直扑灵犀面门。
灵犀不退反进，脚步沉稳踏前，木剑斜挑而起，剑势如春笋抽枝，动作看似舒缓缓慢，却在火蛇逼近刹那骤然提速。
“破竹！”
木剑精准劈入紫焰之中，竟似利刃裂帛，硬生生将狂奔的火蛇一分为二。溃散的焰流间，剑气不曾消散，反倒顺势逆卷而上，如竹鞭抽击，在那侍从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青痕。
侍从闷哼一声，周身紫焰当即溃散三分，眼底惊色乍现。
盛怒之下，侍从双掌合十，漫天紫焰交织成密实火网，从天而降笼罩而下。灵犀木剑横挡胸前，凌厉剑气硬生生在火网上撕开一道狭长缺口，他矮身旋身掠出，木剑轻点，直取侍从膝弯要害。
吃了一记闷亏，侍从彻底暴怒，周身紫焰凝聚成遮天巨掌，带着碾压之势轰然拍下。
灵犀深吸一口气，心神凝于剑身，木剑自下而上斜撩而出，剑势如新竹裂石破土，没有半分花哨招式，却裹挟着摧枯拉朽的锐意。
“破！”
紫焰巨掌被剑气径直贯穿，轰然溃散。侍从胸口衣襟寸裂，皮肉外翻，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满脸难以置信死死盯着灵犀，心底满是不解：明明只是个刚入道的少年，手中更是一把毫无品阶、如同孩童玩闹的木剑，为何能与自己缠斗不落下风，甚至隐隐压制？
“天青！”
灵犀提剑便要斩开禁锢天青的那只手，身后却骤然袭来一股森然掌风。
那是绝对碾压，带着铺天盖地的毁灭威压。灵犀根本来不及回身抵挡，只觉周身灵力瞬间被死死禁锢，四肢百骸都被强横力道侵袭震荡，五脏六腑仿佛要碎裂开来。
耳边隐约传来上官玉与天青焦急的呼喊，灵犀心头一凛，第一次清晰感受到死亡离自己这般近。
出手之人，竟是一直隐在那男子身后沉默伫立的老者侍从——宗门护道人，修为早已臻至顶尖行列。
大宗世家历来都会为宗门天骄、传承弟子配备护道人，于羽翼未丰之时保驾护航，挡下生死危机。而此刻出手，分明是那男子暗中授意。
师兄……师弟……
灵犀意识渐渐有些恍惚，余光瞥见天青脸上从未有过的慌乱失措，那般爱笑的师弟，此刻竟满眼惊惧。
就在这时——
“叮——”
腰间环佩骤然轻鸣，虚空如水波般层层荡漾开来。一道温润光晕自灵犀腰间亮起，瞬息蔓延笼罩整座平安客栈。
“嗡——”
防御法器骤然启封，浩荡灵力波动震得虚空微微震颤。
往昔山间岁月如走马灯般涌入脑海，耳边仿佛又响起大师兄爽朗的笑语：“日后有我在，你们只管安心修行，做我的小师弟，师兄罩着你们。”
最爱捉弄他的天青，每日给他送花，烦着他抄字的也是他。
死亡是什么滋味，灵犀无从知晓。
可预想中的剧痛与陨落，并未降临。
虚空骤然清鸣一声，漫天华光迸发而出。
百事通神色骤变，失声低喃：“竟是千重蕊？！”
他身形安然凌立虚空，广袖无风自扬，墨色长发肆意翻飞，身姿洒脱出尘。
层层玉色圆环环环相扣，凝成浑圆厚实的结界，将他妥帖护在正中。凛冽磅礴的灵力威压四散弥漫，生人根本难以靠近半步。
细看之下，每一道玉环内壁，都刻满繁奥古符文，密密麻麻交织排布，灵力威压便自符文之中源源不绝荡出。圆环外壁，更是精雕满紫阳花纹路，匠人巧思避开符文阵眼，以镂空技法雕琢花瓣，瓣瓣栩栩如生，宛若天然绽落在玉环之上。
能将法器炼制得这般用心，想来炼制之人，心中定是想拼尽全力护住某个人。
“长老！”
那男子萧顺失神望着虚空，瞳孔骤缩。
他倚为底牌的护道人，此刻竟在法器反噬的灵力狂潮中寸寸碎裂，化作飞灰飘散风中，尸骨无存。
萧顺心头掀起惊涛骇浪，满眼难以置信。
方才他暗中授意护道人出手，本想借着紫思文搜魂之机分一杯羹，若真挖出仙都隐秘，神兵谷也能抢占先机。又见灵犀天赋卓绝，以普通木剑便能越阶缠斗，这般天资若不能为己所用，日后必成心腹大患，不如趁机暗中扼杀。
可谁能料到，一个身着粗衣、看似平凡无奇的少年，竟随身携带着地阶法器？
更离谱的是，这绝非普通地阶防御法器！
天阶法器世间寥寥无几，地阶已是稀有珍宝，防护之力远非寻常法器可比。而有些通灵地阶法器一旦认主，感知到主人遭遇致命危机，便会自主启封护主。
更罕见的是，这件法器竟能精准辨识攻击者灵力，以同等威力反弹回击——这般威能，寻常只有宗门倾尽资源、阵法师与炼器师联手打造的护宗大阵才能做到。
护宗大阵乃是一宗最后的底蕴依仗，耗费无尽资源心力，寻常人根本难以触及。
谁也想不到，这少年竟把一座移动式的宗门护宗大阵，随身带在了身上！
另一边，正要强行对天青施展搜魂的紫思文，骤然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凄厉惨叫。
“啊——你做了什么！”
殷红血迹自她眼角、鼻间、耳际潺潺溢出，她双手死死抱住头颅，蜷缩在地不住翻滚扭曲，如同热锅上挣扎的爬虫，痛苦难以言喻。
“我的识海……我的灵台……”紫思文声音嘶哑破碎，满是惊恐绝望，“他的识海里有东西！有禁制！”
此刻她的识海之内，灵台寸寸崩碎，化作无数碎片漂浮动荡，神魂险些被生生撕扯湮灭。幸得宗门秘宝护身，才勉强保住神魂不散、不至于沦为痴傻，可灵台破损已成定局，即便回宗请大能出手修复，修行资质也再难复原，道心彻底受损。
“思文！”
侍从连忙上前将她扶起后撤，萧顺快步拥住她，眉头紧锁，满眼惊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是有宗门秘宝庇护，强行搜魂可免反噬吗？他识海之中藏了何物？”
“是他额间抹额……那也是地阶法器，温灵玉，专守神魂！”紫思文满脸血泪，早已维持不住宗门贵女的矜持体面，崩溃尖叫出声。
两件地阶法器，几乎同时自主护主。
灵犀腰间玉环动静浩大，不仅瞬间反噬轰杀顶尖护道人，余波更是震得整座平安客栈满目狼藉；而天青额间的温灵抹额，却悄无声息运转神魂禁制，在紫思文强行侵入识海的刹那，直接震碎她灵台根基。
被数名侍从禁锢的天青，方才浑身灵力被封，如同待宰羔羊，只能眼睁睁看着紫思文指尖掐诀灵光闪动，一指抵在自己额间，汹涌神识如狂涛般蛮横闯入他尚且稚嫩不稳的识海。
就在识海动荡不安之际，他灵台之上忽有微光亮起，额间抹额骤然滚烫温热，一如当初在青云山梦魇之中将他唤醒那般。
下一刻，便传来紫思文撕心裂肺的惨嚎。
嗡鸣轻响间，灵犀周身层层玉环化作流光，收拢成一枚绣球花玉坠，回归腰间。只留灵犀愣在原地，依旧有些恍惚茫然。
变故发生只在瞬息之间。
紫阳宫侍从见自家长老陨落、主母重伤，早已不敢再贸然动手。桃枭与上官玉这才挣脱牵制，快步冲到天青、灵犀身前。
二人身上大大小小布满伤口，衣衫浸染血迹，却全然顾不上疼痛。桃枭一把扶起瘫坐在地的天青，眼眶泛红，眼底隐隐含着泪花，显然是被方才凶险场面吓得不轻。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上官玉蹲下身，如同操心劳神的老父亲，又后怕又心疼，伸手轻轻揉着二人头顶，又是庆幸又是酸涩。
天青捂着隐隐发涨的额头，灵犀也兀自还有些恍惚，二人对视一眼，又一同看向上官玉，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大师兄……”
二人目光满是疑惑，急需他解惑。这般见面礼也太过惊天动地——随手两件地阶法器，反杀顶尖护道人、震碎宗门贵女灵台根基，等同于废掉两位顶尖修士。
就这么片刻功夫，两位底蕴深厚的修士，一死一废。
上官玉抬手抹了把脸，神色沉凝无比，低叹一声：“这事过后再细说。从今往后，咱们和紫阳宫、神兵谷的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初遇紫思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