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都岁晚》山间苎

36、琼花一现

　　　　药宗，传音堂内。
　　书简玉牒堆至殿梁，弟子们伏案疾书，眼底皆是掩不住的疲惫，连抬头的力气都无。直到一道清浅脚步声踏过殿门，几人猛地抬头，见是药云，瞬间溃了心神，纷纷围了上去。
　　“云师兄，你可算来了！琼花长老今日出关，那些求丹的玉简快把大殿压塌，长老脾气你是知道的，我们实在不敢递啊！”
　　药云望着眼前形容憔悴的师弟们，无奈轻叹。他是药宗二弟子，传音堂执事，也是整个药宗，唯一能在琼花长老面前说上几句话的人。
　　“我知晓了，你们暂且歇息，我去琼花殿一趟。”
　　琼花殿外，霞光铺地。
　　闭关三十载的琼花缓步走出殿门，白衣胜雪，发髻间银丝隐现，眉眼清冷如霜，周身气息疏离得让人不敢靠近。殿外除了药云，还立着一道挺拔身影，正是药宗首徒药白。
　　“师叔。”二人齐齐行礼。
　　琼花微微颔首，药云来意，不用他说琼花也能猜到，目光落在药白手中：“你轮值宗门，怎会在此？”
　　“前日巡守，遇几位少年，托我转交一件信物，称师叔见之便知缘由。”药白递出一方素面玉牒，玉牒背面，刻着淡淡的“仙都”二字。
　　琼花指尖触到玉牒的刹那，周身清冷气息骤然一滞。一股熟悉的力量顺着指尖蔓延，独有的手法如惊雷炸响在她脑海，尘封了数百年的过往，瞬间翻涌而上。
　　她攥紧玉牒，神色未变，只淡淡看向药云：“传音堂之事，往后五十年，我封炉修行，一应求丹之人，尽数回绝。”
　　语罢，不等药云回应，她便看向药白：“那几个少年，在何处？”
　　“药宗城平安客栈。”
　　平安客栈，暮色四合。
　　百事通望着手中碎裂的青竹叶，正咂舌叹气，便觉一股凛冽寒气席卷而来，客栈破门被风吹开，琼花踏霞而来，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上官玉四人身上。
　　百事通笑呵呵：“你看，我的青竹叶厉害吧，可以召唤琼花。”
　　琼花撇了他一眼以示警告。
　　“仙都弟子？”她开口，声音微哑，掌心的玉牒，隐隐发烫。
　　上官玉四人躬身行礼，声音哽咽：“晚辈仙都弟子，携师父暄阳残魂，求见长老。”
　　桃枭颤抖着掏出养魂珠，金光微弱，几近熄灭。
　　“暄阳……”琼花眼眶骤红，指尖死死攥紧玉牒，指节泛白。她抬眼，目光沉沉落在百事通身上，周身戾气一闪而逝，终究强行压下，语气冷冽又带着几分难言的愠怒，“你明知仙都旧事牵连滔天祸事，竟收留这些孩子，任由他们暴露行迹？”
　　百事通下意识护着百妙后退，打着马虎眼：“他们可没说自己是仙都来的。”
　　琼花恼怒：“若说消息灵通，这药宗城谁能赶得上你，装聋作哑。”
　　百事通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灵犀见状，立刻上前阻拦：“前辈息怒，掌柜并无恶意。”
　　琼花收回翻涌的情绪，冷眸扫过四人，语气凌厉：“你们身负师父残魂，还轻信旁人？这药宗城龙蛇混杂，今日赶到的若不是我，而是其他心怀叵测之人，你们早已身首异处，连替师父昭雪的机会都没有！”
　　四人闻言，脸色惨白，垂首无言。
　　琼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悲痛与戾气，侧身让开：“进来，说清楚暄阳的事。”
　　她转头看向百事通，语气冷硬，却藏着几分嘱托：“守在门外，封锁客栈周遭动静，不许任何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