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遇灯不可说》夏沉书

42、书架上的故事 “对了，外

　　“对了，外婆，还没和你介绍呢，这是我老公，林一鸣。”
　　差点错过了介绍的机会，祝听颂赶紧拉着林一鸣想外婆说道说道。

　　“我知道，你妈说了，小林是吧，坐吧，茶水自己倒，我就不张罗了。”

　　林一鸣刚把带的补品放到桌子上，听出了外婆语气里对他的冷漠，也不气馁，给她们俩人都倒了水。

　　“温的，喝了正好。”
　　“谢谢。”

　　祝听颂浅喝了一口水就继续缠着外婆的手臂撒娇：“外婆，我好想你。”

　　好想好想，想到想一直陪着她。

　　“好好好，外婆也想你。”外婆摸着她的脸颊，将人埋在自己的肩膀上，“现在可以说说怎么受伤的了吗？”

　　吐了下舌头，祝听颂难得露出俏皮感：“什么都瞒不过外婆。”

　　将惊险的泰兰德枪击案轻描淡写带过，祝听颂给外婆展示了已经愈合的伤口，表示并无大碍。

　　脑门被狠狠地弹了一下。

　　“外婆！”
　　“你还知道我是你外婆，被枪打到这么大的事都瞒着我，是要气死我吗？”外婆眼里带泪，偷偷转过头抹了一把。

　　祝听颂没动，就让那只手覆在自己手背上。

　　“你真是不让我省心。”

　　祝听颂抱着外婆：“那你要长命百岁，多陪我几年。”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一束光照进来，落在窗台前，亮闪闪的，照得人心暖暖的。

　　林一鸣跟着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打算去院子里转转。

　　在这所院子里，林一鸣见到了与之前完全不一样的祝听颂，比和他相处时，更活泼，更耀眼，更生动。

　　“阿竹来看外婆了啊？”
　　“嗯呐。”

　　“听说你结婚了啊，恭喜恭喜。”
　　“谢谢，给大家带了吃的，到时候记得找外婆要哦。”

　　祝听颂讲得很小声，悄咪咪：“不许偷甜的哦。”

　　“没大没小，怎么跟巧奶奶说话。”外婆笑着揪了下祝听颂的脸，“真是越大越没谱了。”
　　“嘿嘿。”

　　收了些奶奶爷爷的小零食，祝听颂都塞给了林一鸣。

　　“给你。”

　　“哟，以前的爬树娃娃会疼老公了，我们阿竹真是长大了。”
　　树下的大爷打趣着祝听颂，被小小地还击了一下。

　　“唐爷爷，再说我小心我让我外婆给你开药。”

　　“哈哈哈哈哈哈。”众人笑哈哈。

　　林一鸣有了一个疑惑，起初他以为是外婆的记性不好，把祝听颂和何鸣竹的名字记反了，所以一直对着祝听颂喊“阿竹”，但着一路走来，所有认识祝听颂的老人家喊她全是“阿竹”。

　　也对，祝听颂是外婆带大的，就算叫错名字，也该是把何鸣竹叫成祝听颂。

　　“小林，过来。”外婆向林一鸣招招手。

　　“外婆，有什么事吗？”

　　“我让她去买桂花糕，你陪我走走吧。”

　　祝听颂一步三回头，握着车钥匙往大门走。

　　“去吧，不会为难你老公的。”外婆被祝听颂小心翼翼不敢开口的模样逗笑，安慰她放心出门。

　　门口的橘猫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又趴下去了。外婆抬头看了看两侧桂花，自说自话：“今年的桂花比往年晚了呀。”

　　“嗯。”林一鸣应了一声。

　　“会做桂花糕吗？”

　　外婆的话有些跳脱，林一鸣推了下眼镜，思索这是不是有言外之意。

　　“会做吗？”外婆又问了一遍。
　　“没试过，但是我可以学。”

　　“还算上进。”

　　接着外婆东拉西扯跟林一鸣聊了工作和生活，忽地冒出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我老糊涂了？”

　　“没有！”林一鸣被吓了个激灵。

　　“那就是阿竹那家伙说我老糊涂了。”

　　来之前祝听颂在车上提过几句外婆的情况，说她是身子骨英朗，但是有时候会混淆记忆，所以刚进门的时候，林一鸣没有因为称呼产生疑惑。

　　“没，听颂说你身体很健康。”林一鸣的声音小了一个度。

　　外婆背着手，轻笑了一声：“身体健康的老糊涂，哈哈哈，是她会干的事情。做事滴水不漏，偏就不考虑自己。”

　　外婆走向石凳子，林一鸣先一步走去将凳子擦拭干净，扶人坐下。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林一鸣能听得出外婆话里有话，却又不知道她在暗指什么。

　　“不明白好啊，人还是要活得糊涂些日子才会好啊。”外婆闭上眼没有继续透露信息，门口传来祝听颂的声音，她举着桂花糕兴奋地向外婆和林一鸣展示。

　　拆开包装后，她先是递给了外婆一块，然后又把桂花糕送到林一鸣的嘴边：“尝尝，不是很腻的味道，你应该会喜欢。”

　　桂花糕在嘴里化开，林一鸣觉得祝听颂总是很有眼光。

　　“对吧？很好吃？”
　　“嗯。”

　　外婆看着二人的互动，笑而不语，催着二人去吃饭。

　　本想找家酒店留宿的林一鸣最后踏进了祝听颂和外婆住的小院，是普通的三层农村小洋房，前不久应该刚刚翻新过。

　　祝听颂说过，外婆喜欢热闹，所以搬到养老院，但家里一直有按时请人打扫，因此可以直接住。

　　将被褥整理好，祝听颂将林一鸣安顿好。

　　“今晚你就睡这，我睡隔壁房间。”她把自己的房间留给了林一鸣，打算去窝外婆的小床。

　　“书架上的书你可以随便看，不过都是些小说一类的，有什么事你就随时叫我。”说完，祝听颂放心地退出房间，丝毫不担心私人领域踏入一个男人，她对林一鸣有绝对的信心，知道他不会随意翻动。

　　窗外又开始下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树叶上，像谁在很远的地方翻书页。林一鸣坐在床边，听着那声音，一时没有睡意。

　　这是祝听颂小时候的房间，屋子不大，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书架上的书大多正如祝听颂所说大多都是小说，墙上的贴纸，是夜光星星，可惜早就不亮了，只剩一圈淡淡的轮廓。

　　他本来没想翻什么，只是睡不着，又下雨，坐着坐着，目光就落在了书架上。最下面那层，塞着一个硬壳笔记本，边角都磨毛了。

　　他抽出来，翻开，不是什么名著，也不像教科书。

　　第一页用黑笔写着几个大字，笔画很用力，带着小女孩特有的认真。
　　《两只小老虎》

　　他顿了一下，是“两只老虎”的歌曲吗？

　　他继续翻，很清秀的字，有部分涂改，讲述的是两只双胞胎小老虎的故事。

　　故事里的小老虎没有名字，全部用姐姐和妹妹代替。故事的开端是森林里诞下了一对小老虎，可是森林有法则，双生虎是不祥之兆，因为森林之王只有一个。

　　小老虎的妈妈和爸爸斟酌了许久，忍痛将其中一只老虎姐姐放到了森林外面。

　　读到这里，林一鸣嘴角耷拉了下来，这看起来不像是个好故事。

　　老虎姐姐一个人徘徊在森林的外面，找不到回家的路，急得哇哇大哭，却没有换来妈妈和爸爸的回头。

　　她被抛弃了，但她也是幸运的。

　　猫咪外婆顺着河流的方向找到了老虎妹妹，将她偷偷抱回了家。

　　“多可爱的娃，我来养。”
　　猫咪外婆靠着勤劳的双手，将老虎姐姐照顾得很好，可是被抛弃的孩子，午夜时分总会抬着头看月亮想念妈妈和爸爸。

　　“外婆，为什么妈妈和爸爸不要我了？”老虎姐姐问。

　　猫咪外婆答不出，只是摸摸她的头，更加努力地干活。

　　这个故事在映射什么吗？林一鸣好奇地翻开下一页，想知道故事的发展。

　　老虎姐姐六岁生日的时候，第一次和妈妈坐在了一张桌子上吃饭。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妈妈唱着生日祝福，将蛋糕捧到了老虎姐姐和妹妹的面前，并且给姐妹送上了生日礼物——两条颜色不同的星星手串。

　　好快乐，老虎姐姐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妈妈的爱，高兴地吹灭了蜡烛，许愿可以和他们生活在一起。

　　老虎妹妹很沉默，她偷偷问了姐姐生日愿望，请求妈妈明天旅行带上姐姐。

　　老虎妈妈犹豫了。

　　“那里是大海，没有人认识我们。”老虎妹妹再次请求了妈妈。

　　咬咬牙，妈妈带着姐妹来到了大海。

　　第一次见到大海的老虎姐妹兴奋地竖起尾巴，在沙滩上自由地奔跑，落下一个个小脚印。

　　“姐姐，一起玩水吧。”老虎妹妹向姐姐发出了邀请。

　　老虎姐姐将爪子小心翼翼地搭在了妹妹的爪子上，一起冲向更远的地方直到太阳落山。

　　沙滩上的老虎妈妈催促妹妹回家。

　　“我们该回森林了。”

　　耷拉下脑袋，老虎姐姐牵着妹妹的手，泪水滴在了她们的爪子上。

　　“我好羡慕你，为什么妈妈不能看看我？”
　　为什么她是被抛弃的一方。

　　看着无穷无尽的海边，姐姐指向远方：“你说我要是生病了，妈妈是不是会多看我一眼？”

　　老虎姐姐想要感冒，她与妹妹一起泡在了海水里。

　　冰冷的海水打湿了她们的绒毛，咸味的水灌入她们的口鼻，好难受，发不出求救声。

　　捏着本子的手一阵用力，林一鸣现在可以肯定这就是祝听颂和何鸣竹的故事，但为什么与他了解到的不一样，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结局，翻开了下一页。

　　然而，故事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几张小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