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有加》孟徐行

43、情歌与枕头 还记得你答

　　‘前男友’这个词一出来，沈斯珩眼神闪过一丝诧异，转头去看谈骁，只见他脸上有一抹很淡的讥讽。
　　沈斯珩没说话，谈骁被他盯得烦躁，把口袋里的烟盒拿出来，忍着火气说：“我下去抽根烟。”

　　手刚放到把手上，另一只胳膊就被一股强硬的力道拽住了。
　　“坐着别动，”沈斯珩的嗓音有点沉，“我迟早把你的烟都扔了。”
　　谈骁撇了他一眼，嘴角勾起冷淡的笑：“你管得住我么。”

　　按他这么说话，一来二去又得吵起来。
　　沈斯珩松开他的手，把车门锁上，几个呼吸来回冷静了一下，才跟他说话：“你猜对了。”
　　谈骁知道他回的是前男友那句，听见他承认，他心火并没有平复几分，还是把烟盒拆了，抖出一根烟叼进嘴里，没点着，等着他的下文。

　　“你是因为这个不爽？”沈斯珩问。
　　谈骁眼神一顿，没想到他下一句是这个，他抬手把嘴上的烟拿下来，转头看了他一眼。
　　“买酒又买烟的。”沈斯珩继续说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抢过他手里那根烟，摇下车窗，手一扬，将它扔了出去。
　　“......”
　　谈骁敢怒不敢言。

　　“都过去多少年了，没必要在意这个。”沈斯珩把窗关上，说道。
　　谈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人倒挺双标。”
　　沈斯珩闻言顿了下，又想起那天晚上他们在酒馆门口吵的架，沉默半晌，一时无法反驳。

　　过了片刻，他突然笑了一下。
　　谈骁立马转头盯着他：“你笑什么？”
　　沈斯珩抬起眼皮迎上他的视线，说：“原来你吃醋是这样的。”
　　谈骁蹙起眉头，在心里将他和他的学弟讨伐了千百遍，但嘴上什么都没说。
　　心头一通骂战结束之后，他忽然想起沈斯珩之前跟他聊过的几位前任。

　　他表情敛了点攻击性，问沈斯珩：“他是你大学谈的那任？”
　　出轨吃回头草的那位？
　　沈斯珩没想到他问这么细，明显不太想聊地偏过头去。
　　谈骁见他这幅模样，猜是八九不离十了，他无意识地捏皱手里的烟盒，“啧”了一声，嘴唇绷成一道缝。

　　“早说啊，我还对他和颜悦色的。”想起来更上火了。
　　沈斯珩从这话里听出点咬牙的意味，转头看他一眼，忽然有些好奇：“你知道能怎样？”
　　谈骁嗤笑一声，眼神变冷：“起码得让他身边那位知道他干过什么事儿。”
　　沈斯珩脸上莫名扬起一点笑意：“挑拨离间？”
　　谈骁没说话。

　　他越想越替沈斯珩不值，连吃醋都顾不上了。
　　临走前还说什么见你幸福替你高兴，他有什么立场说这种话？
　　谈骁板着一张脸调下车窗，深呼吸几下平复情绪，胸膛随之上下起伏。

　　沈斯珩见他这个样子，眼里和心上都有些动容，当下便低头去找谈骁的手，牵住，握紧。
　　对视了一会儿，两人都没再说什么，也用不着说什么。
　　眼神里有答案。

　　他们在车里逗留了不少时间，肚子饿不行了才往家赶。
　　启动车子之前，沈斯珩还特意下车捡起地上那根完整的烟，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进小区，下地库大概几分钟的时间，车载音乐随机播放到一首耳熟能详的情歌。

　　‘我的快乐与恐惧猜疑
　　很想都翻译成言语/带你进我心底......
　　我无法传达我自己/从何说起
　　要如何翻译我爱你/寂寞不已’

　　谈骁抬眼看了下歌名——词不达意。
　　他心头微颤，借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残影，用余光描摹沈斯珩的脸。
　　他明明很想问他，你真的放下了吗。
　　真的走出被亲密关系背叛的阴影了吗？
　　但他不敢。

　　—

　　这天晚上谈骁在客卧的床上辗转反侧。
　　脑中不断回想起大姨今天说的话——我们对待感情越细腻，爱就越具体。
　　那些歌词也在脑海中不断响起——我也想能与你搭起桥梁，建立默契，却词不达意。

　　谈骁翻来覆去地想，这阵子他和沈斯珩之间发生的事情，像一团缠绕在一起的凌乱针线，他从头捋了一遍。
　　在某一刻，他仿佛找到了线头，也找到了沈斯珩情绪的源头。

　　卧室的房门响了几声。
　　起初，沈斯珩以为听错了。
　　安静了一会儿，又响了两声，这回声音更清晰了。
　　他这才睁眼，翻了个身望向门口。
　　借着阳台照进来的一点月光，他看见有个身影抱着枕头站在门边，屋里黑着灯，乍一看，怪吓人的。

　　沈斯珩闭了闭眼，又睁开，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抹身影看了许久。
　　直到那人走近，他才抬手按亮床头柜上的一盏夜灯，问：“回来了？”
　　谈骁脚步一顿，鼻子忽然有些泛酸。
　　这人就是故意的，用像过往许多个深夜那样的语气问这么一句，没有人会不心软。

　　谈骁站定在床边，手里拎着枕头，故作严肃地问他：“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不等沈斯珩回答，他自己给出了答案，“不管闹多大矛盾，都不能轻易把我丢下。”
　　沈斯珩慢慢坐直身体，眼神一派柔和地看着他的眼睛说：“记得。”

　　谈骁抬起一点下巴，眼尾一挑：“所以？”
　　沈斯珩笑了笑，递出台阶：“我离不开你，能不能回来睡？”
　　站在床边的人考虑了半分钟，将枕头重重往床上一扔：“明天你去收拾客卧。”
　　说完，他顺势在枕头上躺下，往身上扯被子，背对着沈斯珩，将那盏灯熄灭了，卧室重归一片黑暗。

　　身后的人好一阵没声儿，直到床垫再次下陷，沈斯珩重新躺下来，手臂在被子下面越过去，轻轻搭在谈骁的腰侧，从身后抱住了他。
　　久违的拥抱令两具身体都放松下来，谈骁的颈后落下了一个很轻的吻。
　　房间里很安静，耳边能听见风轻轻拍打窗玻璃的声音，身后人的呼吸声，甚至是心跳声。

　　过了不知多久，谈骁耳边传来很轻的一句。
　　“睡着了么。”
　　他睁开眼，望着黑暗中的一点，同样轻声回：“没有。”
　　安静了一会儿，沈斯珩的脸贴着他脑后柔软的头发，问他：“那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