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烬于喧嚣》栖烬

94、闲窗拾暖·续篇 闲窗拾暖·

　　闲窗拾暖·续篇

　　天光破晓时没有刺耳的声响，淡青色晨光穿透纱帘，温柔铺满卧室。

　　沈肆是被一缕落在脸颊的微光扰醒的，他没有立刻睁开眼，下意识向身侧摸索。熟悉的温热躯体就在身旁，他顺势往陆烬怀里缩了缩，手臂轻轻环上对方的腰，呼吸慵懒地蹭着陆烬胸前的衣料。

　　陆烬早就醒了。
　　昨夜沈肆攥着他衣角熟睡，他不敢随意翻身，就维持着相拥的姿势静躺许久。指尖轻轻落在沈肆柔顺的发丝上，一下下缓慢梳理，目光落在少年恬静的睡颜，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柔软。察觉到怀中人细微的动作，他放轻语调，气息拂过沈肆发旋。
　　“醒了？”

　　沈肆慢悠悠掀开眼睫，眸底还蒙着一层晨起的雾，仰头看向陆烬，声音软糯发哑：“几点了。”
　　“不算晚，还能再歇二十分钟。”陆烬抬手，替他拂开黏在额头的碎发，“若是不想赖床，我们可以下楼买点早点。”

　　沈肆思索片刻，轻轻摇头。外面晨间风凉，他不想出门，更愿意窝在家里。他撑着床褥想要坐起身，浑身筋骨带着睡醒后的酸软，刚抬起上半身，身形微微一晃。陆烬及时伸手揽住他的后背，稳稳将人扶稳。

　　“慢些，别急。”

　　两人相继起身，走进洗漱间。镜子并排靠着，沈肆挤好牙膏，看见陆烬拿起洁面乳，顺手把静置一旁的温水杯递过去。狭小的洗漱间萦绕着淡淡的清香，水流哗哗淌着，偶尔响起两句闲散闲谈。沈肆一边刷牙，一边透过镜面悄悄打量陆烬，对上对方回望过来的视线时，耳尖倏地一热，连忙收回目光，装作认真清洗脸颊。

　　洗漱完毕走出卧室，客厅空气清爽。陆烬径直走向厨房，打算简单准备早餐。橱柜里存着燕麦、牛奶，还有前几日剩下的软糯紫薯。沈肆不愿独自坐在客厅等候，赤着脚踩过微凉木地板，跟在陆烬身后迈进厨房，斜斜靠在料理台边静静看着。

　　“要不要帮忙？”
　　“你陪着我就好，不用动手。”陆烬拆开紫薯放进蒸锅，又往小奶锅里倒入牛奶小火慢温，“小心灶台边缘，别磕碰着。”

　　沈肆乖乖应下，目光四处游走，落在窗台摆放的两只玻璃罐里。贝壳与卵石静静躺在罐中，透过晨光折射细碎光斑，一瞬间又想起在威海临海酒店的时光。他微微出神，陆烬留意到他放空的神色，轻声开口唤回他的思绪。
　　“在想什么？”
　　“在想海边。”沈肆如实回答，“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去一趟。”
　　“等你手头画稿暂时告一段落，我们规划行程。”陆烬语气从容，“不必赶旺季，挑游人稀少的时候过去，依旧寻一间能够望见海面的住处。”

　　简单的承诺让沈肆心头一甜，他往前走半步，轻轻靠在陆烬肩头。蒸锅缓缓升腾起温热白雾，奶香慢慢弥漫在方寸厨房，平淡的清晨，处处裹挟安稳暖意。

　　早餐很快备好，蒸得绵软的紫薯切成小块，搭配两碗燕麦牛奶，餐盘里额外摆上几颗清甜小番茄。两人挪到客厅靠窗的餐桌落座，沈肆小口咬着紫薯，偶尔舀一勺混着奶香的燕麦。陆烬留意到他偏爱番茄，把盘子里大半鲜红的果子都推到他面前。

　　“别吃得太急，慢慢咽。”

　　早餐结束，陆烬收拾餐盘清洗，沈肆回到书房。昨日没有完成的素描还摆在画板上，纸上勾勒出陆烬的侧脸轮廓，线条尚且只完成大半。他端来一杯温水放在桌边，握住炭笔重新坐下，静下心继续完善画稿。

　　安静的书房只剩炭笔摩擦画纸沙沙的声响。陆烬收拾妥当后没有打扰他，取来一块干净抹布，开始细致擦拭书房置物架。架子上摆放速写本、画册，还有从漫展带回的色纸周边，他小心翼翼抹去每一处积落的薄尘，动作轻柔，生怕磕碰损坏沈肆珍视的物件。

　　沈肆偶尔抬眼，视线越过画板望向陆烬，灵感源源不断涌上心头，笔尖线条愈发流畅。不知不觉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他抬手活动僵硬的脖颈，向后伸展胳膊，长长舒出一口气。

　　陆烬听见动静，立刻停下手上的活走过来，站在沈肆身后，温热手掌覆上少年酸胀的肩颈，缓慢轻柔地按压揉捏。
　　“画了许久，该休息片刻。”
　　“差不多快要收尾了。”沈肆看向画板上完整的人像，眼底浮出浅浅满足，“还差一点阴影细节。”
　　“不急在这一刻。”陆烬微微俯身，视线落在画纸上，轻声夸赞，“画得很好。”

　　被直白夸奖，沈肆脸颊微微发烫，合上炭笔放在桌面，顺势向后倚靠，后背紧贴着陆烬的胸膛，安静享受短暂的休憩时光。

　　临近正午，室外气温渐渐升高，阳光炽烈。陆烬拉上客厅遮阳帘，隔绝灼热日光，而后和沈肆商量午饭菜式。两人都没有胃口准备繁杂菜肴，最后决定做清汤蔬菜馄饨。

　　一同走进菜市场的念头冒出来，沈肆眼睛一亮，提议出门采购新鲜青菜。陆烬自然应允，转身回房间拿上两把遮阳伞，顺手带上帆布包。

　　街道上人不算拥挤，微风徐徐吹散暑气。陆烬始终走靠车道的一侧，牢牢牵着沈肆的手，将少年护在内侧。菜市场喧闹鲜活，摊位摆满各色新鲜蔬果，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沈肆好奇地驻足打量各类蔬菜，时不时和陆烬低声讨论。

　　挑选青菜、新鲜菌菇，顺带买了一小盒蓝莓。结账时陆烬主动拎起所有袋子，不让沈肆分担重量。返程路上，沈肆拆开蓝莓盒子，捏起一颗果实递到陆烬唇边，看着他吃下，自己也跟着品尝，酸甜滋味在舌尖散开。

　　回到家中，两人分工备菜。陆烬烧水准备煮馄饨，沈肆仔细清洗青菜与蓝莓。锅里清水沸腾，馄饨下入水中，很快浮起一层饱满的白雾，鲜淡的香气飘散全屋。两碗馄饨盛入碗中，铺上嫩绿青菜，简单撒上少许葱花，清爽适口。

　　午饭过后，午后最闷热的时段来临。两人窝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沈肆枕着陆烬的大腿躺着，薄毯盖在身上。陆烬拿出平板，搜寻口碑不错的文艺短片，调低音量播放。

　　影片节奏舒缓，画面温柔治愈。沈肆半睁着眼观看，时不时和陆烬交流剧情看法。看着看着，困意缓缓袭来，他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闭上眼睛，安稳睡了过去。

　　陆烬察觉到怀中人呼吸变得绵长，小心翼翼拿起一旁的遥控器调低音量，手掌轻轻搭在沈肆腰侧，安静陪着他午睡。窗外蝉鸣阵阵，屋内却静谧清凉，时光缓慢流淌，没有任何催促。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三点多。沈肆缓缓睁开双眼，一时分不清身在何处，愣怔几秒，看见陆烬温柔的面容，才彻底清醒。
　　“我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陆烬伸手揉了揉他蓬松的头发，“要不要喝点冰水？我提前冰镇了柠檬水。”

　　沈肆点点头坐起身，接过玻璃杯小口饮用。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午睡过后的昏沉。他忽然想起漫展买到的几本同人画册，拉着陆烬一同来到储物间，把画册全部翻出来，坐在地毯上一本本翻阅。

　　画册里满是精致插画，沈肆兴致勃勃地指着画面，和陆烬讲述当日在摊位前和画师交流的过程。陆烬认真倾听，偶尔提出自己的看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下来，在地毯投下长条光斑，两人挨在一起，消磨悠然午后。

　　翻阅完画册，沈肆忽然生出一个想法。他翻出空白明信片，拿起针管笔，打算手绘一张小画。陆烬坐在一旁静静陪伴，给他递橡皮、调整台灯光线。沈肆笔下慢慢勾勒出简约画面——两把并肩而立的椅子，窗边摆放两只装着贝壳的玻璃罐，藏着属于他们二人所有温柔记忆。

　　画到日落时分，天边晕染开大片橘粉晚霞。陆烬走到阳台，推开窗户，晚风裹挟草木清香涌入屋内。沈肆放下画笔走到他身边，并肩倚靠阳台栏杆，远眺漫天绚烂云霞。
　　“晚霞和威海海边的落日很像。”沈肆轻声说道。
　　“风景相似，但是身边的人不会变。”陆烬侧过头，目光牢牢落在沈肆身上，语气认真，“往后无论去往何地，我都会陪着你。”

　　沈肆心头暖意翻涌，悄悄往陆烬身边靠拢，肩膀紧紧贴在一起。

　　夜色逐步笼罩城市，万家灯火次第点亮。晚饭简单准备了蔬菜杂粮粥，搭配爽口凉拌小菜。用餐时，沈肆提起自己后续的创作规划，打算把两人许许多多日常细碎片段，慢慢写成文字记录下来。陆烬十分支持，和他一同探讨故事的脉络走向。

　　晚饭结束，二人结伴洗漱。回到卧室，床头暖光小灯静静散发柔和光线。沈肆抱着速写本，把下午完成的明信片递给陆烬。
　　“送给你的。”

　　陆烬小心接过明信片，细细欣赏纸上的画面，唇角扬起温柔笑意，郑重收好，打算之后夹进随身的笔记本里。他伸手揽住沈肆，让少年靠在自己肩头，慢悠悠闲谈。从漫展趣事聊到海边回忆，又畅想未来想要经历的小事：逛市集、寻找小众书店、再次奔赴海边。

　　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没有盛大热烈的惊喜，所有幸福都藏在一日三餐、朝暮相伴的细碎光景之中。

　　困意慢慢席卷上来，沈肆的话语渐渐变得轻柔。陆烬放平被褥，让他躺好，伸手稳稳环抱住少年。
　　“困了？”
　　“嗯。”沈肆往他怀里钻了钻，紧紧攥住陆烬的衣袖，“晚安。”
　　“晚安，阿肆。”陆烬低声回应，轻轻吻落在他的发顶。

　　屋内归于寂静，只剩彼此平稳交织的呼吸。窗外夜色深沉，屋内相拥而眠，无数平淡温柔的昼夜，还在缓缓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