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烬于喧嚣》栖烬

70、ᗜⰙᗜ 东风漫拂溪

　　东风漫拂溪隈，晨霭轻浮川面，薄雾随气流缓缓游移，漫过疏朗枝柯。春日清晨的雾气轻薄缥缈，笼罩整条樱堤溪岸。天光尚浅，淡淡的青灰色微光漫遍山谷，山野隔绝尘喧，周遭静穆安和，唯有风声流水缓缓漫过耳畔。

　　沈肆扶着露台木质栏杆，静静倚立在晚风之中。眼睫轻垂敛光，眸光微敛，神色松弛，褪去白日里思虑的紧绷感。昨夜他伏案修改文稿许久，翻来覆去斟酌字句，反复推敲情节脉络，思虑纠缠心头许久，大脑长时间紧绷，心绪浮躁难平。等到夜深之后，索性放下纸笔，不再强行逼迫自己落笔。一夜安睡过后，纷乱杂念随晚风慢慢沉淀，紧绷许久的心绪一点点舒缓放平。

　　陆烬缓步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几缕碎发垂落在沈肆额前，被晚风拂动，随气流微微轻轻晃动。他抬眸时眼尾轻扬，目光漫过身前风物，望向远处隐在薄雾里的连绵山峦。远山半隐于朦胧烟霭之间，轮廓柔和朦胧，晨雾随微风缓缓流动，岸边樱絮逐风轻扬，落英沾附青石缝隙，淡香随微风低徊不散。

　　“初春的雾气总是这样缠绵。”沈肆轻声开口，声音放得很轻，融进微凉的晨风中，“去年这个时节，我常常坐在画室里冥思苦想，总想着写出精致繁复的句子，每一段文字反复修改数十遍，越是刻意雕琢，下笔越是滞涩僵硬。”

　　陆烬安静听着，目光顺着少年视线望向溪谷。晴光慢慢漫洒林麓，朝阳缓缓自山脊升起，柔和的日光穿透薄薄晨雾，树影随日晷缓缓挪移，明暗错落铺在溪滩青石之上。

　　“从前总执着于字句的华丽与否，纠结每一处描写是否足够出彩。往日纠结字句得失的焦灼慢慢淡去，内心归于从容平缓。”沈肆指尖轻轻摩挲露台栏杆粗糙的木纹，指腹缓慢划过凹凸不平的纹理，“后来慢慢懂得，文字不必刻意修饰雕琢。心绪浮躁焦灼之时，笔下文字也跟着紧绷局促；内心平和松弛，顺着眼前真实所见落笔，文字反倒自然流畅。”

　　陆烬微微侧过头看向他。五指缓缓相合，掌心轻轻贴住沈肆微凉的手背，暖意顺着指缝慢慢交融漫开。
　　“四时风物缓缓更迭，人心亦是如此。春日薄雾，夏夜星河，秋暮寒霜，冬夜落雪，光景各有不同。心境随四时流转慢慢沉淀，不必困在一时一刻的得失之中。”

　　晨雾渐渐消散，天光彻底敞亮。东风褪去清晨的微凉，暖融融的日光铺满整片山谷。二人沿着溪岸缓步慢行。樱堤两岸草木抽发新的嫩芽，溪水缓缓流淌，澄澈的波纹一圈圈缓缓漾开。肩头微微轻靠，上身松弛倚靠，脊背卸下僵硬的力道，漫无目的地顺着溪水缓步散步。

　　沈肆不再反复琢磨故事的情节走向，不再在脑海里一遍一遍推演人物的悲欢离合。思绪不再刻意追着情节反复斟酌，任由心神随周遭光景慢慢放空。他仔细观察岸边新生的草木嫩芽，看阳光在水面漾开细碎波光，看花瓣随风轻轻飘落。把眼前细微的光景一一收进心底，慢慢积攒细碎的感触。

　　待到暮色垂落西峦，薄晚流云舒展，暮色由浅青晕作柔绯。晚霞漫遍天际，晚风裹挟草木与落花的淡淡清香，缓缓漫过溪堤。暮色漫敛天光，周遭色调渐次沉暗，山野慢慢归于幽宁沉缓。

　　二人缓步折返小院。庭院安静清幽，屋内光线柔和。炭炉燃起微弱的松木明火，炭火轻轻噼啪微响。长夜静深人寂，细碎声响消融在沉沉夜色里。窗外晚风轻轻拂动新生的枝叶，夜色温柔平和。
　　沈肆翻开空白画纸，笔尖从容落下。没有刻意雕琢辞藻的焦躁，没有反复涂改的犹豫。顺着一日所见的光景从容落笔，一字一句，从容平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