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烬于喧嚣》栖烬

29、岁岁温澜，偏爱只予你 岁岁温澜，

　　岁岁温澜，偏爱只予你

　　连绵秋雨停了两日，空气里浸着雨后草木清润的淡香，没有往日喧嚣的商稿消息轰炸，整间临河小屋难得卸下紧绷的节奏，慵懒又松弛。前几日被恶意甲方无端指责带来的阴霾，早已在陆烬连日细致的安抚下消散大半，沈肆心里虽仍残留一丝微弱的自卑，却只要靠在陆烬身侧，所有不安都会快速归于平静。

　　清晨天光清浅，没有浓烈刺眼的朝阳，一层薄雾笼在河面，朦胧的柔光漫进卧室。沈肆习惯侧躺依偎着陆烬入眠，长发没有随意散落在枕面，而是松松用一根细银绳低束在后颈，几缕细碎发丝垂落在脖颈，衬得皮肤素白干净。那副裂痕细框眼镜规整摆放在床头实木置物架上，眼下那颗淡泪痣在浅淡天光里柔和得不像话。昨夜两人聊到很晚，规划往后只随心作画、避开难缠客户的日子，少年睡得格外踏实，周身全然没有紧绷蜷缩的防备姿态。

　　陆烬醒得很早，没有像往常一样静静凝望许久，而是轻轻拿过搭在床尾的针织薄毯，小心翼翼盖在沈肆露在外头的肩头。他昨夜处理完平台申诉、拉黑甲方全部手续后，特意翻看了不少治愈系画册，打算今天带着沈肆去城郊无人的溪谷写生，那里草木清幽，人烟稀少，不会有人随意评判他的画作，只让他纯粹享受绘画本身。

　　指尖极轻地掠过沈肆搭在自己腰腹的手背，触到无名指冰凉的求婚钻戒，陆烬心底软成一汪温水。他家小朋友太过纯粹赤诚，把绘画当成灵魂唯一的寄托，旁人几句毫无依据的诋毁，就能困住他许久。往后他要做一道坚实屏障，把世间所有尖锐刻薄的恶意全部隔绝在外，只留给沈肆无限包容与偏爱。

　　怀中的人眼睫轻轻颤动，沈肆缓缓睁开双眼，朦胧视线先锁定陆烬的侧脸，下意识往他怀中挪了挪，额头轻轻抵在对方锁骨，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绵软：“今天不用赶画对不对？”

　　“不用，所有待接商稿我全部延后筛选，难缠客户直接回绝。”陆烬抬手揉了揉他后颈束发的银绳，指尖温柔梳理凌乱碎发，“我规划好了行程，等会儿简单吃点早饭，我们去城郊溪谷，那里溪边长满野芦苇与小雏菊，只画你想画的风景，不用迎合任何人的审美。”

　　沈肆听到不用接触商稿，心底积压的闷堵消散大半，抬眼看向陆烬，眼底泛起浅浅柔光，却还是小声流露心底残留的怯懦：“万一我写生的线条还是不好看……”

　　话音未落，陆烬立刻抬手捧住他的脸颊，拇指细细摩挲那颗泪痣，语气坚定，不带半分敷衍：“你的笔触独一份温柔，溪谷的草木经你落笔，会拥有旁人画不出的氛围感。外人的恶意评价不配定义你的能力，在我眼里，你的每一笔创作都值得珍藏。”

　　直白又真诚的宽慰抚平了少年心底的褶皱，沈肆主动微微仰头，轻轻碰了碰陆烬的下颌，算作无声的道谢。陆烬顺势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印下轻柔一吻，起身轻踩静音木地板，走进开放式厨房准备早餐。

　　沈肆没有赖床，披好宽松棉麻外套跟到厨房门口，没有拿出速写本描摹背影，只是安静倚在门框，静静看着男人忙碌。陆烬没有熬传统南瓜粥，而是准备了温润山药米糊，搭配蒸软的山药段、无菌水煮蛋，还有一小盘清洗干净的树莓，都是温和不刺激、甜度极低的吃食，贴合沈肆清淡的饮食喜好。

　　燃气灶小火煨着米糊，温润的香气缓缓漫满全屋。陆烬余光瞥见门口安静的少年，回头朝他轻轻扬了扬唇角：“再等十分钟就能吃，站久了腿酸，搬个小凳子坐着等我。”

　　沈肆乖乖搬来矮木凳坐在厨房门边，指尖无意识摩挲手腕上串联星月琉璃珠的手绳，脑海里不再反复回想那日甲方伤人的话语，取而代之的是陆烬替自己出头、整夜耐心安抚的模样，心底漫开一层踏实暖意。

　　早餐摆在原木吧台，两人并肩落座。陆烬不用亲手投喂，只是将树莓全部推到沈肆手边，把蛋白偏嫩、蛋黄绵密的水煮蛋放到他餐盘一侧，全程留意少年细微的饮食习惯，默契藏在无声的举动里。

　　“要不要约知夏午后去溪谷汇合？”沈肆咬着山药轻声发问。
　　“等我们画完半幅风景再联系她，给我们留一段独处写生的时间。”陆烬端起米糊抿了一口，目光温柔落在少年身上，“她带着胶片相机，刚好可以记录你写生的样子，晚上邀请她来家里炖菌菇汤，好好放松一天。”

　　简单收拾完餐具，两人开始整理外出画具。陆烬细心将水彩、素描铅笔分装进分层帆布画包，额外带上一块大号防水绒垫、折叠遮阳伞，还顺手取了一束浅紫色勿忘我塞进背包，没有刻意直白的告白，只悄悄用鲜花传递长久不变的心意。

　　沈肆换上浅灰宽松针织开衫，钻戒、素圈银戒、琉璃手绳层层叠叠落在手腕，行走间碰撞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出门路上，陆烬依旧走在靠车道一侧护住少年，只是没有刻意牵手，而是自然揽住他的肩，避开沿路喧闹的摊贩，专挑僻静林荫小路往城郊走。

　　城郊溪谷空气清透，溪水潺潺流动，成片野芦苇随风轻晃，零星小雏菊散落岸边，整片区域鲜有游人，安静自在。陆烬将防水绒垫铺在向阳平缓的青石地面，遮阳伞撑开挡去正午强光，把勿忘我放在画纸一侧，自己搬来折叠椅安静坐在沈肆身侧，拿出随身携带的规划文稿，却全然无心翻看，大半目光都落在身旁作画的少年身上。

　　沈肆解开后颈银绳，散落的长发随风轻扬，偶尔遮挡视线，陆烬便抬手轻柔拨开，指尖轻擦眉骨，动作温柔克制，不再直白堆砌情话，只用安静长久的陪伴传递偏爱。

　　少年握着画笔，起初下笔还有些许拘谨，几笔勾勒出溪边芦苇后，心境慢慢放松，笔下色彩愈发柔和明亮，再没有前几日灰暗压抑的笔触。陆烬安静陪伴，偶尔递上凉白开，或是轻轻揉捏他发酸的手腕，全程避开所有和商稿、甲方相关的话题，只和他闲聊溪谷的飞鸟、随风晃动的草木，细碎轻松的闲谈填满独处时光。

　　约莫午后两点，沈肆完成半幅水彩写生，拿出手机联系苏知夏。半小时后，少女背着帆布包、挎着胶片相机赶来，手里提着一盒自制低糖艾草糕，一走到溪边就举起相机，定格沈肆手持画笔、身侧放着勿忘我与画稿的画面。

　　“这里风景也太适合写生了，沈肆你的画风看着比之前舒展太多。”苏知夏拆开艾草糕的纸盒，清甜草木香气散开，“前几天那件糟心事我听陆烬说了，那种随意宣泄负面情绪的客户根本不值得你内耗，你的画细腻治愈，好多人都真心喜欢你的作品。”

　　陆烬取来一块艾草糕，剥去表层糖粉递给沈肆，三人围坐在绒垫上闲谈。苏知夏翻出相机里刚拍摄的胶片原图，还有多年前高中偷拍的旧照片，说起当年两人青涩内敛的暗恋，感慨如今陆烬总能第一时间挡在沈肆身前，隔绝所有外界伤害。

　　“从高一初见你独自抱着画板躲在走廊角落，我就下定决心护着你，从前只能默默照看，如今有能力替你扛下所有风雨。”陆烬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指尖轻轻勾住沈肆的小指，十指相扣，“以后不必为了微薄酬劳勉强自己迎合陌生人，你只管随心落笔，我会撑起我们所有日常开销，你的热爱不必用来承受无端恶意。”

　　沈肆靠在陆烬肩头，指尖轻轻抚过水彩画上温柔的芦苇，心底所有残存的自我怀疑彻底消散。从前孤身一人承受否定、独自消化委屈的岁月已经彻底远去，如今身边有愿意替自己撑腰的爱人，还有真心欣赏自己画作的挚友，满眼皆是温柔。

　　闲聊片刻，苏知夏识趣地拿着相机去往溪谷深处拍摄风景，留出二人独处空间。沈肆放下画笔，侧身坐进陆烬怀中，后背紧贴对方温热坚实的胸膛，静静聆听沉稳安稳的心跳声。

　　陆烬顺势收紧手臂揽住他的腰，下巴轻抵少年散落的长发，低声规划往后一年四季的散心行程：春日去往山间花海写生，盛夏前往山间溪流纳凉，深秋进山收集野菊制香包，冬日窝在家中窗边煮热茶，翻看历年写生画作。

　　“无论去往何处，只要身边是你，风景才有意义。”沈肆闷声埋在他的锁骨处，手臂环紧陆烬的腰，满心都是安稳踏实的甜。

　　待到夕阳缓缓西斜，天边晕开淡粉橘调晚霞，三人一同收拾画具返程回家。顺路采购新鲜菌菇、时令青菜，回到小屋后苏知夏在厨房清洗食材，陆烬负责掌勺，炖煮鲜菌清汤，搭配两道清淡时蔬，完全贴合沈肆清淡少油的口味。

　　晚餐摆在飘窗小矮桌，窗外河面浮着细碎落日余晖，屋内暖光灯柔和铺开。陆烬不停将鲜嫩菌菇、软烂青菜舀进沈肆碗中，苏知夏不停夸赞今日溪谷写生作品，直言想要收藏这幅芦苇水彩，真诚的认可化作细碎暖意，填满沈肆心底。

　　晚饭结束，苏知夏整理好相机原图打包发给两人，简单道别离开。屋内只剩彼此，晚风透过半开的窗沿缓缓涌入，捎来雨后干净的草木气息。

　　沈肆窝在宽大懒人沙发上，陆烬半躺下来，让少年枕在自己胳膊上，后背紧紧相贴。两人一同翻看苏知夏发来的胶片照片，一张张慢慢浏览，从溪谷写生、勿忘我花束，到两人相扣戴满戒指的手腕，每一帧画面都藏着细碎温柔。

　　“我们可以在书房打造一面专属写生墙，只悬挂你随心创作的风景、私稿，不存放任何商稿作品。”陆烬指尖轻轻摩挲沈肆无名指的钻戒，语气满是纵容，“每一次外出采风的画作，都好好装裱收纳，留住你纯粹热爱绘画的模样。”

　　沈肆轻轻点头，转身面对面蜷缩进陆烬怀中，抬眼望向对方温柔的眼眸。陆烬俯身，鼻尖与他轻轻相抵，温热呼吸交织缠绕，不等少年闪躲，缓缓落下绵长轻柔的吻，没有急切莽撞，满是沉淀多年的珍惜与偏袒。

　　唇齿间淡淡的艾草糕清甜交织在一起，沈肆起初还有几分羞怯，片刻后抬手勾住陆烬脖颈，微微仰头主动迎合，手腕上的戒指相互碰撞，发出细碎悦耳的轻响，成为此刻独有的伴奏。

　　许久两人才缓缓分开，沈肆脸颊泛着浅绯色，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汽，整个人软得依靠着陆烬才能坐稳。陆烬抬手取来柔软棉巾，细细擦去他唇角残留的淡痕，一连串细碎轻吻落在额头、眼尾、泪痣、脸颊，宠溺无尽。

　　“以后再遇到让你难过、自我否定的事，第一时间和我说，不准一个人闷在画室胡思乱想。”陆烬轻声低语，手掌一下下顺着少年散落的长发，“我不想再看见你独自落泪，所有委屈、不安、难过，都可以全部交付给我，由我替你一一化解。”

　　沈肆乖乖应声，主动凑上去轻轻蹭了蹭陆烬的唇角，软糯撒娇：“有你在，我再也不会偷偷难过了。”

　　窗外夜色彻底暗沉，零星细雨再次缓缓飘落，雨点轻敲落地窗，淅淅沥沥的声响隔绝外界所有喧嚣与恶意。沈肆蜷缩在陆烬怀中，指尖反复摩挲钻戒光滑戒面，心底再无半分阴郁，只剩下被人完整偏爱、稳稳守护的极致甜蜜。

　　陆烬抬手抱紧怀中少年，低声许下长久不变的约定：世间形形色色的陌生人总会抛出刻薄评价，可我永远是你固定不变的避风港。不用强迫自己迎合所有人，不必纠结旁人无关紧要的评判，你的画笔只为热爱而生，你的情绪由我全权接纳。三餐四季，朝暮朝夕，往后数十年漫长岁月，我会一直挡在你身前，把所有风雨隔绝在外，只留给你无尽温柔与岁岁绵长的甜。

　　沈肆环紧他的脖颈，将脸颊埋进温暖怀抱，听着爱人沉稳的告白，心底暖意翻涌。前几日无端而来的恶意早已被层层温柔抚平，往后执笔皆是清风草木，抬眼皆是满心偏爱，一屋烟火，两人相守，岁岁温澜，爱意永不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