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你，至鲸歌尽处》许勋晓

11、月神与小太阳 “我要是想

　　“我要是想来砸了你们店，能是一个人来的吗？”姚冰看着周围人的反应，实在忍不住大笑起来。

　　月神一边疑惑的看着姚冰的脸色，一边给姚冰倒酒。他倒酒的手绝对没有一丝颤抖，这关乎到他的职业素养。他对自己这点要求还是有的。

　　姚冰轻晃了一下高脚杯，抿了一口，接着说道：“晚晚这个小瞎子，明明看不见，眼光倒还挺好的。”

　　“是啊，晚晚这个小瞎子……嗯？您说什么？”月神一楞，难以置信的望向姚冰。

　　这怎么想也不是能从眼前这个干练的女人嘴里说出来的话。何况她还是姚晚晚的亲妈。月神有点质疑自己的职业素养了，他已经紧张到听不明白人家说话的地步了吗？

　　姚冰轻笑：“你别误会，我只是说她交了个不错的朋友。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本不该管的。
　　但是晚晚一出生就眼盲，从来没见过这世界的光。这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我一个当妈妈的没给她好的基因，让她一出生就受了苦。
　　你要真是为了钱接近晚晚的，我倒也不介意。你要钱，我们有。你陪她度过一段时间，给她造一个梦，多少钱都值。但据我调查，你倒也不缺钱，是吧？”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怎么说都奇怪。

　　但月神这股子在名利场里的八面玲珑的劲儿，其实源于他本是个诚恳的人。他很老实的点点头，说：“吃穿用度倒是不愁。”

　　月神觉察到姚冰这趟来没什么恶意，人坐的倒也放松些了。

　　他接着说道：“您也知道，沉迷我们这里的人，很多因为寂寞或者生活不顺。但晚晚她还小，她该在阳光底下肆意的放声大笑，不该逃避人生的无奈。”

　　月神这话说的很真挚。说完之后反而因为付诸了太多真心，须得喝上一口酒来掩盖尴尬。

　　姚冰见到月神是这个反应，就更安心了一些。她说道：“我来这一趟，只是替晚晚当一回眼睛。她看不见，我帮她看看你的眼睛、鼻子是什么样子。你放心，我今后不会再来打扰。

　　今后晚晚是想见你也好，还是单纯只是想来玩游戏也好，她成年了，她会自己做主。她是想在黑夜里潦倒，还是想在阳光里大笑，那都是她的自由。
　　我也不怕晚晚她闯祸，她遇到什么都有我兜着呢。我想让她知道，她和所有年轻人一样，可以肆无忌惮的长成任何奇形怪状的模样，也可以爱上不该爱的人，然后在眼泪里一夜长大。

　　我不想因为她看不见而绑着她，她只是和别人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但是我努力工作，拼了命换来更多世俗的优待，并不是为了让她安全的长大和老去。
　　我想让她不仅晒到太阳，还要经历风，暴雨和闪电。我想让她去体验，去感受，去珍视生命中的悲喜。”

　　姚冰说完笑着和月神碰了一下杯，就只是像同龄的朋友那样。

　　月神心中感慨眼前人确实是个伟大的母亲。

　　姚冰对月神其实是心存感激的，他让晚晚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会撒娇、会扯谎的鲜活的人了。而不是一个可怜的、听话的小女孩。但是她还是想守护一下我们小姑娘的面子，所以没有多提。

　　月神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落了地，趁着姚冰和陈丽莉去上厕所这会儿，赶紧去把海允叫回来。前面气氛太严肃，非常需要海允这个活宝来活跃一下。

　　宋疏跟着姚冰和陈丽莉到了女厕所门外。她掏出一个小圆盘，贴在身后的门上。手伸到背后轻轻调节了一下旋钮，声音便从她的黑色耳骨钉里传了出来。

　　是陈丽莉的声音：“你真的只是来替你女儿来看看月神帅哥长什么样子？”

　　“晚晚说她第一次碰到月神是在嘉纳医院。”姚冰这话说的意味深长。

　　陈丽莉道：“你让我收购了的那个嘉纳医院吗？你不是说那个医院是做先端研究的？他一个普通人去那儿干什么？”

　　声音停顿了一会儿，接着才听到姚冰道：“不清楚。今天看他没什么异样。嘉纳医院的私立门诊也做得很大，可能是不小心走错了楼碰到的吧。”

　　陈丽莉接茬：“对了，那个嘉纳医院的收购案还没谢你呢，你中间牵线搭桥可出了不少力。今天的酒钱我先付了，回头找到机会我再带着老吕登门道谢。”

　　姚冰问：“你和吕景瑞最近没事了？”

　　“就那样呗，他还一天天的忙的见不着人。上回被他知道我来牛郎店，他也就是多搞了个保镖盯着我。就刚才在边上站着那个酷酷的美女，听说一打五跟玩似的。”陈丽莉说起宋疏，语气才放松了些。

　　姚冰劝道：“你呀，这个岁数了，也就消停点吧，别老给他找不痛快了。”

　　陈丽莉的语气里带着委屈：“那我想不通嘛，他干嘛一直不肯要孩子。他肯定是一直都没看上我，又磨不过我和我爸妈，勉强和我结婚的。因为这个才不愿意和我一起留下血脉传承下去。说不定他早在外头有了人，有了孩子呢。”

　　姚冰笑陈丽莉：“你可得了吧，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这个业界的人哪个不知道吕总向来守身如玉。那么多人一桌子喝酒，别人都边上美女环绕的，就吕总边上连只母蚊子都不敢飞过去。”

　　陈丽莉听起来有被安慰到，声音里带着笑意：“那谁知道他呢。也许就是他一张臭脸吓得别人不敢过去……”

　　两人说着话，脚步渐渐推近。宋疏迅速摘下圆盘、放进口袋，退到门边恭敬的站好。

　　等陈丽莉和姚冰一前一后走出来，他才微微欠身，默默跟在她们身后，回到桌边。

　　又是嘉纳医院。

　　这个嘉纳医院，不仅和林良诚有关，如今听起来，似乎和景瑞医药也有脱不开的关系。这究竟是偶然，还是说，黎清的失踪真的和嘉纳医院有关?

　　宋疏又猛然想到黎清把自己和林良诚称作是医疗废物。还隐约记得他提过他从小生活的环境总是整洁的床单和消毒水的味道，干净到没有人气。所以他才会这么精心的装扮他俩的小屋，对柔和的灯光、毛茸茸的抱枕有着超乎常人的向往。

　　宋疏内心一震。他深呼吸了一下，想要阻止自己再联想下去，却连呼吸里都带着颤抖。

　　我的黎清，究竟经历过什么。又正在经历什么。

　　正当宋疏担忧之际，外面值班的保镖传来了联络，有人找他。

　　宋疏下楼一看，是吕景瑞。车不在身边，他一个人站着。

　　吕景瑞一身深棕色西装，领带笔挺的系着，像是刚谈完生意过来的。

　　“小宋啊，不好意思让你下来一趟。我今晚的应酬散场的早，丽莉也还在外头，就想着顺道把她也接回去。我不清楚她一般几点走，怕扰了她的兴致。所以只能麻烦你帮我留意一下。”吕景瑞指了指边上停车场已经停好的黑色保姆车说道，“我就在那边上等着，她要是准备下来了，你通知我一声，我把车开过来接她回去。”

　　“好。”宋疏答完便上楼了。

　　“哇，好一个痴情的霸道总裁。老婆沉迷筑梦商店，自己却在门外傻愣愣的等着。我听着都离谱。”今天程明新难得安静，这会儿才忍不住开口。他的声音从耳骨钉里传来，带着戏谑和惊讶。

　　只见上楼之后宋疏俯身在陈丽莉耳边低声说了什么。陈丽莉的表情很复杂，不知道是喜是怒，只是连喝酒都喝的心不在焉。

　　“你们再聊会儿，我先回去了。”过了没多久，她开口道。

　　陈丽莉语气平静，走得倒是很决绝，没给姚冰说一起走的机会。

　　姚冰看了一眼宋疏，眼神疑惑。

　　宋疏轻轻扬了扬头示意窗边。

　　俩人走到窗边望下去，只见陈丽莉下楼之后走到一辆黑色保姆车边上，右手捶了一下眼前男子的胸口。力道显然不大，比起打人，更像是在撒娇。尽管她自己可能并不这么想。面前的男子轻拽了一下她的手腕，托着腰把她送进了保姆车，等她坐稳后，自己才上了车。

　　不久车就启动离开了。

　　姚冰轻笑道：“他俩这么吵吵闹闹、互相假装不情不愿的，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您和两位很熟？”宋疏开口问道。

　　姚冰回答道：“嗯，我比她俩大一级，当年都是荣大的学生。陈丽莉性格好，又爱组织活动，男生女生都喜欢和她玩。

　　我其实挺替陈丽莉委屈的，她能力不差。当年要不是生病，她家的厂她未必继承不下来。只是可能做不到现在这么大罢了。如今，公司大小的事务都在吕景瑞手上，她偶尔做点投资、兼并，都是些当甲方的轻松活。

　　也可能是我太执着于女人要有自己的事业，有些偏激了。人各有命，兴许这才是适合她的路吧。”

　　姚冰对这喧闹之地本就兴致缺缺。陈丽莉走了，她敬了月神、海允一杯，自己也就起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