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四年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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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的一天。环境不错的港式餐厅。】
“你的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了？”宋疏眼神温柔的望着黎清问道。
黎清答：“嗯，别提了。你都不知道有多离谱。他们说我是XXY……”
“你说的是性染色体？”宋疏夹起一块鲜虾肠粉放到黎清的小碟子里，“今天你生日，该去更贵些的餐厅的。”
“我喜欢香港点心嘛，甜甜的。”黎清略带撒娇口吻的说着，“说回基因检测，最近不是好多人都检测出来基因缺陷嘛，有可能年纪上去会暴露出来症状的。
我们学院最近在做免费筛查，我就去了。但是你猜怎么着！他们说我的性染色体是XXY!”
服务员端上来了作为甜品的奶黄包。
黎清看到奶黄包，根本不记得自己刚在抱怨什么，迫不及待的咬下一口，松软的外皮在齿间塌陷，浓香的奶黄馅带着蛋黄沙沙的颗粒感顺势涌入口腔。
黎清笑眼弯弯，嘴角上扬，仿佛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XXY怎么了？应该对生活没什么影响吧？”宋疏看黎清嘴边沾了点淡黄色的馅料，右手抓着他的脖颈后侧把人拽过来，顺势嘬了一口道，“嗯，是很甜。”
黎清轻颤，舔了舔嘴唇。他很敏感。
宋疏见他如此，笑了。得寸进尺的挤到黎清身侧，照着他的后颈咬了一口。
是动物为自己的猎物做下标记的样子。
“啊。”黎清几不可闻的叫了一声，脸瞬间红了，红到了耳朵根。
宋疏安慰似的摸了摸黎清的头，显出一股熟稔的亲密。
他俩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亲密了呢？宋疏不记得了，好像一切都只随着本能变成了如此。
“你为什么后颈这么敏感？和XXY有关？”宋疏问道。
“又不只我这样，小猫抓住后颈不也动不了了嘛。”黎清轻声嘟囔。
“你是小猫？”宋疏笑了。
黎清把双手交叉胸前，一本正经道：“我不是，我是大型猫科动物，是大狮子。”
宋疏抚了抚黎清的侧脸，眼睛眯成月牙，一脸宠溺的笑道：“是，大狮子先生。”
人类的染色体一共有46条，男人的性染色体是XY, 女人的是XX。大地震之后，生态环境剧烈变化，人类的基因发生异变的可能性越来越高。
最常见的基因异常是超雄，性染色体是XYY，比一般男性多一条Y染色体。超雄的人常伴随易怒，暴躁，具有强烈的狩猎本能，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还有一种常见的基因异常是超雌，性染色体为XXX，比一般女性多一条X染色体。超雌比较典型的症状简单来说就是傻白甜，一般长相美丽，身高颀长。
XXY则是比一般男性多一条X染色体。XXY并非罕见，只是因为它基本无症状，除了自己主动去做基因筛查，否则很少有人会意识到自己的这种异常，也就很少被讨论到。
不过，XXY有个不太被人提起、发生率也不高的特点——因为 X 染色体上有大量神经发育相关基因，额外的一条X可能带来：感知、共情、模仿情绪更敏感，情绪处理方式更细腻。简单来说就是共感超能。
黎清拿起边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说回之前的话题：“XXY会有一些偶发性的症状，比如身材高瘦……之类的。虽说我183是不矮了，但我站你边上怎么看起来小小一个呢。哎，其他都是青春期发育时候的事，我应该没什么异常……”
“但是？”宋疏听出来他话没说完。
“但是有两条X染色体的话，听起来会……一股Omega味儿。”黎清别扭的说道。
“我不在意你的基因如何，是男是女，甚至即便你是外星生物，对我也没什么差别。”宋疏坐直了身子义正言辞的说道。
黎清早猜到了木头宋疏会是这个反应，往他脸上戳了一下。
“快吃完了呢，快乐的时光总是这么短暂。”一朵淡淡的伤感云肉眼可见的飘到了黎清头顶。
宋疏举手示意，“再要一份杏仁豆腐，和一份蛋挞吧。”
服务员看了一下时间，“蛋挞是现做的，可能还要二十分钟，可以吗？”
宋疏看了一眼黎清，看他满脸的期待，说道，“可以的，我们有时间。”
前面的菜都吃完、撤下去蛮久了，桌上空空的。蛋挞果然很费时间。
宋疏不是话多的人，但是搭话道，“阿清以后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啊，我们生化环材这些天坑专业应该很难找到工作吧。”黎清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开玩笑，“要不，以后我每天在家里等你回来吧？你就当养一只小猫，我可以少吃一点。”
黎清不是没有主意的人，自己的生活、学习都安排的井然有序。唯独在未来的计划上，他似乎从来没想过。
甚至给人的感觉是，他从不敢奢望自己会有未来。宋疏曾经担心过这件事，毕竟如今他们大四了，面临毕业和前途的选择。
但是，既然黎清不想考虑、那就罢了。只要在同一座城市里，不管黎清做什么，或者什么都不做，哪怕今后后悔也可以、迷茫也可以、他都会支持的。
黎清只要在那里，就足以成为他活下去的理由了。
话题陷入沉默，黎清静静思考了一会儿，道，“我时常觉得，你不是像其他人那样感情浓烈的人。我曾经想过，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爱我，像其他那些可以为了爱人放弃生命的人那样轰轰烈烈，但是。。。”
“非常抱歉、打扰一下。本店下午三点要开始歇业休整。能不能麻烦您现在跟我去结一下帐？”店员颇有礼貌的走过来，神情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好的。”宋疏边说边推开椅子站起来，跟着店员结账去了。
宋疏如何能想到，这没说完的半句话，会是他最后一次听到黎清的声音。
——当他结完账回来的时候，桌边空无一人。
他等了一会，又打了无数个电话；他在这一层的厕所找，接着把整栋商场的厕所都翻了个遍。
他飞奔回家找；又在学校的教学楼、自习室、食堂、图书馆里一圈又一圈地寻找。
直到在操场上看着太阳沉下去，手机里却只传来那句冷漠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怔怔地站着，不知所措。
操场上还有学生们在奔跑，风还在肆意的吹着。只有他的时间停了。
他回家不吃不睡等了三天。
是不是家里突然出了什么急事？黎清像个小蘑菇，看着是结构简单的生物，伞盖下面却藏着很多孢子。等他回来，要好好骂他一下。
又过了三天。
是不是被绑架了？他联络学校的教务、联系到了作为紧急联系人的父亲，却说黎清已经办了休学，短期不会回到学校上课了。
宋疏回到学校上课，准备期末考试，准备司法考试。他好像又回到了高三时候的样子，一具兀自在人间行走的影子。
一天晚上，程明新敲开了门，“宋疏你怎么了？他们说你每天都去学校，学院、学生会，毕业那么多活动却一个都联系不上你。最后的这次班级聚餐，连我都要去的，你不去吗？”
“我没事。活动不去了，你走吧。”宋疏机械地回答，伸手就要关门。
程明新两只手死死扒住门，“我有个生科院的朋友，说黎清休学了？你们。。。分手了？”
“他、不见了。”宋疏的声音很轻。
程明新也是第一次听到宋疏用这种语气说话、吓了一跳。这几乎像是个被人丢弃的小孩子。
可是他是宋疏诶？天塌了有宋疏顶着的那个宋疏诶？
黑老大的独子、叱咤风云的学生会长、拳击社社长见到都要绕道走的宋疏诶？
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程明新努力甩了甩头，觉得一定是自己听错了。要不就是今天这扇门的打开方式不对，过几天再来吧。嗯嗯、今天先这样吧。
程明新面对眼前的场景，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脚底抹油、先溜为敬。
宋疏关上门，突然崩溃了。他瘫坐在地上，一直想、一直想：为什么他不在了，怎么会不在了呢。
是不是我的错？也许我那天不该问他未来的计划，也许我不该点那个蛋挞，也许他最后想说的话真的很重要、我应该听完的。
宋疏拼命地回忆过去，那些黎清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悲伤情绪。
黎清总觉得，他的幸福是注定短暂的，他迟早会掉进那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梦魇里。他说过，他现有的幸福蒙着一张虚构的假皮，他躲在里面，不愿意出去。但是一旦有人戳破这张假皮，梦魇就会照着他的身形落下，把他整个人吞没进去。
宋疏把家翻了个遍。抽屉、书柜、鞋盒，连洗衣机的滤网都拆下来过。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找什么。
他一页页翻相册、一条条看聊天记录，试图从过去的记忆和屏幕的冷光里找出一丝线索。
外卖小票上顺手画的卡通、俩人共同喜欢的小说上的便签、生科院和药企联合讲座时拿回来的传单。所有零星的痕迹都被他拣起来，又一件件失望地放下去。
宋疏去找了父亲的旧下属。
那是一个陈旧的修车库，灯光昏暗，里面混着烟味和汽油味。
宋疏一脚踹开门，“黎清呢？把黎清还给我！”
有人不知所措，有人窸窸窣窣偷偷解释着什么。
一个大叔停下了修车的动作，调笑了一句，“哟，和人吵架追到这来了？”
他几乎是下一秒就冲上去，拳头砸在那人脸上。大叔摔倒在地，空气里扬起了尘土和血腥味。
众人哪里想到他会动真格的，纷纷上前，有人想去扶那被打翻的大叔，也有人上前想拦住他。只是宋疏对这群人本就有怨气，如今红着眼，看谁都不善。
一个男人刚伸手去拦，他反手一抓，猛地一记肘击砸在对方胸口，那人闷哼一声退了三步，撞倒工具架，扳手钳子哗啦掉了一地。
旁边两个反应过来的同时上前，其中一个还没抬起胳膊，就被他侧身中扫击中腰侧，整个人弓着腰摔翻在地。另一人被他一脚正蹬踹进油桶堆，金属桶滚得满地乱响。
宋疏憋了太久，整个人终于被点燃。他一双眼却放出寒光，抹了一把额头流下的汗，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包了右手的拳头，高声说了一句，“都上啊！”
“够了！别拿我们撒气了。”一开始的大叔看着眼前一片狼藉，无心再闹。“除了上次的事，我们再没见过他，你找错地方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剩下他的喘息声。他与他们面面相觑，忽然明白，他们是真的不知道。
他仿佛看到眼前的一切好似一座巨山崩塌，起初只是深处的一声闷响，然后裂缝迅速蔓延，光线与声音都变得模糊，所有熟悉的形状都在震动中解体，化作无数碎石与灰尘，从高处倾泻而下。
黎清，就这样彻底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