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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注意,这不是演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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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华灯初上,酒店的灯光连成一片,照耀在宴会中间巨大的香槟塔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孟听雨实在无聊,看着桌子边堆的整整齐齐的礼物,懒懒的提了下眼皮。
过了一会儿,看着有人朝自己走来,眼珠一转又换上副笑脸。
“听雨,这是你左晴阿姨。”为首的女人是她的母亲,程兰女士。女人笑意盈盈的和她介绍,“左阿姨的儿子只比你大几岁,人家刚毕业就已经能接手家业了。你以后也要多和哥哥交流,和人家多学习。”
“哪有那么夸张,就是他爸非得让他提前去公司历练,提前练手罢了。”左晴一边笑着回程兰,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
“真的嘛。”孟听雨一脸惊讶,看向左晴的时候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哥哥可真厉害,刚毕业就能管理公司了。不像我,在这方面一点天赋都没有。”
“也没有那么夸张,他可没有你厉害。”大概是孟听雨的表情取悦到了她,左晴的笑容也没有刚才那么客套,“我早就听你妈妈说,你连着跳了好几级。现在才十八岁就大学毕业了,以后也是前途无量啊。”
孟听雨弯了弯眼睛,像是对这句夸奖感到害羞似的,微微低下头,看着手边的高脚杯。灯光从她耳后打过来,把那一截露在外的脖颈照得几乎透明,显得格外温顺乖巧。
“左阿姨别打趣我了,我只会读书,别的什么都不懂。”她抬起眼来,目光澄澈,语气里带着点撒娇般的抱怨,眉间那颗红色小痣在灯光下格外明显,“妈妈总说我除了成绩好点,一点人情世故都不通,以后还要多向哥哥请教。”
程兰在旁边适时地笑了一声,伸手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可不是么,这孩子被我惯坏了,整天就知道泡在书堆里。不像左晴你儿子,听说已经在董事会上做汇报了?那才叫真本事。”
左晴被捧得舒服,嘴角的弧度越发深了,看孟听雨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喜欢:“哎,他也就那点出息,哪比得上听雨,这模样这脑子,将来不知道要便宜哪家小子。”
孟听雨像是被说得不好意思了,轻轻“哎呀”一声,往程兰身后躲了躲,只露出那双带着笑的桃花眼,亮晶晶的,带着恰到好处的羞赧。
正说着,宴会厅那头的乐队换了一支曲子,悠扬的弦乐淌过来,把周围细碎的谈笑声衬得更加模糊。左晴被旁边一位太太拉去说话,临走前还拍了拍程兰的手背,说改天一定让她儿子请听雨去家里坐坐。
待人走远了,孟听雨才慢慢从程兰身后站直。她脸上那点天真的笑像潮水一样退下去,快得几乎让人怀疑刚才只是错觉。她端起旁边侍者托盘里的一杯香槟,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香槟塔最顶端的那只杯子。
孟听雨看着程兰,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说怎么今天亲自来接我,说要办什么成人礼,原来是想把我送人。”
“孟听雨。”程兰早就习惯两人之间这种相处方式,“现在在外面,注意礼仪。”
“是,你们注重礼仪。明明都要离婚了还要在外面装和睦。”孟听雨笑着拿起香槟塔最顶端的那个杯子,“我知道你和我爸想要什么,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别来打我的主意。爷爷一分钱都没给我留,那些钱也不会到你们手里。”
“白眼狼。”程兰脸上终于浮起一层薄怒,但多年的教养让她把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孟听雨,你说话之前过过脑子。我跟你爸再怎么不和,该给你的哪一样少了?这些年你吃的穿的用的,那么多人伺候的你舒舒服服,哪一样不是家里给的?你爷爷的事……”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压制什么。
“你爷爷的事,你非要这么想我跟你爸,我们也没办法。但今天这个场合,你给我把心思收起来,别让外人看笑话。”
“笑话?”孟听雨像是听见了什么极有趣的事,轻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融进弦乐里,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嘲弄,“妈,你觉得现在这样还不够好笑吗?你们在外人面前演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的。慈母,严父,还有一个聪明懂事的女儿。”
她将那只香槟杯放回塔顶,动作极轻极稳,杯沿与杯沿之间连一丝碰撞声都没有发出。光从玻璃之间折过来,把她那张脸映得明暗分明。
“你心里清楚,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程兰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手里的晚宴包,指节有些发白,她没有接话。
“行了,”程兰最终别开视线,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滴水不漏的体面,“有什么话回家再说。今天来了不少长辈,你别给我惹事。”
孟听雨没有应声,只是偏过头,看着宴会厅里那些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人群。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极快地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又像只是漫无目的地看。
“我待会儿自己回去。”她忽然说。
“不行。”程兰的语气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你爸今晚会过来,肯定要见你一面。你就算装,也得给我装到宴会结束。”
孟听雨沉默了两秒,随即重新扬起唇角。那笑容看似和刚才应付左晴时没什么两样,但程兰看得出来,这丫头眼底的冷意更重了几分。
晚上回家的时候,三个人照例上了同一辆车。
孟建云因为有事没有喝酒,于是坐在了驾驶位上。程兰在混蛋前夫和白眼狼女儿之间抉择了两秒钟,还是坐到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瞬间,车内变得十分安静。三个人刚才还笑着站在门口送客,气氛融洽到堪比春晚舞台,坐在一起时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孟听雨看着前面,这两个人是她的父母 ,目前正在准备离婚,至于进行到哪一步了,她也不知道,更不想知道。
说起来,她从来没有在这对夫妻身上得到过什么爱,不过得到了很多钱,倒也不算亏。
她一直认为这样的商业联姻最起码的体面应该还是有的。可就在听到便宜老爸向她们宣布马上要和新女友结婚,并委婉的表示自己不能回他家住的时候,另一头的程兰忽然就急了。
“咱们弄离婚协议书的时候你怎么说的,她跟着你。你现在不让听雨回家算怎么回事?”
“那你让孩子跟着你呗,也是你的孩子,我给你抚养费。”
“我不用照顾小孩吗?我儿子现在才五岁,我哪有空管她。”
听了这话,孟听雨才迟钝的想起来程兰有一个五岁的儿子,和情夫生的,一直寄养在娘家照顾。
“那我女朋友肚子里还怀着呢……”
孟听雨麻木的坐在车后座,看着墨蓝色的天空上聚集起又浓又厚的乌云,忽然想起这样的对话从高中起就开始了。
她想叫住两个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什么话。其实她根本就无所谓去哪里住,对她来说只要钱就够了。
孟听雨叹了口气,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互相讨厌还硬要过来找她,一家人假装和和气气的办了一个成人礼,之后还要发张美满的朋友圈来显示两个人依旧很爱她。
是了,从小就是这样。她不只是他们的孩子,更是他们用来社交的名片,毕竟有一个一路跳级的女儿,出门在外面子上总是带着点骄傲。两个人从来没有管过她,在外却一直称自己培养了一个十几岁就读完大学的女儿。
“你们能别吵了吗?”
外面的乌云里隐隐闪着电光,马上就要下雨了。
“孟听雨,”女人回头看着这个一脸冷漠的孩子,像看一件没贴标签的行李,“真是个怪物,怎么也养不熟。”
“小时候还好,长大了除了咱爸和谁都不亲,现在好了,咱爸死了以后,更是一个人都不愿意搭理。”
她转回去了,对着驾驶座的后脑勺继续道:“我看就是随了你们老孟家的人,一个个都这么冷血无情。”
这次孟听雨没有再打断两个人,她抬头看向天空。黑色的云层中间隐隐闪着光,不一会儿,卷着一道闪电劈下,像是朝着她劈过来。
紧接着下一秒一个急刹车,孟听雨看到一辆大货车直直的向他们撞过来,随后一声巨响传来———
孟听雨感觉耳边炸起一道惊雷,紧接着猛的睁开眼睛,她只觉得心脏一阵狂跳,下意识抚上胸口:“好险,还以为要去见上帝了。”
“医……”她下意识开口,抬眼却发现自己躺的不是一片苍白的病房,而是古香古色的床榻。
“?”孟听雨只觉得刚下去的冷汗又冒出来了,眼前一阵发晕,“开玩笑的吧……”
“我重生了,重生到一个架空朝代。前世的我连续跳级考上了国内排名第一的大学,顺利获得双学位证明,毕业那年,一朝穿越古代。这一世,我一定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孟听雨躺在床上装死,脑子里是前几天舍友推荐的短剧开头。
在第n次呼唤系统无果后,孟听雨确信自己是真的穿越了。
好消息,没有见上帝。
坏消息,活见鬼了。
“小姐?”就在孟听雨的大脑飞速云运转时 ,听见了一个女孩的声音。
孟听雨下意识抬头看向那人,那女孩已经转身匆匆忙忙的往外走了。还不忘边跑边喊:“夫人、老爷,小姐醒了。”
听着女孩激动的声音,孟听雨忍不住纳罕:“这里是新世纪,谁在搞封建社会那一套!”
半秒后,她才缓慢的意识到这个“封建”原来说的是自己。”
孟听雨欲哭无泪:“老天爷,我这一生勤勤恳恳乐于助人,除了上课偷玩手机和不孝顺父母之外,从来没做过什么错事,那道雷凭什么劈我!”
“泠泠。”孟听雨还没缓过来,一个男人就从门外窜出来,眼泪一串一串不值钱的往下掉,“你吓死爹娘了,怎么样,可还有哪里难受?”
男人似乎是想看看她手上的伤。孟听雨看着他挂着泪花的脸有些嫌弃,下意识躲了一下。
“我?泠泠?”孟听雨有些迷茫的指了一下自己。
“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男人听了这话震惊的眼泪都不留了,他转身看向身后那个女人,声音颤抖,“菀儿,泠泠傻了可怎么办啊?”
那个叫菀儿的女人显然比他镇定多了,她走上前握住孟听雨的手。孟听雨先是一僵,又觉得甩掉不太好,只能让她握着:“泠泠,你可还记得我们是谁?”
孟听雨想了想,还是诚实的摇摇头:“不知道,我叫孟听雨,来自另外的世界。”她说完又觉得这事太扯了,她一个现代人都无法相信眼前的事情,更别提这里是古代。
“总之,我不是异端也不是妖怪。”她卖力的解释着,“我忽然到了这里,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孩子,你慢点说。”女人轻轻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那只冰凉的手正在轻微的颤抖,“你不要害怕我们。我们是你的爹娘啊,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会不是娘的女儿呢?”
“可是,我……”孟听雨有口难辩,她能怎么解释,自己身上穿的戴的都是那个孟小姐的衣服。她总不可能是孟小姐的第二人格吧。
“你听娘说,你名叫孟听雨,小名泠泠。”女人声音轻柔但却坚定,“我是你娘,叫江菀;还有你爹……”她看向关键时刻发呆的夫君,毫不留情的踢了一脚。
“我是你爹,姓孟名观澜。”孟观澜赶紧跟上,“你从小边带着弱症,前几日不小心栽倒在了冬天的湖水里,已经昏迷三日了。”
“可,我这……”
“你先休息。”见孟听雨还要说话,江菀适时的打断,“先不想那些事情,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聊?”
孟听雨看着面前的“再生父母”,难得有些犹豫。
“嗯。”她点了点头,这样也好。她也得想想这算什么事,怎么遭遇了一个车祸就穿越了。
“好,映月你留在屋里照顾小姐。”江菀说着,搀着旁边的孟观澜出门了。
“菀儿,你说泠泠她不会真的傻了吧?”两人走出内院的门,孟观澜才敢开口 。
“傻什么傻。”江菀看着他,“可去请玄真大师了?”
“去了,信早就送到了。”孟观澜点头,“大师听说了这件事,马上回信说要来。算算路程,今天晚上就能到。”
“好。”江菀点点头,“你一会吩咐厨房做点孩子平时爱吃的东西。已经三天没吃过像样的东西了。”
“好好好,还是菀儿你想的周到,我马上去。”
说完,江菀又担心的转头往别院看了一眼。
自从这孩子出生开始,奇怪的事就一直没断过,她和孟观澜也早已经习惯了。只是……她下意识捏紧手中的帕子,孩子是无辜的,本来不应该承受这些痛苦。
屋里一时之间变得很安静,孟听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只能重新坐起来 。
“你叫映月对吧?”孟听雨叫刚才那个女孩。
“是。小姐,你当真忘了我了?”映月听到孟听雨叫自己,有些委屈的来到床前。
孟听雨被她那眼神看的有些尴尬,“能把镜子拿来吗?”
映月点点头,麻利的递给她镜子。
“真的一模一样。”孟听雨一边看着镜子中的人,一边摸自己的脸,“连眉间那颗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真是闹鬼了。”孟听雨转了转眼睛,把目光看向屋里唯一的人,“你能给我说说,以前的事吗?”
“自然可以。”映月把镜子放好,站在床头。
“来,你坐。”孟听雨不习惯看她站着说话,往里面挪了挪。
映月从小和她一起长大,两人之间本就没那么多规矩,于是也顺势坐下。
“这要从小姐你出生的时候说起。”映月想了想,“那天老爷夫人本来想着去踏春的,结果在路上遇到了大雨,山里的石头滑落,险些要了一个和尚的命。”
“和尚?”孟听雨有些疑惑。
“这和尚可不是一般人,京城法华寺的得道高僧。听说他年轻的时候就得到了佛祖点化,至今已经活了一百多岁了,但看起来却仍是四十岁的年纪。”
“真有这么神奇?”孟听雨作为唯物主义战士,有些怀疑,“也许是为了名头搞得噱头呢?”
映月摇摇头:“玄真大师早早得道,听说他能窥探天机。若真是噱头,大可在寺庙为京中那些达官显贵算命。只是他从来不见客,到处游历,救助百姓。”
映月见她没说话,又继续讲故事:“老爷夫人起先看到一个僧人被石头压住,于是冒着大雨搬石头,谁知道救了那和尚以后,夫人动了胎气。”
“于是,在一声惊雷之中,小姐您就出生了。”映月看着她,“那时候我也还小,只记得我娘和我说,江南从来没有下过那么大的雨,她长这么大都没有看过那么多的雷聚在一起 ,光是声音就惹得人心慌。”
“打雷?”孟听雨听了她的话,脑子里灵光一闪:自己穿越的时候也在打雷。或许这真的不是巧合。
“之后那大师为了报答老爷和夫人的搭救之恩,留在了府上看着小姐出生。”映月说,“小姐出生便带着弱症,发作的时候心口剧痛。那玄真大师便替小姐看了看命。”
“如何?”孟听雨有些好奇。
“剩下这些都是我听说书先生说的了。”映月学着那大师的语调,“小姐出生带着弱症,是因为替贫僧承了一道雷劫,失了一魂二魄所致。贫僧窥探天机已是罪过,又害小姐受了伤,定要补救一番。”
“那大师的手搭在小姐的脉上,不一会儿,就拿起笔在宣纸上唰唰写下了两行字 ——”
映月看小姐的听自己说话越来越认真,以为她精神好一点了,也忍不住高兴起来,一时没收住,把说书先生的话一字不漏的复述了出来:
但见那素白宣纸上,两行端方小楷墨透纸背,写的分明是:
王佐之才,慧极必伤
八个大字,墨迹未干,映着烛火微微发亮。
孟府老爷捧着这张纸,就跟捧着烫手山芋似的,须眉皆动,颤声便问:“大师,此谶何解?”
这玄真大师倒是不慌不忙,慢慢开口道:“贫道窥见天机,见紫微垣中帝星旁忽闪忽暗,恰应在这胎气上——若降下个麟儿,那便是个王佐之才,定要辅佐明主定乾坤;可若是个明珠……恐怕是会慧极必伤,千万莫把小姐关在深宅里磋磨了灵气,需得放她去天地间养性。”
说到那弱症,玄真大师又道:“贫道算定,下一场雷劫应在十八年后!倘若小姐与孟府缘分未断,便是天打雷劈也要赶回来再续前缘!”
映月越说越激动,把手拍在桌子上。这正是:玄机暗藏双行字,造化弄人两般情。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孟听雨看着面前说美了的小姑娘,顿时觉得她跟在自己身边有点屈才。
“王佐之才?”孟听雨用手指了指自己,“我吗?”
映月坚定的点点头,“可不是。一开始外面的人还不信,都以为是咱们老爷喝多了吹牛。结果小姐你五岁就学会了打算盘,去小学堂读书比那些男子读的都要好,现在人家都说是孟府来了个班昭转世,谢道韫托生的姑娘。”
孟听雨听了这话面上发烫,什么班昭转世,还王佐之才。这是在说本来的孟小姐啊,和她新世纪的孟听雨有什么关系 。
孟听雨和映月聊了一下午,旁敲侧击的又问了问关于这孟小姐的事情。
映月在她面前藏不住话,一股脑的自己的心里话全都说出来了。
孟听雨在旁边听着,觉得这位孟小姐还真是相当了不起。在古代男尊女卑这么严重的时代,就能接手好几家铺子,并且经营的井井有条;甚至在诗书方面也颇有造诣。
她忽然又想到江菀和孟观澜刚才的样子,眸光暗了暗。心里说不出什么情绪,她觉得这位孟小姐肯定被家里养的很好。
“你就不能说说你们小姐的缺点吗?”看着映月把她家小姐捧得天上有地下无,孟听雨失笑。
“可是小姐就是没有缺点啊。”映月大眼睛眨巴眨巴着看着她,“小姐和我一起长大,我觉得小姐就是最好的人。”
“那其他人就没说过我什么坏话?”孟听雨继续引导。
“这倒是有。”映月想了想,“有人说小姐生活太过奢靡,南海的珍珠都能当玻璃球一天丢三个。”
“还有人说小姐太喜欢打扮自己了,什么漂亮穿什么。”
“不过大多数人还是说小姐是个财迷,读书读的那么好,偏要来掺和一脚经商的事情。”
孟听雨眯了眯眼睛,从这些方面看,她倒是和这位孟小姐有些相似。
“可是在我看来,这些根本就不是缺点啊。”映月继续说,“小姐长得漂亮,自然要穿漂亮的衣服相配;家里有钱,但也没有到挥霍无度的地步;能打理家业说明有本事,寻常人想办都办不到。”
“你倒是很喜欢你家小姐。”孟听雨歪歪斜斜的靠在枕头上,觉得映月可爱。
“小姐,青霄我们三个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映月看着她,叹了口气,“罢了,你肯定也把他忘了。我和青霄是颍州人士,爹娘都是江湖人士会些武功,可惜死的早。我们两个人被人牙子卖到了江南,夫人不忍心看我们这么小就流落在外,就让买下了我们。”
“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映月说的诚恳,“我知道的,小姐就是小姐。”
“只是……”映月沉默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小姐儿时从京都回来生了一场大病,自那以后越来越冷淡了。虽然我们都知道小姐没有恶意,但是我还是更喜欢小时候那个每天都很高兴的小姐……”
孟听雨似乎是被她那哀伤的眼神烫了一下,下意识的躲避 。
她长到这么大,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天才、情商高、人缘好这些是她的标签,可是没人知道这些标签之下,她仍然是独来独往,几乎没有任何人能够走进她的生活。
从前是得不到,后来是不需要。
“好了,我有点累了。你也下去歇会儿吧。”孟听雨伸了个懒腰,有些不愿意往下想了。
这是孟小姐的生活,也许只是她的南柯一梦。等梦醒了,自然会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
孟听雨这一觉睡到了大晚上,映月过来叫她。
“小姐,玄真大师到了。”映月说,“夫人叫您过去。”
“好。”孟听雨点点头 ,让映月帮自己穿上繁琐的衣裙。她得亲自去见这个玄真大师,也许他知道让自己回去的办法。
孟听雨跟着映月穿过抄手游廊,夜风裹着湿润的草木气扑面而来。廊下灯笼昏黄,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花厅里灯火通明。江菀坐在主位旁的椅子上,孟观澜在她身侧来回踱步,一见孟听雨进来便迎上前,手伸到半空又讪讪缩了回去,大约是想起她下午躲的那一下。
“泠泠来了。”江菀起身,牵着她走到客座前,“玄真大师,这便是听雨。”
孟听雨抬头,看见一个披着灰色僧袍的中年男子坐在太师椅上。说他中年,是因为面上实在不见老态,皮肤光洁,眉目疏朗,唯有一双眼睛深得不像话,像两口古井,望进去便觉幽邃。他手里捻着一串乌木佛珠,见孟听雨打量自己,微微笑了。
“孟小姐。”他的声音平缓,带着某种奇异的安定感,“可还认得老衲?”
孟听雨摇头:“大师,我确实不是您认识的那个孟小姐。”
玄真大师并不意外,只是抬手示意她坐下。孟听雨看了一眼江菀,后者轻轻点头。她便在那张铺着锦垫的圈椅上坐了,下意识脊背挺直。
玄真大师将佛珠换到左手,右手在虚空中划了个半圆,像是在拂开什么无形的东西。他凝神片刻,缓缓道:“十八年前老衲算定,此女命中有二魂六魄寄于一处,一魂一魄另有所归。后来,小姐因病又丢了一魄。眼下这情形,当是那一魂二魄归位了。”
孟听雨心脏猛地一跳。她下意识攥紧了扶手,指尖发白:“所以,我不是她,我只是……她丢的那一魂二魄?”
“非也。”玄真大师摇头,“你是她,她也是你。不过是同一株花,开在了两片不同的土上。但是你们两个人缺了谁,都不是完整的孟听雨。”
这话说得玄之又玄,孟听雨皱眉。江菀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轻声插话:“大师的意思是,现在的泠泠才是她本来应该有的样子?”
玄真大师含笑点头:“正是。”
孟听雨愣住。这是前世今生?她在现代社会活了十八年,呼风唤雨撒豆成兵,怎么就成了这个古代闺秀的另一半魂魄了?
“那我还能回去吗?”她脱口而出。
她最讨厌适应新环境,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经常被那对父母扔到各种房子里,空荡荡的房子只有自己一个人,偶尔阿姨会进来和她说几句话,但也往往是见她没什么需要就离开了。
现在她又是一个人被扔在这个地方,而且什么都没有,也不习惯这个世界的规则……她要怎么办呢?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孟观澜急得直搓手,江菀面上平静,眼底却闪了一下。玄真大师捻着佛珠,那串乌木珠子发出细碎的磕碰声,像隔夜的雨打在瓦上。
玄真大师摇摇头:“姑娘在那一世降生的时候,可也是个雷雨天。”
孟听雨点点头,这事她听便宜老爹讲过。当年生她的时候,家里正是分家的时候。她爸妈还求了些什么东西,吃了不少偏方,就是希望给孟家诞下个长男长孙 。
哪知道生了她这么一个女孩,虽然因为额头上那颗观音痣被大师说是观音保佑,必有福泽 ,也讨得了爷爷的欢心,但是她依然不讨那两个人喜欢。
“小姐的魂魄到了那一世便是承了那具身体,眼下小姐的魂魄回来了,也就意味着……”玄真看着她的眼睛,说出了她不得不面对的真相,“那巨肉身已经没了,或是不足以承载小姐的魂魄。”
“恕贫僧多言,小姐八岁的时候是否出了什么变故?”
“八岁?”孟听雨回想了一下,点头,“那个时候……我爷爷生病了。我被他们落在外面淋了一夜的雨,发烧送到进抢救室。”
那天开始,她意识到自己的父母并不喜欢自己,甚至可以说是讨厌。
也正是那次发烧之后,她学会了察言观色,演技也越来越熟练,为了哄爷爷开心,装成了一个聪明乖巧的好孩子。
“这就是了,泠泠八岁那年从京都回来就生了场大病。”孟观澜在旁边附和,“醒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个人。”
那场病过后,从前爱撒娇的女儿就不见了。
玄真大师这才点点头:“魂魄之间是有感应的,孟小姐病后性情大变,也是因为察觉到另一具身体遇到了危险,所以自动分出去一魄。”
孟听雨张了张嘴:“原来我本来就是孟小姐。”这下,她是真的回不去了。
“泠泠,爹娘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江菀看她脸色苍白,心里不忍,“但是我们会尊重你的决定,你若是不愿意同我们……”
孟听雨摆了摆手,打断了江菀的话:“夫人……让我再想想吧。”这一天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她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玄真大师站起身,朝江菀和孟观澜施了一礼:“老衲此行便是为了确认此事。如今既然清楚了,明日便启程回法华寺。夫人老爷不必担心,小姐身子无碍,只是魂魄归位,需得几日适应。不过这一变故恐怕勾起了心病,这病喜寒,老衲认为可去北方微寒之地好生将养着。”
“好,多谢大师。”江菀起身还礼,脸上终于露出几分如释重负的神色。
孟观澜更是差点要冲过去抓大师的手道谢,被江菀一记眼风钉在了原地。
送别了玄真大师,孟听雨实在累的不行,直接昏死过去了。
到最后只记得朦朦胧胧间听到江菀说:“可以入京去找我爹。 ”
“入京?”紧接着孟观澜的声音传来,“也对,岳丈大人在北边,那边冬日干冷,泠泠或许能好受些。只是路途遥远……”
后面的话孟听雨没听清,只觉有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拢了拢她的被角,然后脚步声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