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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重生 徐祈安猛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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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祈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浸透了中衣。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溺水的人刚被捞上岸。
入目是淡青色的帐顶,绣着云纹和鹤。阳光从窗棂缝隙中漏进来,落在被面上,暖融融的。
这是他的房间。永宁侯府,东厢,他的床。
他回来了。
手不自觉地摸向枕边,指尖触到一块温润的玉。他攥紧,举到眼前——那块玉佩,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暗巷。面具。玉佩。
八岁那年的上元灯会,他被拐子追进暗巷,一个戴面具的少年救了他,把玉佩塞进他手里,说“送给你保平安”。然后人贩子追来,少年引开他们,让他先跑。他跑出巷口,遇到路过的那人……
赵澈。一身白衣,温润如玉,笑着帮他整理衣襟。
他以为那就是救命恩人。
可他忘了那个面具。
他忘了面具后面的眼睛——那双清亮如星的、后来再也没见过的眼睛。
前世今生,一错八年。原来从一开始就错了。
徐祈安闭上眼睛,前世最后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放:洛羽渊的血染红墓碑,洛羽渊嘴角的笑,洛羽渊倒下的身影……
“不要……”他哑声开口,声音涩得像吞了沙子。
“世子?”帐外传来丫鬟翠儿的声音,“您醒了吗?”
徐祈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醒了。”
翠儿掀开帐帘,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笑道:“世子,今日上元节,街上可热闹了。赵公子一早遣人送了请柬来,邀您晚上同游灯会……”
赵公子。
徐祈安的手指攥紧了被面,指节泛白。
前世的这个时候,他接到请柬,欢喜得一夜没睡,精心挑了最好的衣裳,在灯会上等了一个时辰。赵澈姗姗来迟,笑着说“路上耽搁了”。他一点都不介意,只觉得赵澈愿意来,就是天大的恩赐。
呵。
“世子?”翠儿见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您不舒服吗?”
徐祈安睁开眼,目光落在铜镜中自己的脸上。十六岁的脸,眉眼清秀,唇色苍白,眼下还有熬夜留下的青黑。年轻,稚嫩,还没被三年的执念磨去棱角。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说:“回绝了。就说……我已有安排。”
翠儿一愣:“啊?赵公子那边……”
“我说回绝。”徐祈安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翠儿从未见过世子这般语气,连忙低头:“是,奴婢这就去回话。”
她退出去了。
徐祈安慢慢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他却觉得清醒。
走到铜镜前,他伸手抚摸镜中自己的脸。
十六岁。一切都还来得及。
父亲还在朝堂上意气风发,母亲还没白头发,长公主外祖母还能中气十足地骂人。两个哥哥还没因为他死去而悲痛欲绝。外祖父的培英书院还没有被烧。
洛羽渊……还活着。
那个前世他从未好好看过一眼的人,还活着。
他想起洛羽渊跪在墓前的样子,想起他边哭边说“我来迟了”,想起他用两年时间手刃仇人,想起他最后那一刀,想起他嘴角的笑。
“这一世……”他对着镜中的自己,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我不会再认错了。”
早膳摆在花厅。
徐祈安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菜肴,却没有胃口。白粥、小菜、桂花糕、枣泥酥——都是他爱吃的。前世死之前,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吃过一顿饭了。追着赵澈跑,赵澈随口说了一句“你胖了”,他就三天没怎么吃东西。
现在想来,赵澈只是随口一说,甚至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变化。
而他把自己折腾得面黄肌瘦,换来赵澈一个敷衍的笑。
“安安,怎么不吃?”母亲顾珍从门外走进来,手中端着一碗燕窝粥,“昨晚又熬夜读书了?脸色这么差。”
徐祈安抬起头,看着母亲的脸。
鬓角乌黑,没有白发。眼角虽有细纹,但眼神明亮,笑起来温柔如初。还没有因为他的死而一夜白头。
他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娘。”
顾珍把燕窝粥放在他面前,伸手探他的额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徐祈安摇摇头,低下头喝粥。热粥入喉,烫得他眼眶发红。不是不舒服,是想你。
前世的最后几年,他几乎不着家。母亲做的衣裳他嫌老气不穿,母亲炖的汤他嫌麻烦不喝,母亲让他多回家吃饭他嫌唠叨。他把所有的热情都给了赵澈,把所有的耐心都磨在了赵澈身上。
留给家人的,只有敷衍和不耐烦。
直到死后魂魄飘在灵堂上,看到母亲一夜白头,他才后悔。
“安安?”顾珍见儿子发呆,又喊了一声。
徐祈安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娘,燕窝粥很好喝。”
顾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嗔道:“你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奇怪。”但眉眼间还是藏不住的高兴——儿子很久没有这样认真看过她了。
早膳后,徐祈安回到书房。
他坐在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想写点什么。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写什么?写给谁?
洛羽渊。他连一封像样的信都没给洛羽渊写过。前世他甚至没有和洛羽渊说过几句话。唯一的交集,是在某次宴会上,洛羽渊远远看了他一眼,他当时只觉得那人的眼神有些奇怪,没有多想。
此刻他忽然懂了。那一眼里藏着的东西——他说不清,但心口发疼。
“世子。”翠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赵公子又遣人来问,说若您今晚有安排,可否改明日?他想请您去茶楼听曲。”
徐祈安放下笔,声音平静:“不必了。你告诉他,从今往后,赵公子的邀约,一概回绝。”
翠儿倒吸一口凉气:“一概回绝?世子,您之前不是……”
“之前是之前。”徐祈安打断她,“现在是现在。”
翠儿不敢再问,应声而去。
书房重归寂静。
徐祈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赵澈。这个名字上辈子占据了他全部的青春。可现在想起来,那个人到底有什么好?
温润?不过是伪装。深情?不过是利用。他所谓的“好”,不过是吊着他的暧昧,不过是不拒绝也不接受的算计。前世他到死都不肯承认,自己爱错了人。现在他承认了。
不是他不配,是赵澈不配。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上元节的灯笼挂满了街头,红彤彤的一片,映得半边天都是暖色。街市上人声鼎沸,猜灯谜的、卖糖葫芦的、放河灯的,热闹非凡。
徐祈安换了一身月白色长衫,腰束玉带,长发用一根银簪束起。镜中的少年眉眼清秀,气质干净。他摸了摸腰间的玉佩——洛羽渊送的那块。
“走。”
马车驶向街口,他在人群中下了车。没有让小厮跟着,一个人穿过主街,拐进岔道。
前方,就是那条暗巷。
脚步越来越慢。
巷口立着一盏孤零零的灯笼,橘黄色的光晕在风中摇曳。墙根的青苔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像极了八岁那年的记忆。
徐祈安站在巷口,没有进去。
他闭上眼睛,八岁那年的记忆涌上心头——被人贩子追着,慌不择路跑进这条死巷,蜷缩在墙角发抖。然后,一个戴面具的少年从天而降。
“别怕。”
那两个字,他记了八年。可惜,记错了人。
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急不慢,却在靠近。
徐祈安心中一紧,正要回头——
“徐公子。”
低沉的嗓音,像夜风拂过琴弦,在他身后响起。
他慢慢转过身。
灯火阑珊处,那人一袭玄色长袍,面如冠玉,眉目冷峻。不是赵澈。
是洛羽渊。
他站在三步之外,目光落在徐祈安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此刻藏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梦。
上元灯会,暗巷口。
他站在那里,像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