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真丝 江亦涵 ...
-
江亦涵的演唱很成功。尽管是排练了几次就上场直播了,但她显然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临江仙》的旋律从她喉咙里流淌出来的时候,整个演播厅都安静了、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的安静。
她穿着那件青花瓷连衣裙站在舞台中央,背后是《千里江山图》的青绿山水在缓缓流动,发簪上的银链在灯光下轻轻晃动,每一个镜头切过去都像是一幅会动的宋代工笔画。
她唱“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温润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美感,像是有人在月光下往平静的湖水里投了一颗小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每一个听众的心里。
演唱到最后,声音在演播厅的空气里慢慢消散,然后全场响起了掌声。
女导演,就是黄导演,那个请她来救场的高个子女导演,特地从前排冲过来拥抱她。
她比江亦涵高了半个头,把江亦涵抱在怀里的时候,江亦涵的发簪刚好戳到她的耳麦线,两个人都笑了。黄导演松开她,双手还握着她的肩膀,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兴奋语气说:“我就知道你可以。”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赌赢了的快意,她今天下午顶着所有副导演的质疑,坚持用一个新人来救跨年晚会的场,现在这个决定被证明是正确的。
“也是最近状态好。”江亦涵谦虚了一句。她说的是实话,三天的高烧虽然让她在床上躺得骨头都软了,但声带得到了充分的休息,今天唱起来反而比平时更通透。
黄导演摇摇头,用一种“你不用跟我谦虚”的眼神看着她:“你在歌手的黄金年龄,还在上升期,前途不可限量。明年我可能邀请你都要排队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真诚的,带着一个从业多年的电视人对新人的敏锐判断。黄导演也心知肚明,江亦涵能红得这么快,背后有天圆大力去推,是天圆未来的台柱子。不出一年,这个现在还需要靠临时救场才能上跨年晚会的姑娘,绝对会成为各个卫视晚会邀约的抢手对象,到了那时候,她的档期就不是一句话就能敲下来的了。
江亦涵这次能爽快答应救场,纯粹是因为新鲜感还有合适的时机。中国人最俗的那句话,来都来了。反正她已经在电视台了,反正她已经化好妆弄好造型了,反正《临江仙》这首歌她本来就会唱,顺便就上台了。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份“来都来了”的随性,在今天之后会变成多么值钱的资本。
“瞧您说的,真让我脸红。”江亦涵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实有点发烫,“对了,我今晚有事,我先回去了。”
黄导演意外地挑了一下眉:“晚点还有大合唱,不留下来吗?我会让导播多给你镜头。”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通常艺人遇到这种机会,肯定会留下来。大合唱是跨年晚会的最后一个环节,所有参演嘉宾都会站在台上一起唱《明天会更好》或者类似的曲目,镜头会轮流扫过每一张脸。对新艺人来说,多一个镜头就是多一次曝光。
“你知道我之前生病,今天同时录两个节目已经有点累了。抱歉。”江亦涵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真诚的歉意,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定,她确实累了,但那不是她急着走的真正原因。
虽然江亦涵演唱的水准状态绝对是超一流,黄导演看不出任何不妥,但她识趣地没有刨根问底。她在这个行业里待了快二十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追问,什么时候该放手。她拍了拍江亦涵的肩膀,说了一句“好好休息,明年见”,看着江亦涵离开,就转身去调度下一个节目的流程了。
江亦涵道别后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了。她几乎是跑着回到休息室的,一边走一边摘发簪、解盘扣,到休息室把青花瓷连衣裙从身上剥下来,换上自己那衣服
她把脸上的舞台妆用卸妆湿巾胡乱擦了两遍,擦到整张脸都泛红了才停下来。然后她婉拒了无数合影和签字要求,那些等在休息室门口的工作人员和候场嘉宾拿着手机和本子,她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对不起我今天真的有急事改天一定补上”,然后拨通了司机的电话:“马上来接我,越快越好。”
十一点,江亦涵计算着时间。从电视台到别墅,平时车程大概三十多分钟。这个时间是半夜,路上应该没什么车,她大概能在十一点半左右到家。跨年倒计时是零点,她还能有将近半小时的时间来哄那个被她放了一天鸽子的男人。
本来江亦涵是这么想的。可惜,她忘了今晚是跨年。虽然官方没有在市区举办集中的大型跨年活动,以避免踩踏事故,但年轻人通常自发组织跨年聚会。零点之前,整座城市的年轻人都在往最热闹的地方涌。
先是经过了一个年轻人聚集地。这条路平时晚上十点就没什么人了,但今天不一样,路边站满了拿着气球和荧光棒的年轻人,有些女孩子穿着亮片裙在寒风里拍照,有些男孩子举着蓝牙音箱在放歌,人潮把整条人行道挤得水泄不通,甚至有人站到了机动车道的边缘。车流缓慢通行,江亦涵坐在后座上,看着导航屏幕上那条从绿色变成黄色又从黄色变成红色的路况线,手指在座椅边缘越抠越紧。然后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一条回别墅必经的主干道上,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不是严重的事故,就是两辆车在路口追尾了,但交警和拖车已经把整条路堵死了。导航屏幕上的红色变成了深红色,预计通行时间从二十分钟跳到四十分钟,又跳到无法预估。
十一点半,江亦涵看着这个时间有点绝望。她给宇文朔打了两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不是被挂断,是无人接听,响了很多声之后自动转到了语音信箱。她又发了三条微信,一条是“路上堵车我在赶回来”,一条是“你接电话啊”,一条是“我真的快到了”。但没有任何回复。
她盯着屏幕,心里的焦虑从胃部一路翻涌到喉咙口。她可以想象宇文朔现在的状态,一个人坐在别墅的客厅里,看着她发来的消息,故意不回复,用沉默来惩罚她。
他不是那种会疯狂打电话质问“你到底在哪里”的人,他生气的方式是关闭自己,像一个被碰了触角的蜗牛一样缩回壳里。
幸好司机说:“有条小路我知道可以绕行。”他对上海的每一条小巷子都了如指掌。
“快快快,拜托了。”江亦涵从后座上往前探了探身体。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二十七……电视上的跨年晚会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环节,屏幕里是各地的夜景和拥挤的人潮,主持人拿着话筒声嘶力竭地喊着倒数数字,观众们挥舞着荧光棒一起呐喊。
宇文朔看着电视上各地倒数的新闻,手上端着威士忌。这杯威士忌是从下午开始喝的第一杯,还是第二杯,他已经记不清了。茶几上的冰桶已经化成了半桶冷水,旁边的水晶醒酒器空了一半。
他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一个一个地往下掉,每掉一个数字,他心里的某个东西也跟着往下坠一点。三十,二十九,二十八,二十七,她不会回来了。
她今天晚上在跨年晚会上独唱了一首宋词,惊艳了全场,然后大概会被黄导演留下来参加大合唱,会被其他艺人拉着合影加微信,会有无数个值得她留下来的理由。
而他只是她手机里那个发了消息不想回复的人。他狠狠地把玻璃杯摔到沙发上。玻璃杯没有摔碎在木地板上,而是在皮沙发的软垫上弹了一下,然后滚到了茶几下面。杯子里残余的琥珀色液体洒在了沙发垫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冰球从杯子里滚出来,在地板上缓慢地滚动,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白色的光,像一个微型的、正在融化的月亮。这些声音掩盖了原本的敲门声,他摔杯子的那一瞬间,外面刚好响起了敲门声,他没有听到。
他直接拿起茶几上的威士忌酒瓶,把瓶口对着嘴唇往嘴里倒。琥珀色的烈酒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线流到脖子上,浸湿了毛衣的领口,那件她送给他的黑色圣诞毛衣。威士忌没有经过冰球和醒酒器的缓冲,直接灼烧着他的喉咙,像一道从口腔一路烧到胃里的火线。
他在用一种伤害自己的方式表达愤怒,像饮鸩止渴的人,明知道这样只会更难受,但就是要这样。
十八,十七,十六……手机屏幕亮起来了。来电头像是她捏着他的下巴拍的那张照片,在三亚的泳池,她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自拍。她的手指因为拍照的角度而显得微微用力,把他的脸捏出了一个可爱的弧度。
宇文朔自嘲地闭上眼睛。他靠在沙发上,头往后仰,把手机翻面扣在沙发垫上,屏幕朝下。不去想她又会用什么借口说回不来,遇到了朋友,大导演赏识,遇到了喜欢的明星。反正,都不会是他宇文朔。他短暂地不想听到她的声音。
然而一个意外的声音响起。不是手机铃声,不是微信提示音,而是一个真实的、从门边传来的、带着微微喘气声的人声。“你不开门,也不接电话。所以我直接进来了。”江亦涵的声音从玄关处传来。
宇文朔给了她门卡,从圣诞节之前,平安夜那次
江亦涵庆幸自己没有换包,带了门卡出门
宇文朔睁开眼睛。他靠在沙发上的姿势没有变,但眼皮抬起来了,露出底下因为酒精和困倦而微微泛红的眼睛。他想撑起身体,用手掌撑着沙发垫试图坐起来。但因为喝多了,身体昏昏沉沉,手臂的肌肉在酒精的作用下失去了平时的爆发力,撑了一下没有撑起来,又跌回了沙发里。
九,八,七,六……江亦涵已经走过来了。她的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急促而清脆。她的围巾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脸上的舞台妆已经擦掉了大半,露出底下因为赶路而微微泛红的素颜。宇文朔想起地上有玻璃碎片,那个被他摔到沙发上的杯子,滚到了茶几下面,碎片散落在地板上。他要提醒她,张开嘴,声音却因为喉咙的干涩而卡住了,只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沙哑的气声:“小心。”
三,二,一。电视上的倒计时归零了,屏幕里炸开了漫天的电子烟花,人潮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主持人大声喊着“新年快乐”。
但宇文朔什么也听不见了,因为她的吻已经落到他的嘴唇上。平时那种温柔的、蜻蜓点水的吻,已换成过于心急的、两片唇碰撞在一起的吻。
江亦涵是跑着过来的,她越过了地上的玻璃碎片,扑到他身上,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捧住他的后脑勺,把两个人的嘴唇重重地贴在了一起。
她的围巾垂下来,扫过他的脖子。她的头发散落在他的脸颊旁边,发梢上还残留着造型喷雾的味道。她的嘴唇上有电视台休息室里涂的那层豆沙色口红残余的蜡质感,还有在车上因为紧张而咬破嘴唇之后留下的一点点血腥味。
宇文朔怔怔地看着她。她的脸离他太近了,近到他能看到她鼻尖上被寒风冻出来的微红,能看到她睫毛上残留的没有卸干净的睫毛膏,能看到她眼睛里的血丝,她今天录了两个节目,赶了一整夜的路,但她还是出现在了他面前。
外面没有烟花,只有电视的声音。上海的跨年夜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窗外的夜空是安静的、漆黑的。但他的心里却像放起了烟花,像三亚那晚她看到的真烟花,一颗一颗地在他胸腔里炸开。
凌晨两点,浴室。按摩浴缸的水流声在瓷砖墙面上形成了细密的回声。水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白色泡沫,散发着薰衣草和佛手柑混合的精油香气。墙上的防水电视开着,但声音被水声盖住了,只有画面在无声地闪烁。
宇文朔拥抱着江亦涵,他们背靠背,不,是她靠在他的胸膛上,后脑勺枕着他的锁骨。热水蒸腾,浴室里弥漫着白色的水汽,镜子和玻璃都蒙上了一层雾。按摩浴缸的水流温柔地包裹着他们的身体,水流从浴缸壁上的小孔里涌出来,在他们身上形成无数细小的气泡。
江亦涵懒懒地靠在他身上,像一只被热水泡软了的猫,他们终于在这个温热的、被泡沫包围的小世界里彻底放松了下来。
宇文朔珍惜地在她唇边、颈边、鬓间落下亲吻。从她太阳穴旁边那一小片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的皮肤,到她那颗小小的痣
他的嘴唇很轻,像是在亲吻一件易碎品,但又很密集,一个接一个,像是在用嘴唇数她的皮肤上的每一寸纹理。他强有力的双臂紧紧地搂着她,以一种不允许她逃离的姿势搂着,一只手横在她胸前,握着她另一侧的肩膀;另一只手从水下环过她的腰,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
平时江亦涵肯定要抗议。她会扭来扭去,会说“太紧了喘不过气了”,会用手肘顶他的肋骨,会捏他的脸让他松开。但今天江亦涵忍了。她知道这个男人现在没有安全感。她今天放了他一整个白天的鸽子,让他在空荡荡的别墅里一个人从下午等到深夜,让他喝了大半瓶威士忌,让他连摔杯子的时候都避开了地板砸在沙发上。她欠他这一晚上的耐心和温柔。
不过因为宇文朔搂着实在太紧,他的手臂肌肉在放松状态下是软的,但他搂她的时候手臂肌肉会自动绷紧,硬得像两条铁箍。江亦涵感觉自己胸廓的扩张空间越来越小,每一次呼吸都要用比平时多一倍的力气。她轻轻用手舀起一捧水花,往他脸上泼了一下。
水花不偏不倚地泼在他鼻梁和脸颊上,几滴水珠挂在他睫毛上,亮晶晶的。“松开点,呼吸不过来了。”她的声音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温和的、带着笑意的抗议。
宇文朔放松了手臂,从铁箍变成了一个松松的环抱。但他的脸还是不住地蹭着江亦涵,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鼻尖蹭着她的锁骨窝,嘴唇贴着她的颈动脉,呼出来的气息又热又痒。然后他又把脸抬起来,用下巴蹭她的鬓角,蹭她耳朵上方那片柔软的短发。然后又低头,用额头蹭她的肩膀。
江亦涵总算体会到“耳鬓厮磨”这四个字的含义了。以前她以为这个词就是一种修辞,一种文绉绉的、只存在于小说和歌词里的形容。但现在她知道了,这个词是写实的,就是两个人的耳朵和鬓角在不停地互相蹭来蹭去。宇文朔就像患了肌肤饥渴症一样贴着她,不是在索求什么,就是单纯地需要用皮肤的接触来确认她的存在。
“痒痒。”江亦涵缩了缩脖子。
“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宇文朔把脸埋在她被热水浸湿的头发里,声音闷在发丝之间,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帘。他说“好久好久”的时候,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傍晚电话里的那种委屈和愤怒,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她终于回来了,那些情绪化的质问和控诉已经不重要了。
江亦涵摸了摸他的脸颊。她的手指从他的太阳穴滑到下颌角,指尖上还沾着温热的泡澡水,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湿漉漉的痕迹。“乖。”她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小孩。
“这就完了?”宇文朔把脸从她的头发里抬起来,用一种不满足的眼神看着她。他的眼睛在水雾里显得格外湿润,眼睫毛上挂着不知道是水珠还是泪水的东西。
江亦涵往日是要逗他逗到生气的。那种时候他的耳朵会红,眼睛会变得湿润,整个人会陷入一种“我想要更多但你又不给”的委屈模式,而她觉得那样的他很有趣。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摔了杯子,喝了半瓶威士忌,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跨年倒计时,以为她不会回来了。所以她不想逗他。
“没完。还有,我爱你。”她把“我爱你”三个字说得很慢,像在舌尖上放了三颗糖,一颗一颗地融化。
这三个字的魔咒,缠绵地从她嘴里说出来,穿过水蒸气织成的白色薄纱,落进宇文朔的耳朵里。宇文朔紧紧搂着她
一种更深的、更用力的拥抱,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胸腔里,让她直接触碰到那颗因为她而狂跳的心脏。“我也是。好爱你。太爱你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犹如情绪饱和到了极点之后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他在她耳边连说了三个“爱”,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用力。
江亦涵哄他。她把身体往后靠了靠,让两个人的后脑勺和下巴贴得更紧。浴缸的水流还在持续地按摩着他们的身体。
“你喝了不少酒。我们又少儿不宜了。起来好不好?泡久了对心脏不好。”
热水泡太久血管会扩张,再加上酒精的作用,心脏负担会加重。
“我想和你这样亲密无间。你很少对我这么温柔。”宇文朔没有松手,但语气已经从刚才那种铺天盖地的深情变成了小心翼翼的陈述。他是一个被长期饥饿对待的人,忽然被给了一顿饱饭,每一粒米都要细细地嚼。
“这三天我都会的。就怕你不习惯呢。”江亦涵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宇文朔摇了摇头。他的下巴蹭过她湿漉漉的头发,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然后他的声音低下来,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直接震出来的:“我怕一睁眼,你又因为什么原因跑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责备的语气,就是单纯的恐惧,一种已经被放了太多次鸽子之后形成的条件反射。
江亦涵从浴缸里转过身,水花在她转动的过程中翻涌起来,泡沫从她肩膀上滑落。她面对着他,膝盖在水下碰到他的膝盖,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贴在他的颧骨上,把他的脸固定在一个不能移开的、必须直视她的角度。
“不会。除非地震,行不行?我都不会跑。”
宇文朔点头。他在她的掌心里点头,动作很轻,下巴蹭过她的虎口。
他起水。从浴缸里站起来的时候,水花哗啦一声响,泡沫顺着他的肩膀和后背往下滑。他跨出浴缸,赤脚踩在防滑垫上,先拿了一条最大最厚的白色浴巾,展开,把江亦涵从浴缸里扶出来,然后用浴巾紧紧地裹住她。
浴巾从肩膀包到脚踝,把她裹成了一条白色的茧。然后他又拿起另外一条小一点的毛巾,蹲下去,替她擦干小腿,从膝盖开始,往下到小腿肚,到脚踝,到脚背,每一个脚趾缝都仔细地擦过。最后他拿起她那双放在浴缸旁边的毛绒拖鞋,一只一只地套在她脚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宇文朔才随手拿了一件浴袍,裹在自己身上,腰带都还没系好,浴袍的前襟敞开着。
江亦涵皱眉。她裹着浴巾站在那里,头发还在滴水,看着他敞开的浴袍里露出来的胸膛和小腹。浴室里的暖气虽然足,但刚出浴缸的身体特别容易被冷风侵袭。“你这样容易感冒。”
“总要你先回去换睡衣。我身体强壮。”宇文朔把浴袍的领子随意地拢了一下,伸手要去推浴室的门。
“不行。擦干身体再出去。”江亦涵的语气不容商量。她不由分说地伸出手,一把扯下宇文朔肩上的浴袍,那件黑色的真丝浴袍从他身上滑下来,无声地落在防滑垫上。然后她从毛巾架上抽了一条干净的新毛巾,往他胸口一丢。毛巾落在他胸肌上,弹了一下,被他伸手接住。
哪怕她这么粗暴,宇文朔还是很高兴。他的嘴角弯起来,拿着她丢过来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了身上的水珠,胸口、腹部、后背、腿。他的动作比平时慢,像是在享受她皱着眉监督他擦身体的每一秒。
等他完全擦干了,把毛巾搭在毛巾架上,才重新裹上浴袍,系好腰带。然后他伸出手,和江亦涵十指相扣,两个人一起推开了浴室的门。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