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沉沦》子柚117

28、推杯换盏 周

　　周舟坐上车后，看了眼手机，说晚上田野也去，闹不准江总什么主意。

　　沈清河当着司机的面嘲讽：“他能憋什么好屁，”而后凑近周舟悄声叮嘱：“让她提前垫点儿吃的，进门前吃解酒药。”

　　周舟点头应下，手指噼里啪啦跟田野打字。

　　谁的手机震动起来，沈清河还没反应过来。除了快递外卖，鲜少有人打他电话，其余软件通知更是全部静音，震动提醒也没有。

　　周舟指了指他的小斜挎包，沈清河才想起来去翻手机。屏幕上是一个不熟悉的本地号码，沈清河接起。

　　“你好，哪里？”

　　“是我。”

　　陆远山的声音传过来，赶走了沈清河心头的些许烦躁。

　　“周舟送你回家吗？怎么没接语音？”

　　陆远山的声音听起来像在走路，有些着急，却也没失了关切。

　　“忘记看手机了，”沈清河解释着，落地就被请上车，连给陆远山发落地消息都来不及：“还不能回家。”

　　“有工作吗？结束后可以去找你吗？”

　　陆远山难得直接，毕竟好些日子没见着人了，实在想得发慌。

　　“你爸叫去应酬，说不好几点结束。”

　　沈清河烦道，他又何尝不想跟陆远山见面。这话让周舟打字的手指一顿，算是弄清了电话来源。

　　电话那头的陆远山沉吟片刻：“在哪？地址发我。我在邻市的制片厂开会，大概三个小时能回市区。”

　　沈清河也没顾及，拍了拍驾驶座椅，直接了当问司机地点，然后转述给了陆远山。

　　“尽量少喝点，喝之前先吃口饭，吃解酒药，我很快到，有事给我打电话。”关门连带着汽车发动的声音传过来，陆远山的声音里也带着急切。

　　“嗯，不急，你小心开车，先挂了。”

　　沈清河那边挂了线，陆远山启程疾驰，上了高速直接顶着超速容错开。估摸着饭局快开始了，陆远山连上车载音响，打电话给江北，问晚上是什么局。

　　“以前的朋友叙叙旧，你忙就不用来。”江北没掩饰也没邀请。制作中心的业务已经被撬走，江北对大儿子不能说不忌惮，毕竟有油水的活儿就那几个，江北也不想再失了人脉。

　　陆远山以退为进，假意关心：“那您和清河都少喝点儿。”

　　饭局这边，除了周舟手里这两个艺人，还有公司另外一个男歌手、一位女模特也在，都是经纪人夏帆帆带的。周舟和夏帆帆对视一眼，心里差不多有了数。在场的都是没什么资源的小糊咖，带来给老板们瞧瞧，瞧得上也许有升咖的机会。

　　没一会儿，江北带着两位老板带着各自的助理走了进来。江北路过沈清河身边，低声警告他：

　　“今天听话，后面才能进组。”

　　沈清河咬了咬牙，没说话。

　　落座后，江北忙着招呼两位老板。他指着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文质彬彬，像个退了休的大学教授的中年男人，介绍说这是文化商会的李呈彬秘书长。旁边那位精神矍铄的瘦高老头儿，是电视台制片的钱双龙主任。

　　“李总和钱主任都是随和的前辈，大家别拘谨，争取给人留个好印象。”说这话时，江北特意看了沈清河一眼。

　　随后江北让服务生先开了瓶红酒，选的是拉图酒庄 2016年份干红，不算过分张扬，却也足够撑场面。酒倒好后，江北一一介绍几位光鲜亮丽的艺人。说田野是下届短剧女王，斩男无数；说那位男歌手是网综宠儿，潜力无限。

　　最后介绍到沈清河时，只提了一句，说这是沈砚的儿子。

　　沈清河垂着眼眸，不耐挂在脸上，没注意到李呈彬正目光幽深地看向他。

　　那个男歌手看得出来很想出头，一直凑在钱主任身边敬酒，说些奉承的话，钱主任也乐意应付。

　　另一边，李呈彬和他的助理轮番给田野、小模特、周舟还有夏帆帆这几位女士敬酒，每次都让她们干杯，他自己却只抿一口。离得近的时候，也没忘了动手动脚，沈清河看着恶心也别无他法，有几次趁着挡酒把人挤开。

　　还没一小时，六瓶红酒就喝完了，桌上的冷盘热菜却像是没动过。江北又让人开了两瓶茅台，用分酒器分好，摆到每个人面前。

　　又一轮白的下肚，几位女士看脸色是已经上头。田野更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局，醉酒加上紧张，说话都语无伦次。周舟和沈清河看不下去，都争着替她挡。沈清河本就不太能喝，平时最多三瓶啤酒的量。数不清吞下几盅茅台之后，他脸上的酒气越来越重。

　　后来李呈彬看沈清河肯替人挡酒，嘴上夸他懂事，手上动作也是没停，一个劲地劝他能者多劳。不光喝酒，还叼着烟扬头示意沈清河帮他点，沈清河梗着脖子当没看见。

　　“性子跟你母亲也像。”

　　李呈彬眯着眼凑近沈清河，嘴上说着冒犯的话，脸也要糊到沈清河脖子上。任由沈清河怎么躲，李呈彬都装醉没看见。

　　沈清河实在撑不住膈应，借口躲去厕所，用手指抠喉咙催吐。吐完缓了口气，他用冷水猛搓了几把脸。奈何白酒劲儿太大，他的脑袋发麻坠胀，要很用力才能勉强撑起，喉咙也是火辣辣的难受。

　　他摸出手机，看到陆远山的消息和未接电话，问他喝了多少，结束没有，他十分钟就到。酒精控制着沈清河的身体，让他手指发飘，“有点多，你别急。” 这几个字，打了一分多钟才发出去。

　　收起手机，沈清河又靠着墙壁缓了半晌，直到有人敲门，他才脚步虚浮准备走出去。

　　沈清河刚拉开一个门缝，没等他看清门口的人，就一个踉跄又被挤了回去。醉酒人的反应太慢，沈清河本想躲开，向后退的角度不稳，后脑勺险些撞上墙壁。

　　来人是李呈彬，他挤进来后一手把门反锁，一手撑着沈清河的胸膛把人推到门后墙角。

　　“我当时很赏识你母亲，你跟她哪里都像。”

　　豪华会所奢靡空旷的卫生间，放大了李呈彬油腻的声音。沈清河抬手想撼动杵在胸前的手，可李呈彬的另一只手反应迅速，立刻抵住他的下颌。动弹不得时，他才有些懊恼刚才冲动挡酒，毕竟他也想不到会有人冲他来。

　　“她未必记得你吧。”沈清河手上较着劲，嘴上也没闲着。

　　李呈彬轻哼一声，压根没当回事：“你妈不识抬举的后果，你也知道。”

　　沈清河当然知道。他曾天真地以为，沈砚是生了他又上了年纪，才不得不淡出大荧幕。事实上，有一大堆人和事在排着队向沈砚发难。

　　李呈彬就是其中一个。因为掌握着商会风向，导致沈砚在某个时期之后就没有大荧幕作品可以演了。还好有剧场，能收留沈砚的才华。

　　“知道，远离你这种傻逼何乐不为。”沈清河脑袋发懵，愤怒又冲昏了头脑，骂人的却字字清晰。

　　眼看沈清河挣脱开就要夺门而去，李呈彬大手一搂把人扯回，完全不顾轻重死活。沈清河被拽住T恤后领，步伐不稳，右手强撑着门板跌坐到地上。

　　这李秘书长看起来文质彬彬，站起来倒是人高马大，解着皮带人就压过来。沈清河本就喝得发晕，用不上力，推也推不动他。

　　“你好老。”、“你孩子知道你这样吗？”、“你不吃药真的行吗！”沈清河嘴上没停下叫骂，抓着门把手想站起来。

　　被握住的门把手来回窜动，力道凶猛，沈清河快抓不住。

　　陆远山用力摇着门把，敲门声大到吓人：“李秘书长，是您在里面吗？我是陆晓的儿子陆远山，过来跟您敬酒。”

　　等人应门的间隙，周舟扶着田野从包厢的另一个卫生间出来。陆远山眼神示意他们先走，没理会圆桌旁江北阴沉的目光。

　　刚才进包间，陆远山没寻见沈清河的身影，便心口一沉。陆远山用一分钟跟李呈彬的助理说完客套话、敬完酒，就向周舟询问沈清河在哪。

　　钱主任早领着男歌手不知去向，夏帆帆看老板已走，也带着女模特率先离席，房间里只剩李呈彬助理和江北公司这几号人。

　　陆远山还在砸门，江北坐不住了怒步而来，男卫门口一时间好不热闹。

　　“你什么意思？突然跑来就算了，李总你得罪得起吗？”江北一把握住陆远山的小臂厉声问。

　　陆远山压着火，不动声色移开江北的手，继续敲门：“您喝多了，我来处理就好。”

　　江北刚想反驳，卫生间的门终于被打开。

　　陆远山焦急抬眼，看见李呈彬走了出来，衬衫下摆还没完全塞回去，脸上装着醉意，眼神却十分清醒从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尴尬，径自与陆远山寒暄起来，又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

　　陆远山嗯啊敷衍，大跨步迈入卫生间。门后，是沈清河歪坐在地上，一只手撑起身体，整张脸通红，下巴有一块不自然的擦痕。

　　腾地一下，陆远山的怒火烧了上来，整个头皮漫过一股凉意。手上的动作却轻缓，他手臂环过沈清河腋下，将醉后瘫软的人架了起来，扶回房间内的茶桌坐好。沈清河目光涣散，看清了来人后也没再挣扎。

　　“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陆远山贴近沈清河耳边问。

　　沈清河撑着身子摇了摇头。

　　“等我一下好吗？马上就回家。”

　　陆远山抓过一瓶矿泉水塞到沈清河手里，把手掌覆到沈清河后颈轻捏安抚。沈清河醉得眼皮都快睁不开，勉强点头应着。

　　“嗯。”

　　陆远山转头换上一脸温良，眼睛里的火却好像把整个包厢烧掉。他抄起一旁的酒瓶给自己倒了大半杯白兰地，怒气冲冲地向李呈彬走来，看不出来是想敬酒还是揍人。

　　陆远山说着久仰大名的奉承，罚酒赔罪一气呵成，堵得李呈彬无处发作。陆远山又说有问题想请教，拉着李呈彬探讨行业方向，讲的却尽是些李呈彬不爱听的。什么小众工作室有前途、A24眼光独到在国际上的大获成功、女性市场才值得关注，登味男导演不可取。

　　江北如坐针毡，几次三番想让陆远山闭嘴都被无视掉了。钱主任虽然被哄开心了，可李呈彬才是江北想稳住的人。早年他还没当上秘书长的时候，能量就不小。这会儿正是换届窗口期，江北本意是想和李呈彬建立更长远的利益绑定。没想到陆远山突然出现，砸了他的如意算盘。

　　洋的白的混着喝，到后面李呈彬实在喝不动了，话更是半句都不投机，便主动要求离席。

　　江北和助理一左一右搀扶着，把李呈彬送上了车。

　　“你儿子挺能耐。”李呈彬大着舌头，话里暗藏讥讽。江北还想挽回，可惜李呈彬没让他把话说完。

　　“但你不该，让他们沈砚母子俩轮番来羞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