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与我》醒一

7、第 7 章 黑色眼眸藏

　　黑色眼眸藏下那些让自己都无法明白的思绪。

　　难道自己觉得的她的礼貌不是人与人之间的礼貌？那不然这些微信怎么不加呢？

　　由此，妄自得出结论：舒以臻，不简单，远离。

　　从联合律所出来，她挎着自己的帆布包扭头走上了去地铁的路，本来胡韬阳是要亲自送她的，只是没想到这医生当真是直接，说自己不想要自己的住所信息暴露，还是希望自己回家。

　　难得在地铁上找到了座位，舒以臻坐下，看着手机里自己新加的那位微信列表还在第一页，想起来前段时间叶宁睿把他的微信推给自己过，回到和叶宁睿的对话列表一看，好家伙，这俩微信号还不一样呢。

　　自己加的这个微信号的头像是一座雪山，而叶宁睿那个，是联合律所的logo。

　　该不会是要到私人号了把，舒以臻心内顿感不适，现下回想起来，只觉得自己冒犯了。

　　回到家坐在电脑前，回想着自己莽撞的加了陌生人的微信，越想越悔恨，无力的抬手将自己的脸捂住，哀伤的叹息了一会儿，又振作起来继续弄自己的论文，权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只不过人越想什么就越会来什么。

　　浣纱巷是市里出名的红色社区，社区中心门口的奖牌挂的满满当当的，社区内的活动也弄得有声有色，常有公益医疗服务和公益法律援助和科普。

　　不过这次倒不是公益法律援助。

　　上次叶宁睿去电视台参加的节目不是一次性的，是按着一个集合来的，前段时间的棚内部分拍摄完毕了，现在轮到了拍外景了，浣纱巷是省 “红色根脉” 强基示范社区，还是全市老牌党员教育基地，选在这样的红色地点进行户外场所的录制肯定不出错，节目组也用心，社区里的人都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力支持，绝不会坏了本社区的招牌。

　　舒以臻从医院下班回来，照旧走桥上过，经过社区中心，看到门边围着一圈叔叔阿姨，也不是好奇里面在干什么，只是她们的眼神不光留意里面的摄像机，还留意她这位下班回来的社畜。

　　“阿臻！下班啦，可算等到你了！”
　　“老李，阿臻回来了！”
　　“呦孩子，电视台等着采访你呢！”

　　舒以臻欲归家的脚步被迫停滞。

　　身后社区内的叔叔阿姨们热情的推着她进了社区中心，里面刚装修好，旁边的墙上挂着浣纱巷这些年变迁的照片，另一边的墙上，还挂着社区居民的照片，都是那些优秀党员，受过嘉奖的，其中，还有她熟悉的照片，那些近十几二十年没变过的照片。

　　原本是在浣纱巷进行公益医疗服务和法律援助拍摄的，有一个环节正好是采访，社区主任老李一听要访问，心想整个社区里就有个最合适的人选啊，这孩子命苦，但是这么多年了各个电视台各个报社只要一来浣纱巷，就喜欢找她，舒以臻在浣纱巷是小明星。

　　至少在巷子的叔叔阿姨眼里，是个乖巧懂事出息的宝贝。

　　“我们舒医生是烈士后代，她自己也很优秀，现在是我们杭市中心医院的眼科医生。”

　　电视台的导演一听是烈士后代，现在还是个医生，紧扣本期核心，势必要等，原本是要让老李给她打个电话问今天下班不下班的，没想到从进门就开始沉默的叶宁睿开口了，“我是她同事，她今天正常下班的。”

　　她说话的言语间，陈濡听出她嗓音中的一丝异样，和这段时间录制节目和私下交流时候的声音不太一样。

　　抬眸去看，她红了眼眶。

　　社区主任没说详细，只说舒以臻是烈士后代，他原先对她印象也算不得好，现下拿着这头衔只觉得她是吃自家的人血馒头的人。

　　不理解为什么当同事人要为她红了眼眶，大概是做人还是有一套的把。

　　不过这样的想法很快便在舒以臻面对镜头的时候消失，甚至陈濡都有了满腔的负罪感。

　　舒以臻被推到摄像机前，眉头紧蹙，叶宁睿和她共事这么长时间，知道她当下的心情是不悦的。

　　以前年纪小，社区里的人喊她干什么她不懂，说啥干啥，上了高中的时候还有人来采访，她就下意识的回避掉那些对她而言不好的记忆。

　　“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不想当我爸妈的孩子，我不愿意成为烈士子女，失去父母对小朋友而言是很悲伤的事情，对我而言也是。”她的言语是机械的麻木的。

　　“浣纱巷的老龄化程度较高，像我这样的青年人是极少数，浣纱巷的出租房数量也不多，主要还是以中老年人为主，这类群体他们对疾病的认知程度和我们这一代人不一样，不过好在浣纱巷离中心医院近，我们社区的老人对于医疗健康的认知相对而言算是比较高的，因此作为浣纱巷为数不多的年轻群体，我十分高兴能有公益的医疗服务和法律援助能到浣纱巷支持我们的社区居民。

　　社区的爷爷奶奶们有不少孩子出国后不曾归国，外出务工没有尽到子女的责任，也没有赡养老人的，希望我们的律师团可以帮助到我们的老人，让孩子多照顾他们。

　　也感谢我们的公益医疗团队能来为我们社区的老人健康保驾护航。”

　　人活到三十多岁，场面话有什么不会说的。

　　舒以臻面对摄像头，没有太多的渲染她的背景，陈濡原本以为她的烈士子女只是失去单亲，不曾想，竟然是失去父母。

　　那位社区领导还说，多年来都接受采访。

　　所以是每每有摄像机，舒以臻就要在这样的镜头前将自己好不容易伪装好的盔甲全部卸下，被迫将自己那些掩埋起来的悲伤往事一层层剥开。
　　采访完毕，叶宁睿便很不高兴的和摄制组说自己要结束录制，本来前置的内容也都拍摄完毕了。

　　她拉着舒以臻的手就带着人往外走，一路拨开看热闹的叔叔阿姨的肩膀，将人从缝里带出去。

　　“你家往哪儿走？”

　　舒以臻这人从没带同事回家过，叶宁睿的手握着她的热乎乎的，她鬼迷心窍的指了指回家的方向，把人带回家了。

　　舒以臻的小院门用的还是密码锁，人脸识别。

　　“怪不得说王韬吃绝户呢，丫的这房，堪比紫禁城胡同四合院了吧。”叶宁睿踏进院子，看着院内的陈设就知道这是舒以臻长大后重新修整过得，全都是近几年的园林设计的风格。

　　“好家伙，你这院子不小呢，还有这么几间屋子，都用上了啊？”

　　舒以臻摇摇头，和她说那两间屋子出租了，随后带着人进了自己那栋两层小屋。

　　“你要和我一起吃晚饭吗？”舒以臻也不知道把人带回来干什么，待客之道先倒水，她还从冰箱里拿了点枸杞泡在开水里端给她。

　　叶宁睿哭笑不得，这是真拿自己当客人了。

　　她环视一圈，舒以臻的生活环境空空荡荡，简简单单，没有一点多余的花头，不过从墙面的痕迹和家具看得出来，是有年头的房子。

　　她饶有分寸，多余的问题一点没问，舒以臻留她下来吃饭她也不拒绝，挽起袖子去厨房和她一起做晚餐。

　　吃饭的时候能谈论的主要还是同事之间那些话题，医院里的轶事说完，叶宁睿绞尽脑汁思考还能有什么话题。
　　她原本就是沉闷的性子，吃饭的时候鲜少说话，十句里面搭个一两句的，全靠叶宁睿输出。

　　“那个陈濡律师的微信你加了么"可算是让她想到个话题了。

　　上次去联合律所开讲座的事情叶宁睿不知道，她最近都在录制电视台的节目，要么就是上手术，两人的时间基本错开。

　　舒以臻点点头“陈律师是不是有两个微信，我加了另一个。”

　　像平日里分享医疗文献那样，两人拿出手机，在餐桌上对比起来，认真的对比研究。
　　“你这个是私人微信，我就说哪有人拿律所logo当头像，多变态啊。”

　　“可是这个没有朋友圈，你哪个朋友圈很多啊。”舒以臻看着那个朋友进站时最近三天朋友圈的空白页面，不明所以。

　　“正因为私人才三天可见，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朋友圈全开放的，发的还都是鸡汤。”叶宁睿无情铁嘴，刀刀致命。

　　舒以臻从朋友圈退出，再即将回到主页面的时候误触，发送了一个英文字母。

　　再往上的聊天记录是对方发来的名字。

　　天塌了！她竟然给原本就只是客套才加了微信的陈濡发了信息！！！

　　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
　　在她长按准备撤回的上一秒，那边微妙的发了个问号回来。

　　舒以臻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懊恼的拍下自己的额头。

　　“怎么办，我不小心按到了键盘，给陈律师发了信息。”
　　“那咋了，发就发呗。”

　　“可是他的微信也是我主动加的啊！万一他以为我对他有意思怎么办？”舒以臻一个头两个大，当时加微信觉得是礼貌，后面自己回味过来，才意识到自己那样确实有点冒犯。

　　如今这样，更加冒犯。

　　可对方都回复了，自己装傻又陷入不礼貌的循环之中，还没等自己回他一个按错了的回复，那边又发来了一个问句。

　　他问：你回家了？

　　这下再怎么装傻呢，只好老实回复。

　　舒以臻：不好意思陈律师，刚才误触手机发错了信息，我已经到家，谢谢关心。微笑.jpg

　　陈濡再社区中心看着舒以臻接受采访，看着她紧握的拳头，看着她被叶宁睿拉走，头也不回的离开。

　　思绪和情绪多少都被她牵引住。

　　倒也不曾想她隔了一两个小时发了个莫名其妙的英文字母，尚未思考就发了个问号出去，当律师这么久，他还从未对不算朋友的人发过如此不合礼仪的信息。

　　也没想着撤回，又补上了一句。

　　大概从这两条微信开始，就没想着拿舒以臻当客户吧。

　　实则，他确实不想也不愿意。
　　短短几天，他的思想观念从她不行到她可怜，进行了转变。

　　“咋整，你回啥了？”事情发生的太快，叶宁睿只看到舒以臻在手机上按了什么，只是面部表情仍旧是为难的模样。

　　“大概是正常人类之间的寒暄吧。”舒以臻放下手机，扒拉着面。

　　叶宁睿来的突然，她平日里主要以应付为主，今天要做两个人的饭，看着冰箱里的菜想着还是给她煮面吧。

　　很突然地闯入她的私生活，叶宁睿也觉得万分冒犯，吃完面后很快就和她告别，舒以臻送她到巷子口，斜着脑袋看中心医院在楼栋之间冒出来的上层建筑，感慨还好还有这一方土地是属于她的。

　　电视台的冒失访问和社区老人们的行为让叶宁睿感到反感，第二天就像电视台提出了因为工作需要而不得不暂停录制的请求，这样的节目，毫无人情味。

　　在医院这样最需要人情味的地方，她做不到让自己的眼睛毫无泪水的净润，连陌生人的遭遇都能流泪，更何况是自己朝夕相处，患难与共了多年的同事。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电视台在不久之后同样收到了陈濡律师因公差而提出了暂停录制的请求。

　　真是见了鬼。

　　陈濡手头原本就有一个跨国并购案，之前一直交给团队其他人在做，现在不去录制节目，便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