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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信到深处 想念却越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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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霁寒读信的日子渐渐成了一种节奏。每天早上醒来,她先走到窗台前,给四盆植物浇水,把大的那盆薄荷转半圈,把新买的那盆往左边移一点,再蹲下来看看多肉的土面干不干。她做完这些就走到衣柜前,打开最上层那格,把铁盒端出来。她读信的速度不快,每天一封,读完折好放回去,合上盖子,放回原处。她从来不一天读两封。林许昕说每天看一封,她就每天看一封。
第五封信写的是她第一次去南城那家旧书店。她写:“你以前说那家店你常去,靠窗那个位置你坐了三年。我今天找到那家店了,走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我找到你说的那个位置,坐了一会儿。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叶子已经枯了。我给它浇了一点水。店主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我坐了大概半个钟头,翻了一本诗集。走的时候我把那本诗集买下来了。”白霁寒读到这里的时候,想起自己在信里写过那家旧书店,写过靠窗的位置,写过窗台上那盆枯了的绿萝。她当时只是随手写的,她没想到林许昕会去找那家店。她继续往下读,信的末尾写:“那本诗集我放在窗台上了。扉页上写了你的名字。如果有一天你看到它,就知道我去过了。”
白霁寒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她没有立刻去旧书店。她只是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铁盒,放回衣柜最上层。她在衣柜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台前,看着那四盆植物。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薄荷的叶片吹得轻轻摇着。她在想,林许昕坐在那家旧书店的靠窗位置上,翻着一本诗集,看着窗台上那盆枯了的绿萝。她当时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个普通顾客一样,坐了半个钟头。但她买下了那本诗集,在扉页上写了白霁寒的名字。那本诗集现在在哪里。也许还在那家旧书店的书架上。也许被另一个人买走了。也许还放在窗台上,和那盆枯了的绿萝一起。
第六封信写的是她在一个下雨的傍晚坐在窗台前,听雨落在树叶上的声音。她写:“南城下雨的时候,你总喜欢把窗户开一条缝,说雨的声音好听。我以前不觉得。今天我开了一条缝,听了一会儿。确实好听。”信的末尾只写了一行字:“我今天想你了。”
白霁寒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她没有再打开铁盒,只是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今天南城没有下雨,但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声音很轻。她听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台前,把那盆小的薄荷往左边又移了一点。她在想,林许昕在北欧的病房里开一条窗缝,听雨落在窗外那棵树上的声音。她坐在那里,听着雨声,然后在信纸背面写“我今天想你了”。她写完那句话之后,大概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里,等着Z来取。她不知道那封信什么时候会被寄出去,不知道白霁寒什么时候会读到。但她在写的时候,把“想你了”写在了那行字的末尾。
第七封信比之前几封更短。她写:“今天护士帮我把窗台上的薄荷浇了水。她说这盆植物长得很好。我说是别人送的。她问我是谁送的。我说是一个很会养花的人。”白霁寒看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其实并不太会养花。她只是每天浇水,偶尔把花盆转半圈。她继续往下读,信的末尾写:“她说你养的花一定很好看。我说是。很好看。”
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她知道林许昕在信里写的“很会养花的人”是她。虽然她觉得自己并不太会养,只是每天做那几件很小的事。但林许昕在别人面前说“很好看”。她站在窗台前,看着那四盆植物在午后的光里安静地绿着,叶片在风里微微摇着。她在想,她大概确实把它们养得还不错。至少它们都活着,都绿着,都在长新叶。多肉边缘那层粉光还在。小的薄荷的嫩叶已经展开了。大的那盆长得最茂盛,叶片密密匝匝的,边缘泛着一层深绿的光。新买的那盆也活了,叶片挺挺的,没有蔫。
第八封信写的是某天傍晚,她坐在窗台前看那棵树。她写:“那棵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颜色了。有一片转黄了,挂在最上面那根枝上。我每天都在看它。今天它还在。明天不知道还在不在。”信的末尾写:“你窗台上的薄荷大概也在长新叶。我看不到,但我能想到。”
白霁寒把那封信读了两遍。她想起自己窗台上那盆大的薄荷,前几天也有一片老叶开始发黄。她把那片叶子摘了,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放进了铁盒。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今天那棵树的叶子还是绿的,没有变黄。但她在想,总有一天它们会变黄,会落下来,然后明年春天再长出来。她在想,林许昕在北欧那个窗台前,看着那棵树上的叶子一片一片地变黄、落下来。她每天看,每天数,数到有一天她数不动了。她就不再数了。但她还在看。她在信里写“今天它还在”。那片叶子还在的时候,她就还在看。她看着那片叶子的时候,大概也在看别的东西。看窗外那棵树,看窗台上那盆薄荷,看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她在看那些东西的时候,大概也在想南城的窗台上那些植物。她在想那些植物的时候,大概也在想白霁寒。
第九封信的笔迹比之前几封明显轻了。她写:“今天写不了太多。手不太听使唤。但我想写。窗台上的薄荷还在。我今天给它浇了水。水浇得不多,土还湿着。你以前说浇水的时候要等土干了再浇。我记住了。”信的末尾只有两个字:“想你。”
白霁寒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她没有合上铁盒。她把那封信放在桌面上,摊开着,看着那两个字。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台前,蹲下来看着那四盆植物。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大的那盆薄荷的叶片,指腹在叶面上停了一秒。然后她收回手,站起来回到书桌前,把信纸重新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没有字。她又翻回正面,把那两个字又看了一遍。她想起林许昕在病房里叫的那声“老婆”,想起她说“我爱你”的时候嘴唇微微动的那一下。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合上铁盒,放回衣柜最上层。
那天下午她去了旧书店。她推开那扇门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她在书架间慢慢转了一圈,走到靠窗那个位置。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是新养的。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文学区的书架前,从上面抽出一本旧版的《飞鸟集》,翻开扉页。扉页上什么都没有。她把它放回去,又抽出旁边一本,翻开扉页,上面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很浅,被橡皮擦过又留下了痕迹。她看不出写的是什么。她把书合上,放回书架,转身走出了旧书店。
回家之后她坐在书桌前,把那本浅绿色笔记本翻开。她在最新一页写了几行字:“今天读了第六封信到第九封信。她写到书店、雨声、叶子变黄。最后一封只有两个字。我去了旧书店,靠窗的位置放了一盆新的绿萝。她以前坐过的那个位置,现在有人在坐。我没有找到那本诗集。但我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她合上笔记本,放在书桌角上。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台前,看着那四盆植物。叶片在暮色里安静地绿着,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光。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那盆小的薄荷的新叶,触感凉而薄。她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暮色彻底沉下去,直到月光从窗户外面漫进来,落在四盆植物的叶片上,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泽。她在想,明天她还要读一封信。然后是后天,大后天。她会一封一封地读下去,直到读完最后一封。她会把每一封都读完。然后她会每天早上继续给那四盆植物浇水,把大的那盆转半圈,把小的那盆往左边移一点。她会做这些,每一天。她答应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