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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她开始数信纸的厚度 慢慢发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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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寄出去之后,白霁寒等了六天。第六天傍晚她打开信箱的时候,里面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她拿起来,信封比之前所有的都轻,像只放了一页纸,甚至只有半页。她上了楼,在沙发上坐下来,拆开封口的时候动作很慢。抽出信纸,确实只有半页,纸张边缘有一道整齐的撕痕,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字迹比上一封更轻了,像是笔尖几乎没怎么用力,像只是贴在纸面上画过去。“薄荷在长新叶。最近睡得多了一些,写信的时间变短了。但我还在写。”
白霁寒把那段话看了三遍。第一遍看字面意思,第二遍看她从字与字之间的空隙里读到的间隙,第三遍像在辨认一段正在被反复摩擦的边界,确认它是否正在变细。她把信纸放在茶几上,像在把一件正在变轻的东西放在一个不会被风吹走的位置。她把那半页信纸放回信封里,拿着它去了窗台前蹲下来,看着那盆多肉,浅绿色的细绳在风里微微晃着,像一条正在被缓慢拉近的线,正在以细绳自身的弧度,绕过花盆边沿,抵达她的手掌。
那天晚上她在笔记本里写道:“今天收到她的信,只有半页。她说最近睡得多了一些,写信的时间变短了。我在想,如果一封信开始变薄,那是她会渐渐停下来,还是她正在用更少的力气继续说她想说的话。我不知道她是累了还是正在慢慢变轻。但我会继续接住那些变薄的信。直到她不再寄为止。”
第二天白霁寒把那半页信纸夹进了浅绿色笔记本里,没有放回铁盒。她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那盆多肉端详片刻,两根细绳并排垂在花盆边沿——浅绿和深蓝——在晨光里泛着不同的微光。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浅绿色那根的末端,毛线在她指腹下安静地垂着,像一条正在等待被重新拉紧的线,正在沿着花盆边缘缓慢地收拢它的长度。
下午白霁寒出门走了一段路,去了那家旧书店,在书架上翻了一会儿,没有找到想买的书。她站在书架前面,手指沿着书脊慢慢滑过去,像在寻找一个还没有被写出来的地址。她走出书店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沿着河堤走了一段路,那株四叶草还在,叶子已经长得很饱满了,四片心形在风里微微摇着。她蹲下来看着它,没有摘,只是用手指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的边缘,然后站起来走回了家。
傍晚的时候她坐在窗台前,把那半页信纸又看了一遍。她在想,如果下一封信只剩三分之一页,再下一封只剩一句话,再下一封只剩一个签名。她不知道它会不会停在那里,像一个正在慢慢收拢的句号,正在她的指腹下,一点一点地变薄。她在暮色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把信纸折好,放回了枕头底下,和之前那几封信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白霁寒入睡之前,伸手摸了一下枕边那几封信的边缘,厚薄不一,叠在一起像一本正在被缓慢翻完的册子,最后一页还空着。她在黑暗里闭着眼睛,听着窗外风穿过树梢的声响,像在等下一封信的厚度,正在以它自己的节奏,一点一点地变轻,一点一点地变薄。而她正在学着接住它,哪怕它轻得只剩下一个笔画的尾巴、一个未写完的字。她会把它收好,放在一个不会被风吹走的地方,和一封已经变薄的信并排躺着,等待下一封更轻的信在某个傍晚,从信箱里被取出,被她用手指轻轻托住,像托住一片正在缓慢落下的、快要看不清边缘的信纸。她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把那叠信拢在掌心,继续等着那根线从远处被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