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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她站在信封的背面 信箱收走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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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霁寒把那张写着“她那边也是春天”的字条收进铁盒之后,坐在阳台上发了很久的呆。暮色从远处一寸一寸地收拢,她把那盆多肉放在膝盖上,看着两根细绳在风里轻轻晃着,像两枚正在被拉近的回应。她把那根深蓝色的细绳也解了下来,在手里握了一会儿,又重新系了回去,在同一个位置,用同一个结法。她没有换掉那根浅绿色的——两根绳子各自留在原来的位置上,像两封来自不同地址的信被同时插进了同一个收件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动作,但系完之后她觉得那根深蓝色的绳子好像比之前更贴合花盆边沿了,像是重新被确认过一遍的位置。
那天晚上白霁寒入睡之前,把笔记本里那行“信”字又看了一遍。那行字在台灯光下微微泛着墨色的暖光,边缘的墨迹已经干透了,像一句正在被反复确认的句子,已经落定了很久。她合上笔记本,没有放回书架,把它放在了枕边。
第二天早上白霁寒醒来的时候,枕边的笔记本封面多了一张字条。很小,像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对折了一次。她坐起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和之前那些字条不一样,更轻更细,像用极细的笔写的,收笔处微微上扬:“那个地址,你去过吗?”
白霁寒看了很久。她还没有去过那个地址,甚至没有查过它属于哪个城市。她只是把它抄在了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线,写了一个“信”字,加了一句“你收到我的信了吗”,又加了一句“我这边的春天已经深了”。但她在心里去过那个地址很多次了,在每一个她翻开笔记本、看到那行字的时候,在每一个她把那行地址念出声来的时候,她都在从一条尚不确定的路径上反复靠近它,只是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那天下午白霁寒坐在书桌前,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行地址。她仍然没有查它,但她开始想象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她想,那里大概也有一扇窗,窗外可能也有一棵树,树下的风也会把它的叶片吹得轻轻摇晃。她不知道那扇窗现在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但她开始觉得,那个地址不只是几个字,是一扇可以被推开的东西。
傍晚的时候白霁寒站在信箱前,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写着她抄下来的那个地址,收件人处没有名字,只写了一行字:“给在春天回信的人。”她把信封放进了信箱里,没有贴邮票。第二天早上她去看的时候,信封已经不在了,像被风带走了,又像是被某条她看不见的手接住了。白霁寒站在信箱前没有走,她没有放第二封信,只是把信箱门合上,关上,像在等一个回音从远处被递回来。
那天晚上她在笔记本里写道:“今天我把那封信寄出去了。信封上只写了地址,没有写收件人。我不知道它会到谁手里,也不知道那个地址是否真的存在。但我把它放进信箱了。我没有等它被退回。”窗外的南城夜色沉静,月光落在阳台的薄荷叶片上,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白霁寒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书架,像在等那封信走过一段她看不见的路,然后在她不知道的某一天,以某种她还无法预知的方式,抵达一个正在等着被它触达的位置。而她已经把信寄出去了,以一个尚未确认的地址、一枚尚未贴好的邮票、一行尚未在收件人处落定的“给在春天回信的人”,把那封信交给了风,交给了邮差,交给了那根正在被缓慢拉近的线上——不知道另一端的人,是不是正在读到她写在信封背面的那句话。
那天晚上白霁寒在笔记本里写下“我没有等它被退回”之后,没有立刻合上本子。她握着笔,停在那一页的边缘,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像在等什么话自己浮上来。过了很久,她在那一行的下面又加了一行字,写得很慢:“其实我在等。等它被拆开,等它被读完,等有人把它翻过来,看见信封背面那一行字。”
她不知道那封信会不会真的抵达那个地址。但她在把它放进去的时候,已经把它当成了正在旅行的信——不是一封被寄出的东西,是一个正在被交付的句子,被放在一扇她还没有走进去的门前,等着被另一只手捡起来。她没有贴邮票。她觉得那封信的邮资已经被折痕付清了——被那些反复打开又合上的动作,被那些在夜色里独自读信的时刻,被她在笔记本里写下的每一行至今尚未寄出的句子。她合上笔记本,没有立刻关灯。窗台上有风穿过,把那根浅绿色细绳的末端吹起来又放下。她走过去把细绳按回花盆边沿,指尖沿着绳结的轮廓停了一会儿。她在想,那封信正在路上,正在被一条她看不见的路径接住。而她能做的,就是继续把窗台上的植物养好,继续写那些还没有写完的信,继续等待那根线被拉得更紧一些,直到它终于绷成一条可以被看见的直线。
第二天她醒得很早。推开阳台门,空气里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她低头看了一眼花盆底部,没有新的字条。信箱里也是空的。但她站在门口,像在等一封信抵达,又像在确认她已经在等它抵达了。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那片薄荷叶的尖端,叶片上凝着一滴细小的露珠,在她指尖停留了一瞬,然后滑落下来,在花盆边沿留下一条细长的水痕。那根浅绿色的细绳被水痕浸湿了一小截,颜色变深了一些。她把它晾干,没有再动。那封信正在穿过她看不见的距离,而她的春天已经走到了窗台上最靠近光的那一侧,正在以三盆植物、两根细绳、一本笔记本和一枚尚未被退回的地址,慢慢辨认着它应当抵达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