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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信的折痕变深了   回信说春已 ...

  •   那片薄荷叶和干四叶草一起,在笔记本封面上并排躺了三天。白霁寒每天翻开笔记本的时候都会先看一眼它们,像在确认它们还在原处。第四天早上她发现那片薄荷叶的边缘已经开始卷曲了,颜色从浅绿变成了暗绿,像正在慢慢退回它未摘之前的状态。她把它拿起来,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然后夹进了笔记本里,和那些信放在同一页,像把一个正在退场的季节收进纸页之间。那片干四叶草她还留着,压在笔记本封面上,像一件还没有被读完的信物。
      那盆多肉还在窗台上,两根细绳并排系在花盆边沿,在风里微微晃着。白霁寒每天早上浇完水之后会蹲下来看一会儿那两根绳子,浅绿的和深蓝的,像两封正在被同时寄出的信,各自系着不同的寄件人,却在同一个花盆边沿打了一个结。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深蓝色绳子的末端,又碰了一下浅绿色的那根,然后站起来走回屋里。
      中午的时候她坐在书桌前,翻开浅绿色笔记本,翻到那行地址所在的那一页。她在那个地址下面画的那道线还在,旁边那个“信”字也还在。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信”字的旁边又加了一行字,写得很慢:“我这边的春天已经深了。你那边呢。”她合上笔记本,放回书架,没有再看第二遍。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写下那句话,但写完之后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在和某个人对话了,像一个隔着很多页纸、隔着很多天没有寄出的信,正在被一个字一个字地填满。
      下午白霁寒出门走了一趟,沿着小区门口那条路走到旧书店,又折返回家。她没有买书,也没有在旧书店里停留太久,只是走了一遍那条路。她路过信箱的时候没有停下来看,直接上了楼。她推开家门的时候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多肉还放在那里,两根细绳还在风里轻轻晃着,但花盆底部多了一样东西——一小片叠好的纸,像被人小心地塞进了花盆和托盘之间的缝隙里。她走过去拿起来展开,纸面干净,没有抬头,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她那边也是春天。她说叶子长出来了。”
      白霁寒握着那张纸,站在窗台前没有动。那行字写得很平常,像是随口说的一句话,像一个人在回应另一个人的话。她不知道这是Z写的还是别人写的,但那行字像是在说——她收到了,她在回答。她把那张纸叠好,放进了铁盒里,和那些字条、信封放在一起。
      傍晚的时候白霁寒坐在阳台上,暮色从远处铺过来,把窗台上的薄荷叶片染成暖调。那盆多肉的边缘在暮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橘粉色,像一小片正在被落日接住的边界。她把那根浅绿色的细绳解下来,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又重新系了回去,在同一个结的位置,打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结。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但系完之后她觉得那根绳子好像比之前更贴合花盆边沿了,像是重新被确认过一遍的位置,正在跟着风向慢慢调整它自己的弧度和张力。
      那天晚上白霁寒在笔记本里写道:“今天收到一张字条,说她那边也是春天了。叶子长出来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你,但我把它收好了,和那些信放在一起。我觉得那些信正在被读到。虽然我不知道是谁在读。”窗外的南城正在慢慢沉入夜色,风穿过薄荷的叶片,发出一阵极轻的沙沙声。白霁寒坐在书桌前,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笔记本,放回书架。她在想,那些信也许真的正在被读到,不是被退回,不是被遗忘,而是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人正在把它们一封一封地拆开。而她已经准备好继续写下去了,无论那封信最终会在哪里被拆开,它都会在抵达的时候,继续保持它被叠好时的那道折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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