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与巴别塔》见攰就唞

73、清浊 老师，有人

　　博三的时间流速一下子快得惊人。

　　白驹过隙。
　　虽然是一个小学生写作文写烂了的词，但却是当下的郦书遥最真实的心境。

　　这学期她还要做一个班的导修，欧阳俊豪做平行班的导修。

　　站在讲台上的次数够多之后，她的身体自动获得了一种惯性，她甚至开始有余裕去观察底下的学生了，谁在认真听，谁在偷偷玩手机，全部一目了然。

　　原来上足够多的课，还能自动解锁班主任视角。

　　这天的导修课结束后，她正在收拾电脑，一个女生走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站在讲台旁边。

　　“小郦老师，我想问个事。”那女生有点犹豫地搓搓手，“我能不能换到这个班上导修课啊？我现在是另一个班的，但是……那边讲得有点快，我跟不太上。我听我室友说你这个班讲得比较仔细，她每次下课都跟我说今天又听懂了什么什么的，我就……想试试。”

　　郦书遥愣了一下。

　　她这些年被学生问过各种各样的问题，但还是第一次有人想主动换到她的班级。

　　“这个……你可以先试试和你们班的助教沟通一下节奏的问题，如果调整了还是觉得不适应，再找教务那边申请换班，这样比较正式一点。”

　　女生虽然略显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道了谢才走。

　　郦书遥把电脑塞进包里，推门走出教室，又赶紧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之后，还是找机会委婉地和欧阳俊豪说说这件事吧。

　　其实郦书遥没有刻意去想，自己讲得到底受不受学生欢迎，她只是按照自己的标准去做好“讲课”这件事，用尽量简练清晰的语言，把每一个知识点拆解。

　　可能她的教学风格，是跟廖敬学的。

　　* * *

　　午休时间，郦书遥和欧阳俊豪还有邱诗敏一起去食堂吃饭。

　　他们两个真好啊。
　　郦书遥看着排在自己前面的两个人，无意识地露出一个欣慰的姨母笑，说不羡慕是假的。

　　邱诗敏正跟他们吐槽今天收到的本科生作业有多离谱，引用格式全是错的，居然还把百度百科列在了参考文献里。

　　郦书遥苦笑，她班上的同学也有几个奇葩，上课打游戏，从来不听讲，估计到考试之前就会问个不停。

　　忽然，她后颈处升起一种微妙的不适感，好像有人在看她。她抬起头，视线越过食堂里密密麻麻的脑袋，搜索了一圈。那视线似乎来自……江定寒，他正和几个中国文学系的人一起吃饭。

　　他也在定定地看她，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该怎么形容他的眼神呢？
　　说“阴狠”好像有点过了，但也没有好多少……

　　短暂地交汇后，郦书遥别开了视线，如今再见到江定寒，她早已没了从前的窒息感，只剩淡淡的厌烦。

　　想起他之前和姚相宜在学院散播她的不实传闻，某种程度上间接导致了她和廖敬的错位……郦书遥的心底又升起一阵嫌恶。

　　他就像阴沟里的蟑螂，时不时窜出来恶心人。

　　所以，郦书遥决定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吃饭，不再给他一点点眼神。

　　她大半年没见到江定寒，几乎要把这个人从自己的记忆库里删干净了。可现在她回来了，他也还在这里，毕业之前还是不免要被他恶心几次。

　　“师姐？怎么了？”欧阳俊豪看到了郦书遥一瞬间的走神。

　　“没事没事，在想些问题。哦对了，你这个学期的导修怎么样？”郦书遥岔开了话题。

　　……

　　回到宿舍后，郦书遥在书桌前，对着电脑枯坐许久，博士论文又卡住了。确切地说，就是每个小问题都大概有思路，但完全理不出一条清晰的逻辑线来。

　　加上中午在食堂，江定寒那个令人膈应的目光。

　　总之，整个人又累又丧气，心头堵堵的。

　　打开微信，廖敬的对话框放在置顶，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表情。现在大概波士顿上午十一点多，他在上课……

　　她几乎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就开始在聊天框里打字。

　　遥遥：【今天有点烦……我好累啊】
　　遥遥：【学校的饭也不好吃，我好想吃廖老师做的饭[可怜]】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相比于之前谨小慎微地讲话、连简单的消息都要纠结半天的自己，现在她已经可以“真的”把廖敬的聊天框当成留言板。

　　是啊，和自己的男朋友讲话，有什么好左斟右酌的呢，她想说什么说什么就是了。

　　如果廖敬在身边就好了，她大概不需要说什么，只需要靠在他身上，把腿搁在他腿上，或者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各自做各自的事，无声的物理的陪伴已经足够。

　　这些东西，微信仍然代替不了。

　　十分钟，没有回复。
　　二十分钟，没有回复。

　　不知道又过了多长时间，她已经在文档上强迫自己又写了两段，暂时不管逻辑是否通畅——这也是廖敬教她的，先不管逻辑和语句是否通畅，就把想法全都写下来，哪怕用大白话，总之要让自己先开始进行“写作”这件事。

　　手机震动。

　　Liao：【我刚下课，你还没睡吧】

　　接着是一个抱抱的表情包。

　　郦书遥看着屏幕上动来动去的gif表情，一个小时前，她大概有一肚子的话想说，现在......还要说吗？

　　从前的郦书遥大概会纠结个一两秒，然后发个“没事～我准备睡了”，把这个话题轻轻揭过。
　　但是今天还没来得及细细纠结，她就已经拨了一个语音通话过去。

　　“喂...那个...你没在忙了吧。”郦书遥的声音闷闷的。

　　“没有没有，怎么啦？”廖敬令人安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他大概是一边走路一边打电话的，“我不忙，我已经下课了，现在准备去吃饭呢。”

　　“嗯...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忽然很想给你打电话。”

　　不知为何，郦书遥说着说着，眼角已经开始泛酸，她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廖敬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说，语气中不难听出一丝担忧，“你今天...遇到什么事了吗？感觉你状态有点不对。”

　　“诶？你怎么听出来的...”郦书遥犹豫了一下，又继续说，“嗐，也就是论文呗，博士论文卡住，还有不少杂事要处理，明天还要开组会，再加上...可能是做助教，一直在说话，太累了吧。”

　　廖敬轻声地叹了口气，郦书遥大概能想象到他眉眼低垂的样子。

　　“如果我连这点判断都没有，那我这个男朋友也太不合格了。”

　　他们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沉默了一小会儿，谁都没讲话。廖敬的呼吸声听得郦书遥有些困了，她支在桌子上的胳膊满满松了下来，好像回到了相拥而眠的夜晚似的，耳边响起这个声音，就觉得很安稳。

　　“遥遥？”廖敬的声音把郦书遥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在。”郦书遥下意识地回应，说出口之后才发觉自己好像天猫精灵，哑然失笑。

　　“我写博士论文的时候也这样，现在回过头来再想，那段日子真的挺痛苦的，我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大道理什么的，你大概也不太需要我来说？但总之......你已经有很多可以写的内容，这就已经很好了，有些时候真的不用让自己绷得太紧，博士论文而已，拿到一个pass就好，它不能决定什么的。”

　　“嗯，我知道，其实和你说说话，我的心情就已经好了很多了，就是...让我感觉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郦书遥的声音终于有了些笑意，“我今天也好喜欢你啊。”

　　严格算起来，两个人之间说笑的时候，廖敬直白表达爱意的多，而郦书遥“欲拒还迎”的多，她真的很少这么直接地说出“我喜欢你”或者“我爱你”。

　　所以这话落在廖敬耳朵里之后，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轻笑出声，“嗯，我也是，你早点睡吧，以后想给我打电话就给我打，像今天这样。”

　　郦书遥关了灯，那些莫名的失落已经平复了不少，虽然，如果现在能有廖敬的拥抱就更好了，但她清楚这只是一种美好的奢望。

　　想到这儿，她把被子裹得紧了些，试图模拟手臂的重量。

　　* * *

　　组会之前，郦书遥忽然收到一个外卖员发给她的WhatsApp信息，说是有人点了一杯奶茶，大约这个时间送到她办公室外面这里。

　　郦书遥疑惑地出去看，发现真的有一杯奶茶，还是她最爱喝的味道，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廖敬的手笔。

　　她看到奶茶的订单上写着：遥遥，生活已经很苦了的时候，就喝点甜的吧，希望你今天的组会顺利。

　　——廖老师怎么不养生了，以前可是经常管着她，不给她喝奶茶的！
　　郦书遥的嘴角压不下去，拍了张奶茶的照片发给廖敬。

　　博三的组会和之前不太一样，以前她只需要汇报文献进展和小论文的情况，现在岑老师开始要求她讲博士论文的进度，尤其是每一章打算解决什么问题，还有论证的逻辑。

　　博士论文是个大工程，她要像一个资深的项目统筹一样，去设计自己的大论文。

　　不知是不是奶茶的加持，她今天下午的组会确实不那么痛苦了。

　　郦书遥展示了博士论文最新的框架调整，还有新解决的一些理论或实验问题，并且把开题以来的修改都做了标注，让岑老师对于她的努力一目了然。

　　岑老师推了推眼镜，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第三章和第四章之间的衔接还是有问题。你在第三章做了实验，得出了一组数据，但到了第四章你突然转去讨论理论，读者可能跟不上。实验数据到底是在支持还是在质疑这个理论？你得在中间加一段桥接。”

　　郦书遥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组会在四点半左右结束，大家开始收拾东西。郦书遥正在合上笔记本电脑，岑老师的声音忽然从她头顶飘来。

　　“书遥，你先别走，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郦书遥的手停住了，下意识地抬起头。岑老师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但还是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邱诗敏看了她一眼，默默收完东西对她说，自己先去食堂，等下叫郦书遥直接去找她。

　　会议室里只剩下郦书遥和岑老师两个人了。

　　“老师，怎么了？”郦书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前阵子，学院的学术伦理办公室收到了一封匿名投诉，涉及到你。”

　　啊？匿名投诉？郦书遥的心跳加快了。
　　她左思右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违反了规定。

　　“你别紧张，不是投诉你的。投诉的内容大致是说，你和廖敬有深度的学术合作，可廖敬同时还是你的博士论文答辩委员会成员，存在利益冲突的嫌疑。”岑老师的语气倒是平静得很。

　　郦书遥更疑惑了。
　　什么答辩委员会啊？廖敬？他是committee的一员？

　　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过啊！

　　而且这事，居然还遭到了匿名投诉？

　　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搅成一团，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先消化哪一个。

　　“之前你论文开题的时候，我就在着手组建你的committee，当时我确实提名了廖敬。”岑老师紧接着说了下去，没有给她太多时间去恐慌，“现在这件事已经查清楚了，没有任何问题。”

　　郦书遥愣愣地看着岑老师。

　　“我去年之所以提名廖敬，是因为他的研究方向和你最匹配，按理说是最合适的人选。”岑老师顿了一下，“可是，大概半年以前吧，他突然来找我，说他已经和你联合署名投了论文，就是你前几天刚accept那篇对吧？他当时说，觉得自己不太适合继续做你的committee成员了。”

　　“我出于专业角度的考虑，还是希望他能在的，所以我就和他说，这种情况其实很常见的，合作者做committee成员也没什么，只需要走学校的申报流程，报备一下就行了，不需要退出。但是，他很坚持，一定要退出。”

　　岑老师说到这里，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我见他态度很坚决，就没再勉强，上个月，我找了另一位教授替补进来，也都提交到研究生院了。所以这封匿名投诉交上去之后，学院和学校一查档案，就知道廖敬已经不是你的committee成员了，时间线清晰，流程合规，从头到尾不构成任何问题。”

　　郦书遥的心跳还没有完全慢下来，可紧绷的那根弦已经放松了不少。

　　“那个投诉的人……是谁啊？”她忍不住开口问。

　　“是匿名投诉。”岑老师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屑，“投诉引用了是学校学术伦理条例，看上去冠冕堂皇。只可惜，功课没有做到位，拿着过期的旧信息来举报。”

　　在他这个位置上，见过不少明枪暗箭，这种级别的小把戏，他大概是不甚在意的。

　　“总之，你不用多想，这件事已经了结。”岑老师站起身来准备往外走，“我跟你说一下，因为你有权知道这件事。”

　　他走到门口，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看了郦书遥一眼，眼神中似乎有深意，“嗯......不得不说，廖敬这个人，做事挺周全的。”

　　郦书遥先目送岑老师的背影走远，又一个人走向食堂，她一边走一边逐字逐句回忆岑老师刚才的这番话。

　　匿名投诉她？谁这么闲啊！
　　还是说...针对岑老师的？学院里有哪个老师想搞岑老师吗？

　　直到她买好晚饭，坐在邱诗敏的对面，她还在思考这封投诉信的问题。

　　邱诗敏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见邱诗敏一脸担忧的样子，郦书遥四下环顾，压低了声音，和邱诗敏一五一十地说了投诉信的事。邱诗敏的表情，从疑惑，到眉头紧锁，再到不可置信。

　　“你说，这种事会是谁干的呢？”郦书遥想听听邱诗敏的意见。

　　“嗯......我之前写硕士论文那阵子，偶然看到岑老师向学院提交我的committee名单，是通过邮件的形式，就是将committee的名单整理好，写在邮件里，发给文学院的秘书处。之后，应该就是由他们再发给研究生院，让研究生院来审核。”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committee都是谁，廖老师曾经在我的committee里这件事，还是刚才岑老师和我说了我才知道的。”郦书遥苦笑，“所以，本来committee的完整名单，就只有岑老师，以及文学院和研究生院的相关工作人员才知道，committee里其他的老师，如果问了岑老师，也有可能知道。”

　　“嗯，应该是这样没错，所以师姐是怀疑......这当中有人想针对岑老师或者你？或者，是别的什么外人，不知道怎么见到了名单，于是想了这么个法子针对岑老师或者你？”邱诗敏问道。

　　“没错，可是岑老师自己组建的committee，按理说他不会找一个有可能背刺他的人进来，这些老师针对我一个小哈吉米，就更不可能了，所以大概率还是......别人看到了这份名单，想搞我或者岑老师？”郦书遥继续推理道，“这么看来，还是冲着我来的概率大点，这把戏......说实话，挺小学生的。”

　　郦书遥想到了廖敬的PI针对他、边缘化他的那些举措，和廖敬面临的“对手”相比，一个连真名都不敢展示的匿名投诉，简直太小儿科了。

　　难道又是他？
　　她想起昨天在食堂里，江定寒看她的那个眼神。

　　可他是怎么做到的？

　　郦书遥掏出手机，江定寒的微信她早就删掉了，所以她翻看起姚相宜的朋友圈来，她早就勾选了“不看她的朋友圈”，平时根本看不到姚相宜发了什么，所以只能点开她的头像，一条一条翻看。

　　邱诗敏索性将餐盘端到郦书遥旁边的座位上，和她一起看。

　　“诶？这里！”邱诗敏一下子盯住了暑假期间的一张自拍照片，指了指上面的一角，“师姐你看，这面墙是不是有点熟悉？这好像是研究生院。”

　　看这条朋友圈的内容，姚相宜暑假的时候在学校的行政部门做兼职助理，但她没写自己在哪个部门做事。

　　邱诗敏发现的线索，是她自拍照后面的那堵墙，浅蓝色的玻璃幕墙，还印了一副飘逸的书法作品在上面，如果不注意，真的会漏掉这个线索。

　　太像研究生院的墙了，除了那个，似乎还没有哪个部门有这种装修。

　　郦书遥皱起眉头，所以......难道是这两公婆，通过研究院的行政渠道，看到了岑老师先前提交的旧版committee成员名单？

　　岑老师上个月才联系了新的教授替补，加上研究生院的工作效率，大概率她的committee信息还没更新。

　　所以，这条信息被包装成一封“合规”的匿名投诉。

　　郦书遥感到一阵脊背发凉，如果廖敬真的还在她的committee里，同时又和她合作发论文，这确实存在利益冲突的嫌疑。即时岑老师说可以解释，严格来说也不是不行，但无论如何，都会扰乱郦书遥的心神，让她难受一阵。

　　只是没想到，廖敬居然早就默默解决了这个漏洞。

　　“师姐，你说，会不会是姚相宜干的？你和廖老师的论文刚刚accept，她看到了你朋友圈的截图，嫉妒疯了，想让你难堪一下。”

　　郦书遥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谁知道呢？可惜啊，我永远都只能怀疑，但是没有证据。”

　　廖敬没有说过“我为了保护你”，甚至他的原计划中，郦书遥可以完全不用知道这件事。不仅是不做committee，连曾经是committee成员这件事都没提过！

　　郦书遥摇了摇头，给姚相宜的微信设置了新的权限——仅聊天。不知道是不是朋友圈泄露了信息，导致了投诉信的风波，但总之，什么都不给她看就是了。

　　她忽然很想给廖敬打个电话。
　　可现在波士顿还是凌晨。

　　* * *

　　周末的zoom，郦书遥等到廖敬讲完这周的PI迷惑行为大赏，和学校的新八卦后，趁着话题自然过渡的间隙，开了口。

　　“对了，岑老师跟我说了committee的事。”

　　屏幕那边的廖敬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手中的杯子，“嗯，之前你博二开题那阵，岑老师是提名了我的，不过三月份咱们投了论文之后，我就和他申请退出了。”

　　“为什么退出啊？岑老师不是说，合作者做committee成员很常见，不一定构成利益冲突嘛？可以申报一下的。”

　　廖敬低头轻笑，“合作论文可以解释，但是你别忘了，咱们俩可是正儿八经的恋爱关系，虽然没有正式地公开吧，但是，我觉得于情于理我都不合适做你的committee成员了，我应该回避的。”

　　“嗯......也有道理。”郦书遥点点头，认同廖敬的看法，“可你知道吗，前阵子有人匿名投诉到伦理委员会，说你是我的committee成员，又和我深度合作，和我有利益冲突。”

　　“啊？”廖敬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谁啊，这么多事？只是针对咱们的合作关系？”

　　“嗯对，只是合作的事，而且对方是匿名的，不知道是谁。”郦书遥无奈摇头。

　　“结果呢？没问题吧？对你有影响吗？”廖敬赶紧问道。

　　“没有的，你已经退出committee了嘛，学校一查就知道了，这封信几乎没有杀伤力，纯纯的膈应人罢了。”

　　“幸好。”廖敬长舒了一口气。

　　郦书遥盯着屏幕里的廖敬，问道，“可是......某人为什么从始至终没有跟我提过一个字？我开题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自己在committee了，可你都没跟我说，后来在一起之后，咱们一起讨论论文那么多次，再包括最后退出，你也都没跟我说过！”

　　听到郦书遥的“质问”，廖敬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搪塞道，“一个committee的成员而已，又不影响你的研究进展，你该怎么写就还是怎么写嘛。”

　　“那不一样！”郦书遥撅着小嘴说，可是想了半天，她也没想出来哪里不一样。

　　“好啦好啦，我当时一方面觉得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另一方面是，在一起之后，我就已经打算和岑老师说退出的事了，所以就没跟你说，我想着反正也要退出了。再说......最开始也是有点纠结要不要退出的，毕竟机会难得，想着可以......嗯，算了，反正已经退出了。”廖敬有些生硬地终结了自己的发言。

　　“什么机会？”郦书遥有些疑惑，前面两个理由她都能听懂，可最后这句话却含混不清。

　　“没什么，现场见证你的成长和蜕变的机会。”廖敬笑着岔了过去。

　　“嗯...好吧，那不说这个了。”郦书遥不再怀疑廖敬话里有话，收回思路，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拐到了正事上，一件她期待了很久的正事。

　　“上海那个会议的program出来了，你看了吗？”
　　“看了。”廖敬的表情也明显亮了一些，“我的报告排在第一天上午，你在第一天下午。”

　　“没错！”郦书遥调出邮件，确认了一下时间，“那咱们可以互相去听对方的报告了。”
　　“当然。”

　　“你什么时候去啊？我也买那天的票。”
　　“我已经买好了机票，提前两天到。”

　　郦书遥眨了眨眼睛，“为什么这么早？”
　　“因为，我看了时间，那天的前一天，是你开会之前的最后一次导修课，你上完导修就可以走了，所以，我选了理论上可以和你见面时间最长的日子。”

　　“哈哈哈！你把我也算计进去了！”
　　“不是算计，是算，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廖敬不服气地纠正，顺便摆出一个可怜的表情，“再说，你不想早点见到我吗？你要是非要等到开会那天才去，也行吧...反正晚上也可以住......”

　　“哎！我可没这么说啊。”郦书遥赶紧打断了廖敬，“我当然想早点见到你啦，嗯...我特别特别想你，恨不得马上就见到你，不用再等这一个月。”

　　听到郦书遥这么说，廖敬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你最近说话，放开了不少啊。不错，保持吧，多说爱听。”

　　“切，怎么你让我说我就要说啊。”郦书遥假装埋怨，把头偏了偏，但还是很快转了回来，朝屏幕那边的廖敬做出一个亲亲的嘴形。

　　维持一段长距离恋爱的难度系数更高了，也许这激发了郦书遥另一个维度的能力，既然不能在物理空间上相互陪伴来提供情绪价值，那就只能多多表达自己的心意，来提供情绪价值。

　　郦书遥想清楚这一点时，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段关系里的成长，不只在于怎么更好地认识自己，也在于怎么去爱别人。

　　“对了，”廖敬的声音将郦书遥拉回现实，“我在看会场旁边的，好一些的民宿，能做饭的那种，你不是说想吃我做的饭了吗？到时候，做给你吃。”

　　“好诶！”郦书遥兴奋不已，“那我们到时候可以一起做饭，想想就很开心诶，像在波士顿的时候那样。”
　　“嗯...对，像在波士顿的时候一样，一起做、饭。”廖敬勾起一丝坏笑，着重强调了后两个字，然后心满意足地看着郦书遥烧起来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