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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迷雾 凌晨一点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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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三十八分。
觅靡和托克在雾里转悠了好几圈,仍然没有突破这片迷雾。
秋夫人给他们的时间只有一个晚上。太阳一升起,森特瑞政府维安部的人便会进入学校开始调查。而此刻,愈来愈多的谜团和同伴的失踪,更是在为本就紧急的事态火上浇油。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来这里?”觅靡边拉着托克的狙击枪管,边走在前面,问道。
“我以为苏珊跟你们说过我要来。我儿子,他也在这里读书。”
“如果是消息或通讯,早在我们进入校园的那一刻起,这些东西就已经失效了,我们收不到外界的消息。”觅靡摇摇头。“你儿子,难不成也在实验A班?”
“他叫李,我不知道他在哪个班……”托克尴尬的挠了挠脸。
“之前在百目的地牢里,你和我说的和家人团聚,就是去见你儿子吗?”
“嗯。我整副身家都压在他身上了,他不能出事。”托克的拳头攥紧,觅靡感受到了从狙击枪上传递过来的力量,也没继续说下去。
另一边。
在摆脱了眼球后,辰跟在双屿后面,二人重新沿着一楼的楼梯上楼。
“你的伤势如何?要不要休息会?”双屿偏头看向右后方的辰。辰摇了摇头。“也是,现在也不是该休息的时候。那家伙可能随时随地还会出现。”双屿耸继续走在辰的前面。
“我们现在在哪里?”辰问。
双屿开口道:“学校的东南角。这里是学校的艺术楼,孩子们上艺术课的地方。”
“双屿先生对这间学校很熟悉?”
男人笑了笑,解释道:“因为公务来过几次罢了,算不上熟悉。”
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二人上到二楼,被破坏的栏杆和铁门躺在走廊上。双屿看着满地的狼藉,“啧”了一声,越过地上的障碍继续往前走去。辰跟在后面,盯着双屿的后背一言不发。
“你在怀疑我。”
与刚刚友好的语气不同,一个严肃的声音在辰的脑海中炸开。辰定在原地,看着声音的主人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男人没有开口,他的声音却继续在辰的脑海中响起。“你不仅怀疑我,还怀疑秋夫人,怀疑学校里发生的一切与我们有关。”
辰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双屿没漏看辰的小动作,开口说道:“这是我的能力,没什么用,平时也就帮人传一传消息。”
他看着辰,把双手手掌亮开,做了一个投降状的动作。“我展示了我的能力,这是我的诚意。我不会要求你们完全信任我,但至少夫人她的确牵挂着那些失踪的孩子们。”
“拿学生当借口,很高明且有用的感情牌。”辰迎上双屿的目光,二者的视线在空中交锋。
“我倒是不介意在这里和占卜师先生继续大眼瞪小眼。”双屿笑了笑,“如果您不相信我,那这个房间,您独自进去就好。”他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一扇颜色丰富的推拉门,辰的视线望过去,大门旁的牌子清楚地写着三个大字:
美术室。
“什么意思?”辰皱着眉。
“我刚刚已经展示过我的诚意了,接下来,房间里面的东西,是秋夫人向阿尔卡纳展示的诚意。她要我转告阿尔卡纳的诸位,百目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如果真的要齐心合作,那便不应该把秘密瞒着对方。所以,她让我来给你们带路。但如果您还是不相信我们,那么恐怕您只能在此止步了。”
辰想起了早上与秋夫人谈话时,秋夫人所说的“自己的打算”。他看了一眼静静矗立在双屿背后的大门,思考了几秒,抬脚往门的方向走去。
双屿很贴心地帮辰推开了门。二人往里走去。
室内的窗帘被拉的严严实实,一丝光线也逃不进来。双屿进门后很快就找到了藏在墙壁角落的开关,打开了房间内的灯光。辰看了他一眼,随后视线回到室内的景象。
一排排折叠椅东倒西歪,有的孤零零地立在房间中央,有的被人叠摞在角落。用来投影的幕布不知被什么东西扯坏了,幕布的一头松垮下来,像一滩软绵无力的烂泥,垂在了铺满灰尘的地上。大批的画架倒在地上,泛黄的画布上沾染着大批的鲜红。室内的血腥味很重,辰很快发现室内地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这个痕迹和他与觅靡在校长室内发现的血迹一模一样。他蹲下来,仔细地检查着那道恐怖的血痕。
“公务吗?双屿先生,可否告诉我,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那你又怎么会知道美术室的电灯开关在哪里?”
“……”双屿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他。“我们都有秘密不是吗,不死的占卜师先生。”声音在辰的脑海中响起。辰站起身来,面对着双屿,直截了当地提问:“我需要知道,你们对艾斯中学的事件还知道什么,对我们还隐瞒了什么。”
“您很敏锐,这也正是我带您来此处的目的。”双屿拍了拍手,一道亮光从辰的右方冲了过来。辰被晃得睁不开眼,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因失眼而丢失的一半视野居然恢复了。此时的他不知正飘在学校的何处。
学校的景象也和之前萧瑟破败的景象不同,倒不如说,眼前这热闹干净,富有生气的画面才是这所学校本来的样子。教学楼旁靠近操场的一侧有两棵高大的枫树,辰看着飘落到走廊上的枫叶,凉爽干净的秋风吹得他意识有点恍惚。
忽然,铃声响起。他看到一个留着一头深红色短发,穿着高跟鞋的女人利索地走进了离他最近的教室,原本吵吵闹闹的教室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辰觉得自己似乎在做梦,但他知道梦里的情景不可能如此清晰。视野不受他控制地从空中缓缓下落,他仿佛亲自站在了课室外面的走廊,默默地看着里面学生上课的情景。
那位刚刚从外面走进教室的女教师正站在教室的讲台上,熟练地给学生们介绍着她准备好的知识点。教案被她倒扣在讲台上,从始至终,这位优秀的教师没有向她的笔记和身后电子大屏上自动切换的幻灯片施舍过一眼,但她的讲授却十分流利顺畅,每个知识点都讲解得恰到好处。绝大多数学生都专注着听着课,当然,也有例外——
“林,站起来,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女教师点了点黑板,把后排一个正在熟睡的瞌睡虫叫了起来。那位肤色略显黝黑,身材壮实的男生从睡梦中惊醒,他唰的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心虚地盯着自己面前干干净净没有做任何笔记的课本。沉默片刻后,他放弃了挣扎,说道:“抱歉……南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着了。”
南老师点了点头,说:“你当然不会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毕竟你已经困到连自己的意识被动了手脚都没察觉出来。”林旁边的学生都小声的笑了起来。南老师制止了学生们的笑声,让林坐下,随后她的视线竟透过窗户直直地看向站在外面的辰。辰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想躲,但身体却不受控制。紧接着,他看见女教师踏着高跟鞋径直向自己走了过来,打开了窗户,无奈地说道:
“狼先生,您这么宠他们,可是会把他们宠坏的。上课睡觉可不是什么好事。”
辰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后,他听见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低沉的声音于自己背后响起:“就算我不动手,再过两秒钟,他也会自己倒下去。”
南老师仿佛对辰的存在毫无察觉,她的视线穿过辰的身体,看向了辰的背后,仿佛在透过辰与一个更高位的对象对话着。“好吧,既然您都这么说了。”她又转头对林说道,“下课后把笔记补齐,今天放学前来我的办公室找我,把课本上有关玛纳术式防范的那一部分重新给我解释一遍,我就当你今天没睡懒觉,听到没?”
“好嘞,谢谢南老师。啊,也谢谢狼先生!抱歉,我会好好听课的。”林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拍拍自己的脸颊,摆出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随后,南老师向窗边辰的方向点了点头,便继续着她的课程。
南老师的课并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而受到什么影响。后来有几位学生好奇地往窗边望了一眼,但也马上把注意力转回了课堂上。学生们仿佛早已习惯狼先生友好的不期而至,而那位狼先生也没有再说话,静静地站在窗边。辰无法移动自己的视野,看着那位老师和黑板上逐渐增多的字迹,他心里生起一股复杂的情感。
辰就站在教室外面一直看着。不知过了多久,下课铃声响起。南老师拍了拍手,让学生们下课。一个女生焦急地跑了过来,对南老师说道:“南老师,我的学费……”女生的声音不小,靠近她的好几个女同学都朝她投来了目光。南老师快速扫视周围一圈,打断了那位女生:“别在这里说,来我办公室。”随后二人便走出教室,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辰感觉到自己仿佛也跟在了她们后面,他默许了视野的主人带着自己的意识游走在这美好的梦境中。走进了办公室,南老师把她的东西放在办公桌左侧的置物架上,看着站在旁边站着的女生,说道:“这次又交不上,是吗?”
女生尴尬地点点头。南老师打开她面前的工作电脑,淡淡地说道:“你知道的,学校不止有你一个贫困生,校方不会一直支持你免费上学,我也不可能再次帮你垫付学费。这是我的原则性问题,我不希望我的学生成为只会一味依赖他人的人。”她扫了一眼女生紧紧攥着衣角的手,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我、我理解的,南老师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要不是您一直在帮我和学校沟通,我早就退学了……”女生用细细的声音说道,她清了清自己的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没那么发抖。“我已经和林打听过了,他现在正在做兼职。我也可以去做,学费很快就能交上,希望您能给我一些时间……”
“林?”南老师抬头看了一眼,“跟他一样累死累活然后上课时候睡觉?”女生被反问得说不出话。南老师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口水,润了润发痒的嗓子。她用另一只手拉开办公桌下面的抽屉,抽出一张传单,递给了女生。
“玛纳机械设计大赛……?这……”
“森特瑞教育局主办的市级比赛,奖金不少。校长很看重这次比赛,把参赛名额给了我们班。”南老师放下了水杯,靠着椅背,说道。“林有他自己的选择,所以我多说。但我了解过,他做的那些工作不适合你。你想去做兼职,我不拦你。不过你的能力我看在眼里,对于你来说,参加这个比赛是更好的出路。如何,考虑一下?”
女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拿着传单,向南老师真诚地鞠了一躬,感激地说道:“谢谢老师……”
“别急,我还没说完。这场比赛有三个阶段,一个星期后是初赛,接着后面还有半决赛和决赛,赛程很长,比赛项目也有难度,学校会专门抽老师来负责培训,培训课可能会冲掉几节正课。你要是觉得自己能顶得住压力,就去找李班长报名吧,他是我们学校的带队人。”
“好,我会加油的,老师再见。”
“去吧,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
女生走出了办公室,之前在教室里注意到二人对话的那几个女生早已等在了办公室门口。“怎么样了?”其中一个女生关切地问道。
“我可能,要去参加一个比赛。”
“啊,难道是最近班里大家都在讨论的那个……我听李提起过,似乎是很热门的比赛,奖金应该有很多吧。”
“奖金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我自己也对这个比赛很有兴趣。”女生拿着传单,眼里散发着光芒。“不过可能压力要大一点,以后要同时上正课和培训课……”
“没事啦,有我们在,到时候你去上培训课的时候把课本给我就好啦,我来帮你做笔记。”
“就你那狗爬的字还帮人家做笔记呢,到时候人家都看不懂。”另一个女生笑嘻嘻地说道。“不如来找我,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我正愁自己的聪明才智没地方展现呢。”
“可把你能的。”
“哈哈哈哈……”
辰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几位女生嬉闹着逐渐远去。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像各种颜色的油漆混合在一起形成的一幅抽象画,使人发晕。
辰强忍着想吐的冲动,尽力使自己保持着清醒。朦胧之间,他貌似看到了一个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的长发女生站在自己面前,紧接着,她微笑着用手撕开了自己的胸膛,露出了里面那由各种颜色组成的眼睛——
强烈的不适感让辰猛然从梦中脱出,他躺在地上,揉了揉自己胀痛的脑袋。双屿就站在他的面前。“等您缓过来了,我随时可以向您解释这一切。”
“刚刚那是什么,回忆?还是梦境?”
“都可以是。这座学校的玛纳环境已经失控了,再加上梦狼的存在,导致大量的梦境片段在这所学校泛滥。当然,那些都不是梦,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你又如何确定?”
“因为我对狼先生很熟悉。”双屿没有在自己和梦狼的关系上解释太多,他点到为止,等待着辰的下一个问题。
“那些狼群,还有你说的梦狼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秋夫人并未在行动开始前告知我们。”这是辰最关心的问题。从他看到的碎片来说,这次的事件和这位神秘的狼先生脱不开关系,可秋夫人一方却选择了隐瞒。
“狼群们都是梦狼的造物。梦狼是从很久以前便一直在这个学校里生活的知性生物。”
“知性生物”,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从未听说过的词语。
双屿观察了一下辰的表情,说:“想必占卜师先生应该是不太了解吧,那我来和您解释一下吧。”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解释。
这个世界到处都充斥着玛纳,无论是人类、植物还是动物体内都会有玛纳循环系统的存在。而这种神奇的物质在极端的环境条件下也可能会使动植物进化成高智慧生命体。这种进化主要表现在受到影响的动植物会产生自我意识。它们不再靠本能行动,而是能理解人类,和人类沟通交流,有时候甚至获得了一些特殊能力。
“梦狼与这座学校都关系匪浅,绝对不会做出伤害孩子们的事情。但恐怕在受到百目的影响之后,它的行为就不是它所能操控的了。”
双屿顿了顿,又说:“至于为何隐瞒此事,那是秋夫人的决定。作为下属,我无权代替她擅自给你们作出解释,不过我想她肯定有自己的苦衷。”
“这样做会让你们的可信度大打折扣。”辰清冷的声音在阴森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沉重。双屿点点头,答道:“是,不过我和夫人都相信,哪怕你们不相信我们,也不会放弃调查。毕竟百目的爪子都快舞到我们脸上了。我不会伤害您。是要坚持您的怀疑,在这里分道扬镳,还是一同行动,选择权在您手上,占卜师先生。”
辰抬起头,雾气似乎消散了一些,隐约能看见天上的点点星光。“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双屿闻言,似乎松了一口气。“如果我们能找到更多它留下的痕迹,就能找到梦狼,确认它的状态。走吧,我们不能再耽搁了。”
凌晨两点十分。
觅靡站在带有一大堆按钮和摇杆的操控台前,对着眼前显示器上断断续续闪烁着的数据沉思,托克坐在离他不远处的座位上,无言地盯着觅靡身后的大块的电子屏幕发呆。
这里是放映室,专门用来放映电影或查看资料片的地方。有时,一些需要放映视频或重要资料的重要会议也会在此举行。
觅靡用手指在控制器上点了点,随后拉下了手边的一个摇杆,信号便通过线路传输到了那块电子屏幕。觅靡检查了一下数据库中的几个文件,都没有发现有关失踪人员的线索。
托克坐在讲台底下,稍微显得有点不耐。他看着觅靡,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有线索吗?”
觅靡没有理会,他继续专注着检查着电脑里的文件。托克“哎”了一声,坐立不安,忽然,他看到一个红色的影子在自己的面前闪过。托克猛然抬起头,却发现四周什么没什么异常,只有定定地站在屏幕面前的觅靡,好似一切正常。
“喂,你还好吗?”
觅靡没回答,他盯着自己的手臂。一只血红的手正死死地抓住此处。抓住他的那只手臂残缺不堪,光滑的皮肤上满是割划的痕迹,伤口深深浅浅,甚至有些地方依稀能看见皮肤下的颗粒层和血管组织。
紧接着,一个只剩下半边头颅的女人出现在屏幕里。她那深红的头发上沾满了血迹,觅靡看到,她仅剩的那只眼睛,瞳孔惨白无色。
觅靡抬起了自己还能自由活动的右手,凝聚玛纳,对准了屏幕里女人的面门。
“学生……我的学生们……”
“什么?”觅靡听见了屏幕里的女人喃喃的话语,他停下了手,等待着女人的下一句话。
“我对不起他们,我没有……”女人痛苦地嚎叫起来,放映室的音响猛烈的炸开,强烈的音浪让托克瞬间捂住了耳朵。
觅靡不再犹豫,早已准备好的攻击术式一触即发,将面前的设备台轰得四分五裂。觅靡也因玛纳的迸发而狠狠地被甩出去,一个小巧精致的装置跟着他的身体飞了出来,掉在了电子屏幕附近。尖叫声逐渐停下,托克连忙扶起倒在地上的觅靡,询问道:“喂,你没事吧,别吓我!”
“没事,我有分寸。”觅靡借着力从地上爬起,捂着自己的耳朵,问道:“你呢?”
“我没什么事,就是耳朵快聋了。”托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问道,“刚刚那是什么东西?你发现了什么吗?”
“是报告中那位失踪的女老师,她的特征很明显,我不会认错。”再加上刚刚她口中呢喃的话语,觅靡心里默想道。
“天杀的,这学校里到底死了多少人?”托克骂道。
“死了很多人。”
一个女声突兀地响起,二人一惊,回头一看,只见没有任何玛纳电路信号在工作的电子大屏忽然亮了起来,紧接着,几千条代码在电子屏幕上快速地刷过,那暗绿色的背景看的托克和觅靡心跳加速。
“死了很多人,我们被分开……整个班,目前我们能找到的活人就只有这么几个……”大屏幕上刷了一会代码,毫无感情起伏的电子声断断续续地传来。下一秒,声音恢复了正常,频道中不再是信号代码合成的电子音,而是一位听起来较为年轻的女生的声音。
“还有一些人,在被袭击的时候跑散了,现在估计躲在了学校的其他角落,希望他们没事。”那强装镇定却又微微颤抖着的女声继续说道。“南老师在厕所发现了我们,她带我们过来的路上在走廊里发现了十几具尸体,我们都没敢去看,只有南老师去检查了。所以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有谁死了,只有南老师知道……”
音频继续播放着,在觅靡和托克二人听来,每一个电子音频信号都充满了绝望。他们感觉自己的意识似乎脱离了身体,随着频道不断播放的语句,他们的眼前仿佛出现了站在设备台前不断呼救的女生,和躲在放映室的那群学生们。
…………
“所以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有谁死了,只有南老师知道,但她没告诉我们。她前几分钟前发现了外面有动静,让我们躲在这里,自己出去查看情况了。我们很担心她,但我们没有办法出去,躲起来的同学中有好几个受了重伤,需要人进行基础的看护和治疗,他们撑不了多久……如果有人能接收到这条信号,求求你,救救我们。我们躲在艾斯中学艺术大楼五楼的放映室,请务必联系森特瑞利埔区的维安局分局,过来时请千万小心,学校里有高威胁单位,是……”女生咽了咽口水,犹豫了一下,并没有选择把话说完。她的身后传来了大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便有人急促地低声问道,“林!外面怎么样了?南老师呢?”
“……抱歉,我没能找到她。”林低下头,“我……我跑了好几楼,都没找到她。但我在路上遇到了狼群,它们差一点就要发现我了,我有点害怕,就逃了回来。”似乎是自己都接受不了这个说法,他咬了咬牙,回身说:“可恶,我再去一次!这次一定把南老师找回来。”
“不用了。”另一个瘦弱的,一直蹲在角落里没出声的男生说道。他指了指躺在自己身边,靠着墙角闭着眼睛的另一个男生,说道:“没必要再出去找人了,几秒钟前他已经没有呼吸了,我刚想告诉你们来着。”
“什……”林盯着角落里说话的那个男孩。他跪在地上,嘴里挤不出来一个字。旁边的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没事的,林。你愿意答应出去找南老师回来帮忙已经很勇敢了。要不是你,我们可能早就放弃了,他也撑不到那么久。”
“谢谢你,伊鲁娜,但我……”林仿佛浑身失去了力气,他没有抬头看安慰她的女生,只是失神地盯着地面。
“不用谢我,我也只是希望你们打起精神。”名为伊鲁娜的女生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她的笑容仿佛天生有一股令人安心的魔力。她看向周围坐着、躺着,脸上看不清表情的学生们,说道:“虽然我不是实验A班的学生,但我知道你们班一直都是最优秀最团结的那个班,你们应该不会想在这种地方放弃吧。”其他人听了这话,没有回答,室内的氛围如降冰点。“并不是放弃。”那个瘦弱的男生出声回答道,他抬起头看着伊鲁娜,平静地说:“我们只是选择了接受。”
“这和放弃有什么不同?”伊鲁娜反问道。
“我们躲藏了一晚上,结果你也看到了,伤的伤,死的死。校门那边全是黑水,我们又出不去。如果南老师再不回来,这里的伤员有可能下一秒就会因伤势过重而咽气,我们也迟早会被那些幻影找到,死在这里。”
伊鲁娜失望地看着他们。“这就是你们最后的选择吗?”
“伊鲁娜,难道你不会觉得很讽刺吗?你原本并不会遇上这些。你会跟别的班的学生一样,放学,回家,跟父母撒个娇说说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事情。第二天看着对我们的新闻报道,坐在家里后怕地拍拍心口,庆幸自己没留在学校里。可偏偏你留了下来,参加了我们那该死的庆功宴。你才刚刚转学过来,难道你不会抱怨?不会觉得可笑?不会觉得……是我们害了你?”那个瘦弱的男生声音中充满着麻木,他看着伊鲁娜,一字一句地问道。
伊鲁娜陷入了沉默,而在她脚边跪着一直没有动作的林站了起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步步走向角落里的男生。下一刻,那个男生便被高高提起。众人见状连忙阻拦林的动作,林狠狠地看着那个没什么反应的男生,骂道:“开什么玩笑,我才刚刚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我还有大好的前程,凭什么要死在这里?我不接受!你想放弃,想死,那是你的自由,但你没资格让人都陪着你一块等死,少在这里代表别人!”
他又看了看身边拦住她的几位同学,说:“你们也一样,我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出去找人不仅是为了帮自己重要的伙伴,更是为了自己能活着出去。我没有替胆小鬼跑腿的打算。既然你们都觉得活不下去了,那我自己出去!”林说罢,便抬脚准备出门。
“不,我们都不会死的。”那个站在设备台前,向外求援的女生说。“玛纳术式正在转换电子信号,再等几分钟,外面那些人就能知道我们在这里,他们会来救我们的。”女生坚定地说。
如果辰在这里,他就可以认出来,这个女生就是因交不起学费而被南老师推荐参赛的学生。她没有虚张声势,她手上的这个转码器是她为了这次决赛精心制作的装置,虽然原本就有通过术式或机械将玛纳转换成电子信号的技术,但她在这个技术上进行了改良。女生心里苦笑一声,谁又能想到,一向温和的狼先生居然会突然暴起,伤害它珍视的学生们呢?又有谁能想到,自己从狼先生身上得到的灵感而设计出来的参赛项目居然真的应了它设计的初衷,被用在了梦狼失控所创造出的困境中。
众人似乎又重新燃起了希望,那个瘦弱的男生走到林和伊鲁娜面前,将手背在后面握拳,低声说了句“对不起”,便走回角落,再也没出声。但伊鲁娜看得出来,他很高兴。其他人也如此,甚至有人小声地抽泣起来,边抹眼泪边说道:“终于可以出去了……”,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光芒。
真好啊,伊鲁娜想——
此时,南老师躲在办公室里,拉上窗帘,隐匿了自己的气息,透过窗帘的缝隙小心翼翼地观察外面的状况。就在刚刚,她出门引开了正往放映室逐渐走去的狼群,如今那些狼群已不见踪影,她必须回去。
那双自己常穿的高跟鞋早已被丢掉,她忍着脚底的疼痛从房间里探出身子来,见四下无人便赤着脚往放映室的方向跑去。在经过楼道时,她顿了顿,想到了放映室内那些受伤的学生们。他们中的有些人受了很重的伤,若是不想想办法,他们撑不过这个晚上。
南老师头疼欲裂,是绕路去一趟医务室拿药品,还是直接回去?没有犹豫太长时间,南老师转身向楼下的医务室走去,心里祈祷着自己绕路的时候那群学生能不被威胁盯上。
她快速地来到医务室,利索地捡出一些必要的药品,塞到桌面上的打开的医药箱里。确认无误后,她不敢耽搁,拎着医药箱迅速离开了医务室。
回到五楼,放映室就在眼前,但此时一只身上满是血迹的狼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放映室的门口,南老师心下一惊,正欲想办法吸引恶狼的注意力,忽然,那狼影像是察觉到什么很恐怖的事情,身子弓了起来,浑身炸毛,呲着牙渐渐往后退去,随后消失在了走廊里。
南老师没有时间多想,她快步走到放映室门口,推开门。与她预想的每一种情况都不同,放映室内冷冷清清,只有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背对着她,看着眼前的电子屏幕出神。南老师提着医药箱,缓步走向那名女生。她认得那名女生,知道她是从隔壁学校转来的艺术A班的女生,但她竟一时间叫不上来她的名字。那女生似乎察觉到了背后有人,她转过来,微笑着看着眼前狼狈的教师,礼貌地问好道:“啊,老师您好。”
“其他人呢?”
“嗯?”
“我问你,我的学生们呢?他们去哪里了?我明明让他们呆在这里向外求援,为什么这里会没有人?”
“唔……”伊鲁娜托着腮想了想,她就像是一个课上积极思考准备回答的问题的乖学生,片刻后,她给提问她的老师交了一份残酷的答卷——只见她依旧保持着脸上温柔的笑意,接着用手指缓缓抚过自己的前身,指尖在她的小腹划过,一条黑线出现在了她的校服上。
噗哧一声,那条黑线在南老师眼前被撑开,里面塞满了一个又一个眼球,恶心的血管连接着那些球体,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令人作呕。所有眼球的目光都一致地看着南老师,南老师对这些目光很熟悉,它们都曾属于她的得意门生。数不清有多少个日月,她也曾站在课室的讲台上接受着这些目光。现在,她没有像以往被这些目光注视下的那样授课。她只是站在那,回望着那些目光。被那些目光注视着,一时间,她竟觉得自己不再身处混沌,而是回到了那片祥和美好的时光。
“抱歉,有点失态。”伊鲁娜笑笑,手指一划,又重新把自己开裂的肚子缝好,仿佛刚刚那个恐怖的景象从未发生过。
南老师从思绪中回神,看着伊鲁娜拿出一个小小的电子装置,在手上把玩着,略带遗憾地说:“老师,请您相信我。原本我没想那么早下手的。只是我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有这种东西,啊,是参赛作品来着是吗?可以突破一定程度的异常玛纳环境并向外发射电子信号,不错的思路,我猜应该是狼先生给他们的灵感。”
伊鲁娜笑笑,把那个装置往后一抛,那个转码器便如同垃圾一样摔在了设备台的后面,无人问津。“可惜,我不能让他们得手,你们还得继续在这个梦境里挣扎。我承认,他们都很好,很优秀,可以的话真希望他们能活下来……”
一道尖锐的气浪打断了她的话,伊鲁娜愣了愣,看着空中飞出去的自己的左手,不可思议道:“真令人惊讶……明明还以为只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理论派,没想到术式的威力和速度跟正规的军人相差无几呢。”
南老师把医药箱往地上一扔,药瓶散落在地上,到处都是。她一步一步向眼前人畜无害的女生走去,说:“请你不要谈论我的学生。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我不在乎。我现在也没打算活着从这里出去,就麻烦你留在这里陪我了。”
“我不是老师您的学生还真是可惜呢。”伊鲁娜笑着点点头,她温柔地看着南老师,“不过正因如此,您肯定清楚,我不会像您的学生们一样乖乖听您的话,更何况您也拿我没办法。”
“你又知道?”
“唉。”伊鲁娜没有再把对话继续下去。她叹了口气,默默看着向她走来的南老师。她只是看着,只是看着南老师那双失去了所有生气依旧平静的眼睛,嘴里轻声说道:
真好啊——